卓青的學術報告會開場的時候, 座無虛席，每個人都拿著兩摞厚厚的論文, 神情比快要上臺作報告的卓青還緊張。

“丘教授, 好久不見。”陶轅的位置正好在丘梧教授旁邊。

“陶教授。”丘梧揚了揚手中的論文，“你都看過了？感覺如何？”

“丘教授是指哪一篇？”陶轅笑道，“雖然我兩篇都看過了。”

“兩篇。”丘梧道, “你認為他證明了嗎？”

“這不是我認為不認為的問題。數學和其他學科不一樣，對錯只要看計算過程就能看出來。”陶轅道，“卓的論文計算過程十分詳細，邏輯十分嚴謹，我在我擅長的部分, 並未看出邏輯不能自洽的部分。”

丘梧點頭：“沒錯。”

“現在擅長不同領域的數學家聚集在一起，如果大家都認為在自己擅長的部分挑不出卓青的錯誤, 那麽無論這件事多麽令人驚訝, 證明了就是證明了。”陶轅嘆氣，“無論有些同行再難以接受，數學就是這樣一個學科。”

丘梧再次點頭。

“說起來，今日早餐時我遇見了卓。”陶轅想起早餐的事, 就忍不住想笑，“我本想問他論文的說, 卻不知不覺聽他聊了一個早餐時間的數學家和發際線的問題, 最後他得出一個結論，他不用擔心以後發際線會倒退，因為我和丘教授你的發際線都很健康。這說明華國古老的基因會保護他的發際線。”

“卓真是太活潑了。”陶轅一邊笑一邊搖頭, “看到他，我有一種我已經老了的感覺。”

“你也很年輕，也很活潑。”丘梧摸了摸自己的頭發，“不過他說不定是對的，我們倆的發際線都很健康。”

懷爾斯教授忍不住道：“你們倆談論發際線的聲音能不能別這麽大？發際線怎麽了？你是不是對我的發際線很不滿？”

其他數學家紛紛側目而視。

“沒有沒有。”陶轅連忙擺手。

丘梧道：“沒有不滿，我的發際線比你健康，怎麽會對你的發際線不滿？”

懷爾斯教授：“……”

沒想到丘梧嘴也能這麽損。

“你心情不好？”查普林教授好奇道，“以前你可不會這麽說話。”

“是不太好。我一想到在場的許多人根本連卓的論文都沒看，只因為不能接受卓證明了霍奇猜想和黎曼猜想這件事，決定閉著眼睛來找茬，就覺得和這群人坐在一起都覺得作嘔。”丘梧沒好氣道，“只希望等會兒提問的時候，這些蠢貨不要占用我們太多時間。”

“的確，那是在浪費我們的生命。”法爾廷斯教授嚴肅道。

旁邊一個表情陰沈的大胡子男雖然沒說話，但也認可的點了點頭。作為一個資深宅男，出門是一件極其厭惡的事。如果不是黎曼猜想和霍奇猜想的魅力實在是太大，這位連菲爾數學獎和千禧獎金都不願意出門去領的大宅男，是絕對不可能出門的。

法爾廷斯教授看了一眼身旁的大胡子男，心道，這個人比自己還難相處。他雖然脾氣不好，但好歹能和人正常交流。而這位，除非你和他聊數學中他感興趣的部分，不然他最多用“嗯嗯啊哦”來應付你。

……

臺下大佬們交流的時候，口袋裏揣著貓，帶著茶色眼鏡的卓青來到了講臺上。

“關於黎曼猜想，我在帝大學術報告會上已經和同行進行了詳細的交流，如果各位有買近期那幾本關於我論文的增刊，我想我們可以省去重覆的報告環節，直接進入答疑環節。”卓青頓了頓道，“我想在場的都是數學家，而不是喜歡制造fake_news的記者，不會犯下參加學術報告會之前不做任何準備的錯誤，更不會浪費寶貴的時間去問一些沒有營養的問題。”

“現在我直接進行證明霍奇猜想的報告。”卓青點擊播放PPT後，一邊播放PPT，一邊拿著筆在白板上講解。

……

“噗，卓真的很有趣。”懷爾斯教授樂道，“他大概也早就知道會有胡攪蠻纏的人，所以先發制人。”

“只要腦子正常的人，就不會樂意將寶貴的時間浪費在應付沒腦子的人身上。”陶轅讚揚道。

“能暫時安靜一點嗎？”法爾廷斯不滿道。

陶轅和懷爾斯教授交換了無奈的眼神，然後閉嘴安靜聽報告會。

這次報告會自然是卓青進行講解，待答疑環節，再由萬煦出場。

付青雲這次也拿著邀請函來到了數學家大會。他看了卓青的論文之後，只覺得腦殼疼。

數學是自然科學的基礎，作為物理學家，還是最前沿的高能物理學家，他在數學上的造詣比不上專門的數學家，但也肯定不差。以前他參加數學家大會，都沒有發生過如今的狀況。

“分開我都懂，合在一起就感覺雲裏霧裏。”付青雲自己吐自己的嘲，“莫非這就是我那幾個研究生聽我上課的狀態？”

旁邊比付青雲更迷茫的岑雲看了一眼自己的導師，心中滿滿的嘈不知道如何吐起。

“老郭，你看得懂嗎？”付青雲問道。

“能看懂一部分。”郭玉海道，“我這個白撿來的學生真是太厲害了。”

“你的運氣更厲害。”付青雲羨慕道。

郭玉海得意道：“那是。但我把阿青拉到南大中，付校長你的運氣不也不錯？”

“那倒是。”付青雲心裏略感安慰。

……

卓青做報告的時候，和付青雲滿臉迷茫的人都是其他領域的科學家，努力抓著頭發的則和郭玉海一樣只能聽懂一半，只有和丘梧、懷爾斯教授等人坐一起的數學界大佬們才一臉嚴肅，一言不發，聽得異常認真，半點沒有分神的意思。

坐在他們後面的、逐漸跟不上卓青思路的數學家們將視線投到幾位數學家大佬身上，心裏哀嘆。

看著這幾個大佬聽報告會的態度，他們希望卓青證明霍奇猜想是個假消息的願望，可能無法實現了吧。

證明霍奇猜想的思路，卓青用了一個小時才講解完。剩下的一個小時，都是答疑時間。

最先提問的是一個米國的數學家，他一搶到話筒，就火氣非常大的質問道：“請問卓先生，你剛證明了黎曼猜想，沒幾天又說自己證明了霍奇猜想，你認為這可能嗎？！”

卓青挑眉：“你看過我的兩篇論文嗎？”

那個人猶豫了一下，咬牙道：“看過！”

卓青繼續問道：“你對論文中哪些證明有異議？”

那個人語塞。

卓青道：“挑不出我論文中的錯誤，那你有什麽資格說可能不可能？”

那個人氣憤道：“沒看過你的論文就沒資格提問嗎！”

“當然。”卓青道，“這是學術報告會，下一位。希望下一位不要浪費寶貴的答疑時間。”

那個人還想說什麽，維護秩序的工作人員卻不給他面子，強行拿走了他的話筒。

他正想鬧，被身邊的人拉了一下衣袖：“夠了！你還嫌不夠丟臉！”

那個人楞了一下，沒有說話，默默離場，背影十分蕭瑟，看得一眾數學家，特別是坐在後排的數學家，內心也不由生出悲涼之感。

“哼。”法爾廷斯教授冷哼一聲，拿過話筒，站起來道，“請解釋一下論文第二十三頁第三排的函數。”

卓青：【看不懂論文的人沒資格站起來，我坐下去了，萬煦你加油！】

卓黑喵默默的坐了下去，萬煦扶了一下眼鏡，施展了一個他睜著眼的幻覺，閉著眼開始回答法爾廷斯教授的提問。

法爾廷斯教授開始提問之後，緊接著提問的都是數學界的大牛，其他人默默坐在會場中，好似布景板一樣。

如果在第一個質問的人站起來的時候，卓青的態度軟和一些，大概現在有許多人鼓足勇氣去“質問”卓青。但卓青是如此的蠻橫，如此的恃才傲物，如此的不給數學界的老前輩們面子，他們連站起來的勇氣都沒有了。

許多之前“沒來得及”看論文的數學家們終於放棄了心中的幻想，開始仔細閱讀卓青的論文。

有了卓青之前的講解，現在這些論文不再太過晦澀難懂。數學家們都是有真才實學，雖然短時間內不能吸收消化卓青論文中的學術成果，但卓青的證明思路他們還是能看懂的。

正因為看得懂，他們的神情更加頹靡。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很快答疑的時間快要結束。

已經有兩分鐘，沒有人再提出問題。

陶轅舉起了手，拿過了話筒，道：“首先，我要恭喜卓，證明了黎曼猜想和霍奇猜想……”

陶轅話還沒說完，丘梧開始慢悠悠鼓掌，他身旁的數學界最大的大牛也都一起鼓掌，其他數學家和非數學家有的激動，有的頹然，有的甚至有些絕望，但他們都一起鼓掌。

卓青對著臺下鞠躬：“謝謝。”

“然後……雖然這個問題和你的論文無關，但我想在座的人可能都想知道答案。”陶轅道，“長久以來，黎曼猜想和霍奇猜想是數學界的兩座大山，也是兩座寶山。特別是黎曼猜想，近些年幾乎大部分數學研究都是圍繞著黎曼猜想進行。”

“現在你證明了黎曼猜想和霍奇猜想，相當於終結了一個時代，許多數學研究者都失去了研究方向。”

“我想問的是，你對此，有什麽建議？”

卓青看向臺下的數學家們殷切期盼的眼神，突然意識到，證明這兩個猜想之後，自己這個身份，已經代表了數學界的泰山北鬥，甚至是數學家們的引路明星。

正好，這個問題，他和萬煦討論過。

“波恩哈德·黎曼於1859年提出黎曼猜想，距今已經近一百六十年。”

“威廉·瓦倫斯·道格拉斯·霍奇於1940連提出霍奇猜想，距今已經近八十年。”

“一個世紀的時間，數學界都在證明前人的猜想。到如今，我們才慢慢還上了前人研究的‘債’。”

“這一個世紀，礙於人類心智的限制，礙於人類科技發展的限制，整個數學界都在為前人的靈感火花買單。我證明黎曼猜想和霍奇猜想，只是終於完成了一個世紀前懸而未決的難題，終於可以讓數學界朝著未來邁出新的一步。”

“的確，或許我將要結束一個舊時代，但這個舊時代，在一個世紀前就該結束！而我們如今才艱難的踏出第一步！”

“數學是所有自然科學的基礎，是其他自然科學的排頭兵。只有數學發展，其他自然科學才能得到相應的發展，在科技發展到可以做實驗之前，只有數學能為其提供研究方向。只有數學確定了研究方向，其他學科才知道該往那個方向努力。”

“就像是霍奇猜想與費馬大定理和黎曼猜想成為廣義相對論和量子力學融合的m理論結構幾何拓撲載體和工具；P是否等於NP的問題，即能用多項式時間驗證解的問題是否能在多項式時間內找出解，是計算機與算法方面的重大問題；楊-米爾斯規範場存在性和質量間隔假設也是量子物理中最重要的問題……”

“當我們還在吃一個世紀前的老面包的時候，這些學科也只能跟著我們一起啃陳舊的糧食。”

“現在你們問我，證明了黎曼猜想和霍奇猜想之後，數學界的未來將何去何從？”

“太簡單了，以前沒有黎曼猜想的時候數學界是怎麽一路走來的，以前沒有霍奇猜想的時候數學界是怎麽一路走來的，現在數學界的未來就怎麽走。”

“我們終於可以解決前人留下的包袱，大步跨向未來。”

“大一統理論是否可能實現？M理論是否能首先用數學證明？計算機領域的人工智能是否有新的數學算法？高維粒子的相關化學反應是否能用數學模型來表示？”

“我們對這個世界了解的還太少太少，我們要解決的難題太多太多。數學界將迎來灰暗的時刻？對於一些不擅長研究，只知道埋頭做題水論文的研究者而言，大概是這樣。但他們很快就不會這麽想了，因為我們要相信人類的心智。當我搬掉了面前的大山之後，會有無數天資卓越的數學家豁然開朗，找到新的研究道路。”

“華國有一位偉大的文學家曾經說，世間本沒有道路，走的人多了，也就成了道路。現在數學界的未來是一片未知，這何嘗不證明現在的數學界未來到處都是路？我想在場的大部分數學家，都是天資卓越，都不是拾人牙慧之人。我們會和黎曼、霍奇一樣，走在其他平庸的數學研究者的前面，為他們踏出一條道路。”

“從此以後！我們全部都是開辟者！引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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