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煦和卓青坐在上座, 旁邊楊定用幽怨的眼神不斷瞟兩人，瞟得萬煦都有點不好意思了。

他不是故意嚇唬人, 這只是個意外。

楊定沒好氣道：“解青, 你不肯回解家，怕不單單是因為解海竺腦子有問題吧？”

卓青停下喝茶的動作，道：“什麽？”

楊定冷哼了一聲：“老夫眼睛沒瞎, 你們倆不是普通朋友。”

卓青把茶杯放桌上，道：“哦，這個？我和他的確不是普通朋友，但這和解家沒關系。解家能管得了我倆？”

楊定看了一眼明顯已經進入先天的卓青，又看了一眼以他的修為都覺得深不可測的萬煦, 嘆了口氣，道：“實力到了你二人這種地步, 的確不需要在乎別人看法。你們來看我, 或許並不是單純為了農具的事？”

“不，就是為了農具的事。本來我想觀察你一陣子，沒想到我實力不濟，被你發現了。還好你比我想象中更適合。”卓青道, “你是想通過你兒子接觸朝廷，還是讓小皇帝直接來尋你？”

楊定思索了一會兒, 道：“朝廷有規矩, 兒子的官不能比當老子的大，我還是將機會讓給年輕人。”

卓青道：“行。對了，有件事我得告訴你。”

楊定道：“什麽事？”

卓青認真道：“其實我說我是解天豪的兒子是開玩笑的。”

楊定：“……”

楊定：“什麽？！但那把刀……”

“那把刀是解天豪的信物。我是他朋友。”卓青微笑。

萬煦不由扶額：“你這樣有意思嗎？”

卓青攤手道：“如果你沒出現, 我就順勢扮下去了。小耗子兒子的身份很適合給我當偽裝。但你都被揪出來了，我還扮下去，讓已經心知肚明的老人家和我一起演戲，多沒意思。演戲就要對方被蒙在鼓裏才有趣。”

楊定：“……”滿頭黑線變成滿頭冷汗。

卓青見楊定那坐立不安的模樣，忍不住笑道：“你距離踏破虛空只有一線之隔，只是因為不想離開這裏，所以故意不去突破。能讓你完全察覺不出存在的人，境界如何，我不信你想不到。不逗你了，我姓卓，他姓萬，以後小皇帝問起，你便說一位姓卓的先生讓我來輔佐你。”

“打著我的名號，就算小皇帝將來變壞了，也不敢對你如何。我會額外給你留一道符咒，若是遇到滅門之災，點燃符咒，我就會得知。”

“我對你一家如此看重的原因，是因為你孫子和我有緣。本來我想收他為徒，未曾想他居然沒有修仙資質，只能保他平安一世。”

“不過我保他平安一世，並非讓你們胡作非為。這道符紙除了能成為你們的救命符，也會感受你們身周氣機變化，若是你們墮入魔道，煞氣纏身，這道符紙也會成為你們的催命符。是否保留它，全看你們自己決定。”

“之前我和你說的，雖是讓整個社會變得更好的鑰匙，也可能是開啟災厄的契機。希望你們不要為了更好的生活，讓這個世界變得滿目蒼夷，記得保護植被，保護水土，保護環境，和自然和諧相處，這才是可持續發展的道路……”

卓青話音未落，他和萬煦的身影已經從位置上消失。

在他們喝茶的桌子上，有一道符咒靜靜的躺在桌面上。

楊定輕輕嘆了一口氣，站起身，撩起前擺，踉蹌跪下：“謹遵上仙法旨。”

……

“什麽青山綠水就是金山銀山，什麽可持續發展，這不是我們華國的口號嗎？你能不能換個文藝一點的說法。”萬煦一手托著貓，一手彈貓的腦袋蹦。

【需要什麽文藝？能聽懂就行。】卓青打了個哈欠，耳朵抖了抖，【沒想到楊家小郎君當官的地方，就是咱們曾經路過的那個被瘟疫毀掉的縣城。兜兜轉轉，又繞回到秋然身上，他和咱們還真是有緣。】

我想他並不想要這種緣分。萬煦將貓揣懷裏，心裏道。

萬煦禦氣而行，就像傳說中的仙人一樣騰雲踏霧。卓青暫時還不能達到他這種地步，只能被他揣著走。

卓青猜萬煦的速度大概和飛機差不多，只飄了一個時辰不到，就到了他們曾經路過的那個縣城。

萬煦身上顯出靈光，將所有汙穢病氣隔絕在身體之外。

為防卓青又亂來，萬煦不讓卓青化為人形。卓青趴在萬煦肩膀上，尾巴甩成了風車。銀月綾倒是很高興，又可以給卓青當蝴蝶結了。

走進縣城之後，萬煦發現，這裏比他們當初想象中情況好許多。

雖然縣城中十戶空了五六戶，剩餘的家家戶戶門口都掛著白色的燈籠，但街上稀稀疏疏的行人臉上卻帶了一種劫後餘生的希望光芒，似乎對未來還有信心。

衙役們在街上一邊維持秩序，一邊叮囑掛著白燈籠的人家守喪的時候小心火燭；城中的富戶並未全部逃走，一些富戶門口正搭著棚子，給城中百姓施粥施藥；城郊城隍廟雖然已經全無神靈的氣息，但香火仍舊旺盛，在城隍廟門口，有官府的人正拿著冊子，挨個點著來排隊的老百姓，似乎是以工代賑……

這些景象應該是城中人對未來還有信心的原因。

萬煦松了一口氣。這裏的縣令，應該是個好官。

……

萬煦在城中逛了一圈之後，猶豫了一會兒，沒有直接去縣衙，而是去了城隍廟。

這場瘟疫既然是妖邪所為，城隍應該出手才是。這裏城隍廟神靈氣息全無，不知道是被秋然打散了型，還是明哲保身，舍去一身香火，惜命逃跑了——城隍雖是護衛一方的神靈，但並不一定非得為了保護一方百姓拼得你死我活。他可以躲在城隍廟中的“陰界”中，也可以舍棄這一方香火，變成“陰鬼”，另擇廟子容身。

選擇後者的城隍，雖然之後修行會很艱難，但若時間充足，重新成為一地城隍，或者幹脆跟精怪搶地方，成為一方土地，也不是不可能。而且遇到超出自己勢力之外的禍事，城隍就算躲避，也不會受到天道規則太多懲罰。

不知道這縣城中的城隍是何種情況。

萬煦來到城隍廟中，順著香火願力來到城隍廟中陽間和陰界的入口，仍舊沒有見到有陰差出來阻攔。

萬煦疑惑，就算城隍離開了，陰差也不該全散了才是。普通陰差依托於城隍和地脈之氣，類似於地縛靈，不能離開城隍廟所屬範圍。

卓青從萬煦肩膀上跳到地上，變回了人型：“你能直接進城隍住的陰間？”

萬煦道：“沒試過。我試試。”

萬煦還未出手，銀月綾將自己展開，將萬煦和卓青圈了起來。

“你可以做到？”卓青問道。

銀月綾的意識傳來肯定的回答。

萬煦道：“你變成貓，如果有什麽問題，我好護著你。”

卓青瞥了萬煦一眼，伸手牽住萬煦的手，道：“相信小銀，它沒那麽遜，連凡俗界的陰界都進不去。”

銀月綾：o(*≧▽≦)ツ~就是！

萬煦嘆氣：“好，過來一點。”他在銀月綾之中展開結界，將自己和卓青護住。兩人默契的同時朝著陽間和城隍廟陰界的交界處邁步。

一步之後，陽光退後，黑夜來臨，卓青環視著周圍的死氣，道：“這裏似乎荒廢了許久？”

萬煦點頭。

兩人仍舊牽著對方，在銀月綾和結界的雙重庇佑下朝著香火願力聚集的地方走去。一路上，城隍陰界該有的建築花園統統已經成了廢墟，周圍一點光亮都沒有，只有銀月綾奮力發出的銀白色光芒，像是月光一樣照亮周圍。即使卓青已經是修仙者，仍舊心中忐忑。

萬煦停下腳步，再次道：“變成貓。”

卓青撇嘴：“不。”

萬煦無奈：“別犟。”

“又沒什麽危險，我正好鍛煉一下自己的膽量。”卓青道，“我總不能每次遇到不能接受的事，就變成貓躲你懷裏。”

萬煦微微嘆氣，將卓青的手握緊：“好。”

卓青試圖找話題，打消周圍沈寂給他帶來的壓力：“瘟疫是今年的事，這城隍廟似乎並非今年荒廢？”

“可能這裏的城隍早就消失了，秋然才會選擇這裏。”萬煦道，“城隍消失，香火願力仍舊聚集，或許有新的城隍神靈將要產生。”

卓青胡扯道：“如果這劇本是我來寫，秋然選擇這裏，或許還和這新誕生的城隍神靈有關。”

萬煦停下腳步：“閉嘴。”

卓青不滿道：“我又不是烏鴉嘴，頂多黑貓嘴，為什麽要我閉嘴？”

萬煦喚出一枚菱形晶片，菱形晶片漂浮在空中，變幻成一把寶劍的影子，朝著前方斬去。

劍光之後，前面平靜的廢棄房屋像是鏡子一樣被飛劍幻影擊碎，沖天的魔氣朝著兩人撲了過來。

銀月綾光芒大綻，不但將魔氣隔絕在外，並逐漸朝著魔氣源頭反推，想要將魔氣源頭吞噬。

“又是你們！”秋然暴怒的聲音在兩人耳邊響起。

萬煦沒說話，飛劍幻影再次朝著秋然斬去，秋然吐出一團黑霧，居然將飛劍幻影抵擋住了。

卓青大驚：“怎麽可能！”

“真魔。”萬煦沈聲道，“築基期的魔頭，為了不被上界發現，將本體藏在這裏，並用香火願力做偽裝。”

卓青：“……”哎喲我的這張黑貓嘴哦！怎麽就這麽不聽使喚！

“你不是普通的道士。”秋然也發現了萬煦的實力，“你是從上界來的？！”

卓青二話不說，立刻變貓，一頭鉆進萬煦的懷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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