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的墓地中。

這座白色大理石制的墳墓被清理得光潔一新，墓碑前放著一束新買的百合花。斯內普沈默的站在那裏，視線久久凝視著那一行墓志銘：

[最後一個要消滅的敵人是死亡。]

他該說的話都說了，面對著莉莉，說什麽又都有些尷尬。但斯內普已經太久沒來看過莉莉了，十幾年來他心中過於沈重難熬的自責情緒，讓他不願輕易來見到莉莉，又不能真的選擇遺忘。

又沈默了半晌，斯內普低聲留下最後一句：“……明天我再帶他來正式見你。”

想了想哈利和老波特如出一轍的面貌，斯內普猶豫了一下，非常不情願的多添了半句：“……你們。”

雖然他和老波特相看兩厭，是化解不開的仇敵。但哈利是無辜的，之前已經為他承受了那麽多，他總該也考慮好哈利的心情。

黑袍男人擡起魔杖在空中滑了一下，一行幽綠色的時間顯示了出來。正午了，該去取回他訂的東西了。

……為了保密，也為了精美程度，這是委托住在戈德裏克山谷中的一位妖精做的。雖然它們開店售賣戒指，頭冠，以及別的可用於婚禮上的精美制品。但在妖精眼中，它們制作出來的東西都是屬於它們的，人類只是享有幾十年或者幾百年的使用權罷了。

這點斯內普從不畏懼。

黑袍男人走出墓地，繞過前面的小教堂，走向鎮上。

遠處，哈利等到斯內普的身影都快看不見了才遠遠的跟上——結了霜的草地踩起來會嘎吱作響，跟近了會被警覺的斯內普發現的。

“……妖精的店？”

哈利狐疑的一路尾隨著斯內普到了小鎮中心，他心裏越發沈了下去。

這家店他從沒進去過，但是不代表他不知道這是做什麽的。雖然斯內普進去……可能是有別的需求，但一般人來這裏都是為了定制戒指或者借穿婚禮上要用的服裝首飾。

哈利隱身衣下的臉色陰沈極了，他目光銳利的直直盯著門口，試圖找出什麽破綻。

斯內普第一次外出和回來時什麽都沒拿，這代表他肯定帶了施有壓縮魔法的錢包一類的東西，難保斯內普這次會不會把東西重新裝好再回家。

哈利預想的成真了。

黑袍男人在店裏和妖精簡短交談後，開始了交易。他從袍子裏抽出了一只扁口錢袋，數出幾摞金加隆放在櫃臺上，然後小心的接過了什麽——哈利瞪大了眼睛，拼命觀察著。

店裏的斯內普沒有立刻把那東西裝進壓縮錢包，而是從錢包中又珍惜的拿出了一個小盒——那是一個簡約風格的淡色方盒子，和家中花朵裝潢擺設像一種風格，應該是上午一起買回來的。

他把東西小心的安置進了盒內，光芒閃了一下，哈利才看清楚那到底是什麽。

那是一雙對戒。

銀質的兩枚戒指上各鑲嵌著一枚漸變藍色的月長石。寶石晶瑩剔透，像籠著霧氣的湖面，戒色如月光般皎潔，相應皆宜。

再多的哈利沒有看清，斯內普已經動作輕柔的把戒指盒放回包裏去了，轉身離店回家了……

黑袍男人離去半晌後，哈利都還木楞楞的呆站在店門口，臉色慘白，目光空洞。

月長石是戀人之石，這樣一雙對戒的含義已經不用描述了，他找再多借口都沒用了。問題只剩一個了……到底是誰？

哈利幽魂一樣踉踉蹌蹌的回了房子前，看到客廳中的窗簾竟然被拉開了。

斯內普經過一上午似乎判斷了周圍的安全，他短暫的把窗簾拉開，讓陽光照射進客廳，映在花朵裝飾上。黑袍男人挑剔的來回打量著，在客廳中走動著、不時重新把家具或裝飾的位置挪動、以調整出更好的光影效果。

他用魔杖點了點桌上的菜譜，精妙的魔法已經操縱菜刀和鍋落在廚房中，切食材的切食材，倒油的倒油，動作十分流暢，可見已經嫻熟於心，似乎是斯內普準備先模擬著做一桌好菜。

他在客廳裏來回踱著步，然後調整了沙發和沙發的間距，坐在那裏目測了什麽，似乎幻想著對方坐下時和他的距離，然後滿意的勾了勾嘴角。

“……”

哈利在窗外木然的看著，只覺得一陣頭暈目眩。

他沒見過斯內普對什麽事能這麽上心過，他一向不耐煩這些瑣事，哪裏還會啰嗦繁覆、不耐其煩的一遍遍調整著演練著，為一束裝飾花朵一個家具的細微角度糾結猶豫。

他也沒見過……斯內普露出這種不含一絲沈重的柔和表情，笑意中帶著強烈的愉快和期待、蹙緊的眉宇間還有一些患得患失的局促不確定。像是黑袍男人一瞬拋開了所有磨難和苦痛，回到了還很青澀天真的少年時。

哈利知道自己是無論如何都露不出這種笑容的。

而西弗勒斯……被拯救了。

哈利面無表情的站在遠處看著，心中一片冰涼，越來越冷，越來越往下沈……最後沈到一個無比空洞冷寂，再也找不回的地方。他的手腳同樣麻木冰冷，四肢僵的像是木頭，周圍的一切都離他遠去，好像天地間只剩下他自己了。

這是他第二次失去最重要的人了，他應該習慣的。

他要為斯內普開心，最好像曾經那樣還得若無其事的祝福兩句。能在戰後活了下來還再次找到了救贖，聽起來多美妙的結局啊。可是……這次不是莉莉，是西弗勒斯斯內普。那是曾經的他，他的半身。

誰能告訴他驟然失去了一半的自己後，人還要怎麽活著？

這種滋味哈利不願意去多感受，哪怕他的心臟正在銳痛，攫成一團緊的已經喘不過氣了。

哈利逼迫自己轉移了註意力。

他想不到有什麽人被他忽略了過去，又能被斯內普看重暗暗喜歡，甚至發展到結婚的地步。或許就像莉莉那樣？是一個美好的女孩，可能之前是學生，所以斯內普從沒有表露出來。他自己以前喜歡莉莉，不也是瞞的很好嗎？

在這種渾渾噩噩的狀態下，哈利在房子外站了一下午。他看著客廳裏的斯內普排演了一遍遍，又不斷更正著自己的舉動，笨拙又苦惱的絲毫不掩飾自己的緊張。

有好幾次，哈利都想沖進房子，一不做二不休的問清楚對方到底誰。可他硬是忍住了，沈著氣自虐似的繼續機械看著，面無表情。

他在等待，等著那個人的到來。

天色逐漸變黑了。

可是斯內普卻開始收拾房子裏的東西，他獨自坐在餐桌前吃掉了那份大餐，皺著眉頭又把羊皮紙掏出來，更改了什麽。最後，斯內普關了客廳的燈，終於結束了一切，上樓去了。

——好像沒有準備等人今天過來的意思。

哈利看明白了。

原來這只是一次模擬嗎？今天準備萬全，等下次了斯內普就可以沈穩妥當的布置好一切，只等心上人上門了。

那麽下次……

哈利沈默了。他扯起嘴角，露出一個微妙又很嘲諷的笑容，心灰意冷。

他必須主動搬出去了，不然還等著下次斯內普再找借口請他離開一天嗎？這本身就不是他的家，等結婚——不，看情況斯內普準備的是訂婚戒指，等訂婚之後，難道他還要賴在這裏礙人家兩個的眼嗎？

哈利狠狠瞪了二樓窗口一眼，掀開了隱身衣，挺直脊背後邁動僵硬的雙腿，徑直大步向房子走去。

至少，他還想給自己留一點尊嚴。

作者有話要說：  大教授：……？哈利呢，我哈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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