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送走了盧修斯，地窖裏的氛圍已經凍得如同北極了。

斯內普沒有管哈利還留在自己的辦公室裏，像是打定主意把他當成空氣似的，在辦公桌前坐下來就閉上眼睛，抓緊時間休息養神。

他們昨晚突擊食死徒的人都忙了一晚上，累的夠嗆，只是斯內普一向擅長掩飾，輪到現在終於沒人時，他臉上才流露出一絲疲憊。黑袍男人側著頭靠在椅背上，雙眼緊閉，蹙著的眉宇放松下來。哈利像是隱形人一樣站在那裏看著，又是糾結頭疼又生出了一點隱秘的歡喜。

在他面前能夠放松下來，這是不把他當做外人看了？朝夕相處的魔藥夥伴之間再掩飾什麽，那就太累了。

……但是按照上一世他自己的情緒來看，這種時候累的只想好好休息，哈利波特現在道歉打擾他太不是時候了。可要是從斯內普的角度來看：哈利波特已經惹他生氣了，站在這裏還傻乎乎的不道歉，那不是更惹人生氣嗎？

一向果斷的哈利現在左右為難，陷入了少見的猶豫中。

“有話就說，波特。”斯內普突然開口，閉著雙眼淡淡的說，“站在那裏當壁畫不會讓我的房間再漂亮多少。”

他昨晚打定主意不能很快原諒小波特，但明天就是大決戰了，盧修斯說得對。為了不留下遺憾，斯內普心裏已經隱隱後悔了，他只是缺少一個和好的臺階。

“……”

哈利深吸了一口氣，感覺自己像是向莉莉尋求原諒的那天早上一般緊張，他的手都開始發麻了。做了做心理準備，哈利不再帶一點猶豫的果斷說了出來：“西弗勒斯，抱歉，之前是我的錯。我不應該——”

倚在椅子上的黑袍男人突然睜開了雙眼，挑起一邊眉毛，神情莫測的看向了他。

“我沒有顧忌你的情緒。”

哈利的話開始結巴了，他努力回想著自己之前準備一夜的道歉稿子，可是敏銳的大腦徹底罷工了，讓哈利從嘴邊溜出來的話變得顛三倒四，幾乎語不成句，“抱歉……我是說，對不起。別再生我的氣了。”

他又深吸了一口氣，艱難幹澀的說：“我總是非常笨拙，把事情搞得一團糟。”

“愚蠢，以及……懦弱。”哈利從腦子裏搜尋著字句，在停頓了一段時間後低沈的說出了這兩個詞匯。他在努力壓下極度不適，剖開自己的內心把對自己的真實評價說出來。

這對他無疑是非常艱難的，可韋斯萊家那兩個小子有句話說對了，他付出了多少才能展現多少道歉的誠意。

除了莉莉，他一生中最重要的人是斯內普無疑了。所以在弄清楚自己的感情後，哈利不願意再去評價貶低“哈利波特”這個名字，用上一世對那男孩的印象、用這種取巧的辦法來獲取西弗勒斯的諒解。他更情願用最笨拙的辦法——

如果真的坦然暴露了自己的缺點，真摯的自我批判和道歉能讓西弗勒斯不那麽生氣的話，他會忽略自己的感受去這麽做的。上一次他拼命哀求莉莉了，可那時候年輕的他還說不出口，他們終究沒有那麽親密。決裂的那天是他永遠都忘不了的痛。

“我——”

哈利沈下心，準備繼續批判自己。

第一次向別人展示自己的感覺過於難受，可是那個人如果是斯內普的話，是曾經的自己，那感覺似乎可以接受。他清楚自己在這方面總是搞得一團糟……希望他的這次正式道歉能夠奏效，他今天比他一生中任何時刻都要真誠了。

“夠了！”斯內普已經忍無可忍的打斷了哈利的話。

黑袍男人從椅子上坐直了，怒氣沖沖的瞪著那個表情疑惑的男孩，表情變幻半天。雖然小波特道歉態度良好，但這種笨拙到卑微的討好辦法讓他覺得眼熟，眼熟到幾乎刺痛了斯內普，才讓他的怒氣更大了。

……正是因為知道自己曾經有多狼狽，他才能理解小波特這一刻的心情。所以，他更不能聽小波特再勉強自己說下去了。

一陣沈默過後，斯內普無可奈何的從喉嚨裏溢出一聲低微的嘆息，他頭疼的伸手擠壓了幾下緊皺起來的眉頭。

“我不那麽認為，波特先生。”黑袍男人重新在臉上掛起一陣冷冰冰的假笑，生硬的說。斯內普努力壓下胸膛中的火氣，耐著性子反駁，“你對自己的認知——在某些方面太過偏執了。”

“……”哈利心中一動，敏銳的嗅到了即將和好的預兆。

而且斯內普因為他的話更生氣了，雖然這樣說不太對，但他的心情突然變得很愉快。像是整個人被浸泡在了溫泉水裏，全身都暖洋洋的。

“或許是這樣。”

哈利態度良好的讓步了，從善如流的跟著回答。他語調圓滑的學習盧修斯的拿手本領，像一個真正的學生那樣開始恭維‘自己’，雖然有些笨拙：“——斯內普教授，應該聽您的。”

斯內普的面頰古怪的抽了一瞬，差一點就要控制不住露出受用的淡淡笑容，好在他還清楚的記得自己正在生氣，於是斯內普勉強又冷淡的繃起了臉，氣勢充滿壓迫力的坐在辦公桌後，不再出聲。

——其實那演技假的驚人，哈利一眼就能看出來他的不用心，看來魔藥學教授已經消氣了。

這下地窖中的氣氛徹底緩和了。

“別傻站在那裏！波特先生。現在是放假時間，我又沒興趣用私人時間關學生的禁閉。”斯內普嗤笑一聲說，揮了揮魔杖把哈利身後的椅子重新變成了軟沙發。他猶豫了一下，像什麽都沒發生過似的起身，轉身回臥室裏去了，空氣中只拋下了平淡的兩句話，

“我去小睡一會兒，晚飯前會起來。這裏——沒有你的床。哈利，你自便。”

哈利看著黑袍男人離去時僵硬的背影，不著痕的松了口氣。他鎮定自若的抖了一下手臂，魔杖便滑落在他手中被握緊，一個無聲咒語被同時釋放了——那個窄小的軟沙發被哈利變成了一張舒適的小床，完美。

“沒關系，西弗勒斯。”哈利絲毫沒有被難倒，喃喃自語的語氣變得輕松，不由得洋洋得意起來，“我的變形術不錯。”

作者有話要說：  心情覆雜的大教授（停頓半晌，冷漠的）：……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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