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章

關燈
單樂明顯想岔了,她高興道:“這麽年輕啊!那我們宮主日後的修為豈不是不可限量?”

宿裏搖搖頭,忍著胸口的疼繼續做記錄了。

做到一半,他忽而想起謝正安又不見人影了。皺了皺眉,將記錄本給袁正,“你來,我去找大護法。”

袁正也受了傷,臉色蒼白的點了點頭,接過記錄本,“大護法應該是在療傷吧,他也受傷了,瞧著比你差不了多少。”

宿裏嘀咕著走了,“他受什麽傷?全程我在打好不好?”

這麽想著,還是加快了腳步,一路上問了幾個弟子都說不知道,宿裏有點急,最後一個才指著小花園的方向說:“我剛才看見大護法就在那兒,不知道還在不在。”

到了小花園,宿裏果然看到謝正安高大深沈的背影,“誒,你幹什麽呢?宮主讓重新登記一遍宮裏的弟子,你在這裏幹什麽……”

宿裏順著謝正安的視線看向前方,一楞,正對著葉青的臥房門,謝正安這是什麽意思?

他走到謝正安前面,這才看見謝正安沒有一點血色的臉,嚇了一跳,真是比他傷的還重,他拍了拍謝正安,“你到底怎麽了,說話。”

謝正安像回了點神,他動了動唇,似疲憊到了極點,他看向宿裏,“宿裏,付公子是喜歡上宮主了對吧。”

宿裏點頭,心情突然也有些不好受,“是啊……可是如今宮主都死了。”

他垂下眼,卻突然看到謝正安腰間的香囊上染了血,這個香囊他見謝正安帶了好幾年了,是他妻子給他做的,寶貝的不行,摸都不讓摸一下,如今怎麽都染血了?

宿裏瞇了瞇眼,覺得自己好像遺漏了什麽東西,“從沒聽你說過,你妻子是哪裏人?”

謝正安低頭看了眼自己的香囊,輕輕將它取下,放在手心裏看著,忽而輕笑了聲,“宿裏,是我,那個叛徒,就是我。”

宿裏沒想到他這麽幹脆就承認了,驚的睜大了眼,一把扯住謝正安的衣領,“你說什麽?!”

謝正安唇色登時更白了,胸口處有血溢出來,他直視著宿裏的眼睛,“是我,將正道的人引了進來。”

宿裏目次欲裂,想擡手給謝正安一拳,擡起來了,卻落不下去,他松開謝正安的衣領,“解釋,給我解釋!”

謝正安傷的太重了,他被宿裏這麽一抓一放的扯到了傷口,禁不住咳嗽了幾聲,那個香囊被他緊緊地攥在手裏,“我……我妻子,她被困在殺陣裏了。”

“你妻子被正道抓了?”宿裏怒氣未消,口氣很兇。

他怎麽想,怎麽排查,怎麽算,都沒想到是謝正安出賣了宮主!當年謝正安一身傷被宮主帶回來的時候,九死一生,還是宮主給他傳了一夜的修為才救回他的命!

謝正安聲音嘶啞,“她……就是正道的人,心藍宗的外門弟子。”

“什麽?難怪你一直不說關於她的事!”

謝正安很早以前就跟他妻子成親了,他們在一處深山裏蓋了房子,種了花和樹……他一開始提出的是讓妻子跟他一起住在魔宮,可他妻子不願意,十分抗拒,並且依舊留在心藍宗,她說她不能離開宗門,謝正安無奈,只好依了妻子,並且也沒告訴別人他妻子是正道的修士。

葉青說了的,他沒有任何事隱瞞葉青。

他的命是葉青給的,葉青讓他死他便死,這是他被葉青帶回魔宮第一天在心裏發的誓,可他從沒想過,若有一天,他妻子的命落在了別人手上,他該如何。

尤其是他妻子已有了身孕。

他妥協了正道,其實他有計劃的,宮裏有一些幻陣沒關,可以拖他們半個時辰了,這時間足夠他去心藍宗把他妻子救出來,可他到了才發現,他妻子是被關在了殺陣裏,他闖進去,拼了半條命的硬破了陣法,將妻子安頓好就往魔宮趕,可在他安頓好妻子時,葉青就死了。

他又一個沒想到,魔宮裏不止他一個內應,甚至有一個還知道如何關閉幻陣。

“是我的錯。”謝正安輕聲說道。

他沒想留自己的命,可……

他的命如此沒用,葉青還是死了。

“那你有沒有想過,付公子已經喜歡上了宮主!”宿裏吼他,“你怎麽能獨自行動?你但凡告訴我,這結局就不會是這樣!你讓付公子怎麽辦,你就這麽害死了宮主!你、你……”

宿裏說不出話,喉間哽咽了一下。

謝正安也紅了眼睛,抓緊香囊,“我就是來以死謝罪的。”

“你死了宮主也回不來了!”

“可我不死,我心不安。”

宿裏抑制又調整了一下情緒,狠狠地抹了把臉,好半晌,他跟謝正安面對面站著,腦子裏想著該怎麽處理這件事,殺了?

“你死了也沒用……何況你好不容易救出了你妻子,她還有身孕了不是嗎?你死了她們怎麽辦?宮主已經死了,你再這麽莫名其妙的以死謝罪,有什麽用?”

宿裏轉過身,擡步往回走,“你自己去,找宮主,他說如何便是如何。”

待行至藏書閣門口,突然聽到身後有幾個弟子在大喊,宿裏凝神聽了一句,臉上不知該做何神情,在原地站了一會兒,又走了。

那句話是,“大護法死了!”

宿裏心想,確實沒用,看著人那麽高大冷漠,其實心裏一點想法都沒,還轉不過彎,一條命用到最後也沒用到正經地方。

真是傻大個。

不知怎的修到了元嬰期。

宿裏想去找付斂雪跟他說一下這件事,可轉念一想,付斂雪如今應該在陪葉青,他去了實在礙眼,等付斂雪問他吧。

這一等,等了整整兩天,第三天早晨時,付斂雪叫來了宿裏,他好似這些天都沒合過眼,眼裏的紅絲很多,但不顯得憔悴和疲憊。

“老宮主,是葬在哪裏的?”付斂雪一開口,就感覺嗓子嘶啞的疼。

宿裏一時沒反應過來,他看了眼付斂雪懷裏的葉青,身上換了衣服,臉上的血跡也沒有了,清理的很幹凈,就好像葉青下一秒就會睜開眼看著他們般,“老、老宮主沒有葬在哪裏……他雷劫時被劈的渣都沒有了。”

付斂雪楞怔,外界說老宮主是死於走火入魔,真相原來竟是這樣嗎?

那葉青在知道自己雷劫將至時,是不是也害怕過……所以那些天他才感覺葉青情緒不對,還有那日早上最後一次見葉青時他粗暴的吻。

葉青以為他心裏一點也不喜歡他,所以想通過疼痛讓他記住他,哪怕最後他也沒舍得弄疼他。

可是……葉青憑什麽覺得他不喜歡他呢?

付斂雪蜷了蜷手指,半晌,低聲道:“魔宮裏可有冰洞?”

“有有,就在西面,整整一個地下室都是冰。”那冰還是葉青的娘留下來的,他娘修為甚高,也是化神修士,且她才是走火入魔而死,那地下室就是她走火入魔時待的地方,失控的靈力將整個龐大的地下室冰住,甚至往上觀星樓都被她的冰氣傾透,十分寒冷。

“你要把宮主放在那兒?”宿裏問道。

“嗯。”聽說寒冰可保屍身不爛,付斂雪想留下葉青的身體。

若他日後奪舍歸來,他拉著葉青,讓他自己看看他的屍體,應當能在他臉上看到有趣的神情。

付斂雪潛意識裏,認定葉青能回來,而他要做的就是等待,無論多久。

他拒絕接受任何葉青再也不會回來的事實。

盡管他清楚,奪舍的可能不大,微乎甚微。否則死於雷劫的老祖人人都奪舍重生,這世間豈不是不會死人了。

藏書閣的記載裏,只有一人奪舍重生,是八百年前的魔尊,但渡劫化神修士時就死了,雷劫落的更兇。

天道不允許這樣逆天的存在。

宿裏跟著將葉青放在一塊冰上,想起謝正安的事,如實跟付斂雪稟報了,“宮主……謝正安已經死了,他妻子和孩子就算了吧。”

好歹認識了足足百年,宿裏還是忍不住求了句情,若付斂雪決定連謝正安的妻子都不放過……那他當真死的極沒用。

且這樣一來,算是誰都不剩了,白死。

付斂雪沈默,回憶謝正安的模樣,對比當年在心藍宗見到的那個人,果真是。

他沒說話,宿裏撓了撓頭,也不知該如何了。

“宮主?”

“按你說的。”付斂雪道。

所有人都死了葉青也不會回來,而且謝正安的妻子和孩子是無辜的。

宿裏應了聲,替謝正安說了句謝謝。

付斂雪卻什麽都沒再說,離開了冰洞。

轉眼四季交替了五次,小花園的花開謝了五次,後山清湖的魚多了許多,新栽的樹也長回了當初的樹的高度,宿裏變成了大護法,袁正接替了二護法的位置……

大家都挺開心。

付斂雪如今已是金丹後期,事實上他兩年前就是金丹後期了,不知怎的,一直突破不了,明明修為、心境都是處在巔峰了,卻一直進階不了。

他低垂眼眸,相比五年前,如今的他已經沈穩冷淡的像個真正魔宮宮主,面無表情,周身冰冷,只坐在那裏隨意支著額頭,都讓人不敢輕易靠近。

“世事難料,走之前還是個單純可愛的孩子,回來就變成這樣不近人情的魔頭了。”青虛偶爾感嘆。

他在得到消息後就往魔宮趕,正好是付斂雪將葉青安頓在冰洞的第二天,青虛幫著整頓了魔宮,然後繼續在魔宮後山養花養草釣魚了,也不出去游歷了。

葉青道心不壞,這些年也沒惹下什麽天理難容的大禍,是以七道雷劫不會真正要他命,頂多劈半條,誰知正道……

青虛嘆了口氣,當真世事難料。

付斂雪一手支著額頭,垂目看自己手裏的竹葉,淡色好看的唇輕輕勾了一下。

這竹葉,就是葉青吹過的那片,他當時回到臥房,把竹葉放在了茶水上,一直保持著新鮮,等他什麽事都做完了,終於想到它,小心的拿了出來,竹葉依舊嫩綠,飽含水分。

剛拿出來的時候,付斂雪近乎瘋子的癡狂,將竹葉含在唇間,用力的抿住。

他知道他有多瘋癲,外人只說他冷漠,其實他知道自己究竟有多癡狂瘋癲。

像個……變態?

葉青所有的物品,他都……變態一樣的癡迷眷戀著,抱在懷裏,放在手心裏,一遍遍撫摸、摩挲,甚至親吻。

回憶第一年做的事情,付斂雪耳尖通紅,十分羞恥。

可還是忍不住,因為那是葉青的東西。

他對葉青的感情,在歲月長河,生離死別中非但沒有減輕,反而越漸深沈。

擡手將竹葉放在唇間,好似這樣就能感覺到葉青的溫度,更好似在跟葉青親吻。

作者有話要說: 付斂雪(怒摔桌子):我都像個變態一樣……我、我,葉青怎麽還不出來?!

作者:失策失策,葉青下一章肯定出來!我發4!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