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舟忽然頓住, 扭頭的動作十分猛烈，脖頸間甚至發出咯的一聲。

“你再說一次！”

“再說多少次都一樣。”紅衣男子攤了攤手，頗為無奈地看他，“別這樣看我，我是無辜的。”

沈舟依然一眨不眨地盯著他，似乎在確定他話的真偽。

風聲忽然停了，天地間寂靜得可怕。

“你說的血脈, 到底是什麽意思？洛家還有其他後人在嗎？”樊珂看沈舟的模樣，心微微刺疼，忍不住擋在他身前, 詢問紅衣男子。

身為洛家在這個世界上唯一的血脈，他身上背負的實在太多了，如果洛家真的還有血脈存世，他多多少少也有些安慰吧？樊珂想著, 越發希望這人說的是真的，並且開始猜測他所謂幫忙是什麽。

總覺得和自己有關, 不然他不會放棄沈舟而選自己了。

“字面意思。”紅衣男子摸了摸鼻子，對兩人的謹慎有些微的不耐煩，“以我家主子的能力，還不至於哄騙你們。”

他話音未落, 沈舟已經沖了過去。

樊珂只聽見一聲巨響，再一看，身前的兩人已經不見了，而宗祠大門內的地上有個人形的大坑。再擡頭一看, 兩人已經在天上打了起來。

高手過招速度太快，他甚至連兩人的動作都看不清，只能看見交織的兩道殘影。

沒想到紅衣男子修為那麽高。不過仔細想想，慧虛一定知道沈舟的實力，自然也不會派個無名小卒來。不過他也真沒想到這樣的強者居然沒去琉璃界，如果有他在的話，戰時說不定現在還沒法結束了。

或者，慧虛根本沒想在那個時候抓到他？不然何必留下紅衣男子。

不，如果不想抓他，又何必那般大動幹戈？這個紅衣男子說等了他們大半個月，也可能是參加琉璃界的戰鬥之後。畢竟他當時只是煉丹煉丹煉丹，對方到底有多少高手參加並不知情。

倒是沈舟，現在心裏肯定不好受。

樊珂想著，跟著飛了上去。已經元嬰的他，禦劍飛行已經很溜了，在空中可以說想呆多久就呆多久，完全不擔心掉下來。

“嘖，年輕人不要這麽暴躁！”紅衣男子著實沒想到沈舟突然發難，一邊閃躲一邊勸道，“你看你為了心上人付出了那麽多，也是時候為家族考慮不是？你想想你跟他一起，洛家不是絕了後嘛！但是現在不一樣，只要你答應幫忙，你們洛家存世的血脈自然活得好好的，如若不然……”

沈舟根本不聽他的，只是一味的進攻，而他的攻擊十分兇猛，但紅衣男子閃躲起來卻游刃有餘，可見修為實際比他要高，這不由讓樊珂為他捏了一把汗。

“沈舟，你冷靜點！”樊珂看了一會兒，實在沒忍住。

紅衣男子的閃躲太過輕松，除了宗祠的那個大坑，他甚至沒看見沈舟的攻擊落實過，如果再打下去，沈舟怕是會忍不住魔化。他雖然不覺得魔化有什麽不好，甚至認為紅眸的沈舟酷酷的。只是，如果短時間頻繁魔化，很容易喪失理智，為魔修的殺戮本能控制，喪失本心。

沈舟對他的話視若罔聞，動作也越加猛烈，樊珂等了又等，發現他又有入魔的征兆，實在忍不住，飛身到他面前，一把抱住了他：“快停下！”

紅衣男子見狀，連忙退後，一雙妖媚的眸子波光流轉，一副準備看戲的模樣。

“珂兒？”沈舟有些恍惚，“你怎麽在這兒？”

“你……”對上他迷惘的眼神，樊珂心裏咯噔一聲，“我本來就在這兒，你怎麽樣，有沒有那裏不舒服？”

“沒有。”他搖搖頭，目光瞥見紅衣男子，眼神驀地沈了下來，“我要殺了他。”

“為什麽？”樊珂依然緊緊抱住他，他覺得沈舟現在的狀態很不對勁。

“當年就是他帶的人，血洗了洛家……”

他的目光悠遠而痛苦，樊珂心疼極了，立刻點頭應和：“好好好，殺殺殺，不過殺之前咱們先坑他一把好不好？”

“怎麽坑？”

發現他的情緒穩定了一些，樊珂心中一喜，立刻道：“就這樣……”

紅衣男子：“……”他聽到了啊餵！

“好。”沈舟點點頭。

“那你先在這裏等著不要動，我去坑他，坑完就回來找你。”樊珂一邊穩住他，一邊餵他吃順氣丸和清心丹，都是清心靜氣除去雜念的丹藥。和樊珂一起這些年，沈舟已經養成了將丹藥當糖豆吃的習慣，見樊珂餵他，立刻乖乖張嘴。

樊珂見狀，直接塞了顆太歲果給他。太歲果雖然不是丹藥，但是靈氣濃郁，需要煉化，不然靈氣會在體內橫沖直撞。沈舟察覺後果然立刻盤腿打坐，開始煉化。

“乖啊~”樊珂覺得他現在就像個乖巧的小孩子，乖巧得讓人心中一酸。

“這是入魔的後遺癥。”紅衣男子看了一會兒，忽然出聲，“這只是個開始，之後他會更加情緒化，戾氣和煞氣更重，而他自己根本無法控制。”

“魔修都是這樣？”樊珂看著盤腿打坐的沈舟，又看了看身前的紅衣男子，不由疑惑。沈舟明明是正派修士，雖然入魔但時間也不長，怎麽身上的殺氣比真正的魔修還要重還要無法控制？

“因為他是正道入魔呀~”紅衣男子忽然眨了眨眼睛，“正道入魔的魔修，道心不穩，身上的戾氣很重。而且他們並非修煉之初便接受魔氣洗滌，對魔氣缺乏耐受性，很容易受到魔氣的影響，失去理智，成為殺戮的機器。你聽說的魔修屠城，大都是正道入魔的魔修做的，真正的魔修，不會幹這種費力不討好的事情。”

“而我們魔修，從練氣開始變接受魔氣洗滌，魔氣已經和我們的靈魂融為一體，根本不存在誰控制誰的問題。為什麽率性而為隨心所欲，卻不會被魔氣侵蝕失去理智成為只知道殺戮的怪物~”

所謂侵蝕，必然存在兩種不同性質的物質之間，而魔氣之於魔修，都是同類型的存在，並沒有所謂的侵蝕。這也是他們看起來魔氣沖天卻能保持理智的原因。又或者說，那些無法駕馭魔氣的魔修，早在修煉之初便被淘汰，而入魔的正道修士，本就是道心不穩才會入魔，入魔後失控的可能性極高，幾乎百分百。

“洛家血脈是真的？”解決了心中的疑惑，樊珂不再糾結這個問題。所謂的情緒失控或是走火入魔，和前世的躁狂癥、抑郁癥之類相似，他那麽多丹藥，總有一種可以醫治。

積木球也曾說沈舟雖然是魔修，但並未殺過無辜之人。見紅衣男子之前，沈舟的各方面都十分正常，可見他也是受了刺激才會如此，就跟當初為他入魔一樣。

確定了沈舟異常，樊珂開始想辦法解決。

洛家是沈舟心中永遠的痛，如果洛家當真有血脈存世，事情就好解決多了。

“自然。”似乎怕他不信，他收了那妖媚的表情，解釋道，“洛家人雖然是魔鼎之身，可這魔鼎也有好壞之分。好魔鼎有好魔鼎的用法，差的有差的用法。當年所殺的洛家人，都是平庸的魔鼎，真正好的，都是活捉。”比如沈舟，誰知道居然讓他給跑了，惹出這麽多事來。

想到這裏紅衣男子眨了眨眼，讓自己看起來更無辜一些：“當年的事不是我幹的，當時的我還是個小嘍啰呢。”

“你要我們幫忙，幫什麽忙？”樊珂看著他，十分不解，“你們的老大已經是大乘期的強者，有什麽居然需要我們幫忙的？”

“實不相瞞，我們需要強大的煉丹師。”

“煉丹？”

“九轉大還丹。”

樊珂：“……”

如果他沒有記錯的話，這個九轉大還丹是天極的丹藥，而且是靈丹，他一個魔修，為什麽需要靈丹？

等等，九轉大還丹乃轉世用的丹藥，乃修士飛升無望，壽元將盡又不願奪舍，便服用九轉大還丹，再入輪回，重新修煉。對修士而言，入輪回易，難的卻是擁有輪回前的記憶。而這九轉大還丹就能讓修士即便入了輪回也能擁有記憶。

相當於重生了。

“他想做什麽？”樊珂不解地盯著紅衣男子，很難想象慧虛那樣飛升過的強者居然會選擇重生。重生虐渣麽？

“以你和慧覺聖僧的關系，自然知道我主人先前並非魔修吧？”紅衣男子攤了攤手，“事實上我和主人起初都不是魔修，因為一些無法抗拒的原因變成如今的模樣，我們也很無奈。”

“……抱歉，一點沒看出來。”他只看出來這人放蕩不羈的皮囊下放蕩不羈的靈魂。

“這些年來主人一直在找恢覆的辦法，會對洛家下手也是看中他們特殊的能將靈氣轉化成魔氣，但又能壓制魔修保持靈氣的體質，不過這種方法並不適用所有人。”

“這就是你們殺死洛家千餘口人的理由？”就這還想擺脫魔修的身份？滾蛋吧！

“不不不，這裏面有誤會！”紅衣男子見他一臉怒容，趕緊解釋，“你先別氣，聽我慢慢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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