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6章

關燈
離下午上班時間沒剩多久,彭主任一幹人等忙了整個上午,好容易送走了媒體,吃個簡單的飯,聽說戴嘉辰回來了,他打算先去報告情況。

走到辦公室門口發現那門是微微敞開的,彭主任不自覺放輕手腳:“院長。”

裏面沒人應聲,只見戴嘉辰仰面靠坐在皮質沙發椅上,似乎是在盯著天花板發呆,像沒聽到似的,一點反應也沒有。彭主任走到桌子前,站著沒坐:“院長,還好吧?”

戴嘉辰不知道在想什麽,突然驚醒般,張了張嘴,指著辦公桌對面的椅子:“哦,彭主任,坐,找我有事兒?”

“今天來的媒體非要見劉博東,只能說勉強應付下來。”彭主任覺得他有點不對勁,前傾身子,依舊憂慮,“恐怕他們明天還得來。要不你給他打電話,否則過不了兩天咱們醫院門口全程靜坐拉橫幅的了。”

戴嘉辰分明應該聽的一清二楚,但始終未置一詞。

彭主任明白他的心情,註意到戴嘉辰的嘴唇幹得都裂口子,忍不住嘆口氣,提醒:“院長,叫小趙給你倒杯水?”

戴嘉辰垂了許久的眼皮突然動了動:“他倒去了。”

彭主任又問:“院長,你吃午飯了嗎?”

戴嘉辰還沒回答,趙秘書已經進來,拿著戴嘉辰的保溫杯放下:“戴院長,這有幾份文件等您簽字。”

戴嘉辰便沒有再回答彭主任的疑問,從筆筒裏抽出支簽字筆,隨手翻動著文件,邊說:“我先處理手頭的事情,至於明天怎麽應付記者,咱們一起想一想,下班之前開個會。”

彭主任點頭稱是,退出辦公室,關上門,秘書拉著他:“彭主任,別怪院長沒精打彩,劉博東失蹤了!”

彭主任瞬間別過頭,心臟突然極速下墜到難受的地步,一瞬間頭暈眼花:“你說什麽,失蹤了?什麽意思?”

辦公室又重新安靜無聲,戴嘉辰逐字逐句認真讀到末尾,艱難地簽上自己的名字。從沒有哪個時刻讓他覺得簽名這個舉動有千斤重,簽得越多,越是佐證。

賀雲陽把自己給耍了,什麽換個角度來看自己,不過就是編織的一個精美謊言,這樣從天而降的權力,當然不可能平白無故落在自己頭上,現在戴嘉辰恍然大悟,正如他對賀雲陽一樣,賀雲陽對他也始終如一,沒有一刻改變過對他的看法,在賀雲陽看來,自己就是圖他的錢和權,並用著極其無恥的手段,等著有朝一日讓西壇由姓賀改姓戴。

賀雲陽當然不能讓自己“得逞”,所以他分明知道手術十有八九得失敗,也要趁著最後一口氣,把自己拖下水。

這樣別說當院長了,東窗事發連個醫生都當不了,甚至還得坐牢。

戴嘉辰一邊冷笑,一邊簽名,又傳來敲門聲。

他以為是秘書,只說:“進來。”

結果那腳步極為敏捷,戴嘉辰本能擡起臉,原來竟然是賀寧西,三步並作兩步走到自己面前,將報紙往桌子上一摔。

戴嘉辰掃了眼大標題,這文章今天見報,自己一遍也沒讀。但裏面的內容應該不可小覷,不然賀寧西的表情不會如此嚴肅。

他已經有所猜測,果然賀寧西強壓著語調:“怎麽回事?劉博東一個人能進被查封的藥?沒有你的簽字,他沒這個權力。”

戴嘉辰心口的那點寒意慢慢擴散到全身。

賀寧西見他不開口,心逐漸沈下來,後背發冷:“你讓劉博東從甫善進苯妥英鈉,然後再用到爸的手術裏,是不是?”

今天早上媒體把醫院鬧得人仰馬翻,他還不明所以,拿過報紙看了才明白,原來西壇年初進了一批劣藥,藥廠已被查封,張至斌的死不是偶然,正是因為用了這個藥。

賀寧西連續把報紙讀了兩遍,生怕自己看錯了哪個字,等確認無誤後心情再也無法平靜,忐忑極了。

原來戴嘉辰這段時間這麽忙,就是在壓張至斌的事兒,怕他進的這波可能人命關天的藥被爆出來。

賀寧西目光深沈地盯著戴嘉辰,和他相處了這麽久,不知道他有這麽冷漠無情,甚至可怕。

為了報仇,不惜犧牲別人的生命。

“你這是謀殺,你知不知道。”賀寧西顫抖著嘴唇。

一直沈默的戴嘉辰終於有反應了:“別胡說!”

“我胡說?”賀寧西對他的負隅頑抗感到心灰意冷,聲調高起來,“劉博東對你言聽計從,為什麽?全西壇都覺得你肯定比我能勝任院長的職位,為什麽?其實你早就說一不二了,爸因為信任你,所以把他的權力都交給你,所以他們才不敢怠慢你。他已經知道他錯了,不然他不會這麽做,可你呢,你怎麽對他的?你非但要跟一個垂死老人計較,還要搭上無辜的人的性命陪葬,你太惡毒了!”

賀寧西越說越氣憤,可戴嘉辰卻只是端起杯子濡濕嘴唇,不發一言。

賀寧西見他平靜地凝視濾網上騰起的裊裊水汽,短暫的沈默過後,毫無預兆地,突然伸手重重一摔,那杯子應聲落地,咣當撞在木地板上,茶水流了半地。

然後他幾乎是瞬間暴跳如雷:“別爸、爸的,那是你爸,和我沒有半點關系!”

那張放在桌子上的報紙頃刻間被他捏成一團,他渾身發抖,一個字一個字地往外擠:“我及不上你爸的萬分之一,他死得太便宜了,如果能倒回去,我親手宰了他。”

大家討論之認真嚴肅驚到了我233我以為這就是個再平常不過的狗血。。

但賀寧西有賀寧西的立場,戴嘉辰有戴嘉辰的立場,他倆都有苦衷,我都理解,很理解弟弟,也很理解哥哥,所以鍋是我的。

雖然老賀還清醒,不過前面文裏也說了,他那時把權利都移給戴嘉辰了,並且進藥這個早在他沒問題的時候,他就給了一部分給戴嘉辰,只是沒給他簽字的權利。並且從弟弟的角度想,肯定不認為是老爸自己,畢竟他自己也用了那個藥,弟弟的想法不奇怪。

先這些,47沒完

賀寧西楞了片刻,隔著桌子一把捏住了戴嘉辰的領子:“你再說一遍?”

戴嘉辰的脖子被他拽得彎下來,直勾勾地盯著賀寧西看。

賀寧西吼了聲:“你他媽再說一遍!”

戴嘉辰的頭被震得向後瑟縮了下,再擡頭,眼神變了。

氣氛突然令人窒息的安靜。兩人看著彼此,都覺得對方那麽陌生,賀寧西的手瑟瑟發抖,戴嘉辰異常緩慢地低頭盯著他手看,看著看著終於開始發出古怪的哼聲。

賀寧西不明白他什麽意思,慢慢那聲音清晰了,驚異地發現他是在笑,笑聲越來越大,整個人的上半身也跟著抖,眼眶裏有兩道水流直接冒出來,然後像是無法克制般洶湧地一股一股往外冒。

賀寧西搞不懂他為什麽又笑又哭,但馬上戴嘉辰擡手,把自己臉上抹得一幹二凈,又恢覆了常態,面無表情地把賀寧西的手指頭掰開,指著辦公室大門:“滾。”

賀寧西盯著他,眸色逐漸轉暗,過了幾秒中昂起脖子,聲音很輕:“惱羞成怒了?你有什麽好惱羞成怒的?”

他不退反進:“提醒你,今天你能坐在這兒,是我爸給了你西壇的股份,是你仗著我愛你。但戴嘉辰,你也別把我當傻子一樣耍,要滾也是你滾,這是我的醫院,我還沒把它給你呢。”

戴嘉辰的臉瞬間僵了,拿起外套,大踏步走出辦公室。

賀寧西聽他摔上門,兩條手臂像是被人卸了般毫無知覺,勉強撐在辦公桌旁,冷汗蒙濕了頭發。

心裏的悔恨和不甘把他淹沒,現在想來,這些機會都是自己拱手送給戴嘉辰的,如果當時不出國,父親也不會把手頭的事情都交給戴嘉辰,戴嘉辰也就沒有權利進甫善的藥,西壇開了這麽些年,從來沒有進過小廠子的藥,甫善是唯一一例。如果賀雲陽有機會看到這張申購單,絕不會輕易在上面簽字,肯定會讓人做番調查,他也萬萬想不到西壇用在自己身上的藥都能有問題。

什麽醫院,賀寧西根本不在乎,無辜的生命不比什麽重要?

只能說戴嘉辰的思想太偏激了,他太固執,固執到除了自己的目的,什麽都可以不在乎,什麽都可以不要。

賀寧西盯著那揉皺的報紙,感覺自己的心也皺成了團。

戴嘉辰愛他嗎?哪怕只是一點點。還是純粹就把他當成是可以摧毀報覆賀雲陽和西壇的工具。他們那些甜蜜的相處,就是自己感情世界的全部,但顯然在戴嘉辰那裏沒什麽分量,也不奇怪,什麽也沒有他心裏的仇恨重。

晚上保姆給賀寧西煲了竹蓀幹貝,等許久賀寧西也沒下來,走到二樓,發現賀寧西正在打掃賀寧陽的房間,拿酒精擦拭那相框,慢慢走近:“寧西,晚飯好了。”

賀寧西把相框放到一邊。

保姆識字不多不看報,但看得懂新聞,近幾天地方臺連著播西壇的醫療事故,賀寧西晚上回來打開電視就在那兒面無表情地看。

保姆很心疼他,卻又不知道怎麽安慰。想安撫他能挺過去,可他現在還不是醫院的院長呢,甚至連代理院長都另有其人,縱使是對自己的東西也沒有半點發言權,於是她只能不吭聲,保持沈默。

賀寧西盯著那相框,再度端詳裏面的照片,母親挽著父親站在醫院前面,自己則騎在父親的肩膀上。

保姆看他看得又開始出神,忍不住嘆氣:“寧西。”

賀寧西突然驚醒似的,站起來很抱歉地說:“不好意思,阿姨。”

保姆剛來是他上高中,那時他的母親剛去世不久,他也是這樣愛發呆。自己雖然不是他媽,卻把他當作孩子一樣看待,伸手抓住他的臂彎:“沒事,你爸他不會怪你的。他最愛的就是你,你要高考的前一個晚上,他比你還緊張,一夜都沒有睡著覺,前段時間你出國走了,他回來那神態就像老了十歲。後來他住院了,就回來那麽幾次,第一件事不是洗澡也不是拿衣服,是問你打過家裏電話沒有。”

“醫院重要,但應該在他心裏,你最重要。”

賀寧西抿著唇慢慢低下頭:“我知道。”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