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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何所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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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瑾離開約旦沙特的那天,牧左之沒有出現,她笑了笑,然後牽著牧諾的手踏上了歸往N城的飛機。

牧左之給的那顆藥,她選擇沒有吃下去,將那顆藥放在了一個心形項鏈的小匣子裏,戴在了頸上,她摸了摸頸上的項鏈,無聲的笑了笑,沒了那傾世的容貌或許是好的。

晨陽花店位於市區的位置,花店不是很大,生意卻是很好,來往的客人似乎都和老板很熟。

花店的老板是個四十開外的男子,開了輛裝載獻花的車停在了店面門口,沖著店裏喊,老板的聲音有些大,一扯嗓子別說是店裏的,就算是隔了幾家店都能聽見。

“小瑾,子陽,快出來幫忙”

李晨剛喊完,便看見店裏走出一男一女,都是穿著店裏的圍裙,圖案上還印了一朵漂亮的玫瑰,邊上就是“晨陽花店”四個大字。

走在前面的是年紀稍小的李子陽,看起來大概十八九歲的模樣。

“爸,你這嗓門隔好幾條大街都能聽見”

少年說完又沖著身後的女子笑了笑“是吧,姐”

初瑾站在少年的身後抿著唇笑了起來,她剛到N城的時候,還沒什麽地方可去,牧左之給的錢她花了一些,都是為了替牧諾找了個好點的幼兒園。其餘的就沒怎麽動過了,經過這家花店看見正在招聘,便應下了。老板李晨是個北方人,人有些豪爽,待人也極好,她如今也住在李晨家空下來的一間屋子裏,李晨的妻子早年間因為難產而死,他的兒子李子陽去年剛考上大學,沒課的時候就會來這店裏幫幫忙。

“你這小子!怎麽和爸說話呢,還不趕緊幫忙”

李晨佯裝怒氣的看著少爺,眼裏卻是滿滿的笑意。初瑾望著他們,能清晰的感覺到那種親情之間的溫暖,她笑了笑,想要去幫著李子陽一起搬大的盆栽,卻被少年拂開了手。

“姐,你去搬那些小的,這種大的就留給我和爸好了,我們是男人,有的是力氣”

李子陽說完便沖著初瑾咧著嘴笑了起來,然後加快腳步搬著盆栽往店裏走,初瑾站在陽光下,眼裏滿滿的都是笑意,她喜歡這種生活,那是她盼了二十四年的人生。

等到忙完一切的時候,時間已經過了中午了,李子陽看了眼時間,才咋咋呼呼的跳起來“哎呀,我下午有課,爸,姐,我就先閃了”

李晨笑著看著少年,一手拍在他的肩上“我剛好要去你學校那邊半點事情,爸跟你一起走吧,還能開車送送你”

說完這話,便磚頭看向初瑾,初瑾了然的笑了笑“知道了,老板,你快去吧,我留下來看著店”

李晨咧著嘴笑了起來“那行”

初瑾看著離開的父子,笑了笑,轉身又打理起了花。

“小姐,麻煩給我來一束黃雛菊”

噴著水的手頓了頓,那個熟悉的聲音漸漸的傳進她的心裏,嘴角的笑意僵了僵,她緩緩轉過身,面前的女子剪了一頭利索的短發,帶著黑色的鴨舌帽,帽子壓的很低,邊緣擋住了半張臉,穿著一身黑色的皮衣,肩上背著一個黑色的雙肩包,有些利落,雙手插在褲袋裏。

“小姐。麻煩給我來一束黃雛菊,謝謝”

女子又再次開了口,末尾還加了句謝謝,臉上似乎有些不耐煩。

初瑾下意識的向前走了幾步“夏筠”

她低聲的喊著,用著沙啞的聲音,被叫住的女子猛地仰起臉,將帽子向上提了提,開始細細的打量她,平凡的面孔,蒼老的聲音,她確定她不認識,可是她卻分明看見那個女子的眼睛慢慢的紅了起來,開始蓄起了水,夏筠撇過臉,低沈著嗓音開了口“對不起,你認錯了”

初瑾望著矢口否認的夏筠,怔了怔,她突然想走過去,抓住她的手,大聲的說,我是初瑾啊,即墨初瑾啊,可是她卻退後了幾步,笑了起來。

“原來是這樣麽,是啊,我認錯了,我還以為我見到了藍頓學校的風雲人物了呢”

夏筠回過頭,皺了皺眉“你認識她?”

初瑾將手放在身後,望著夏筠,扯出微笑“是啊,那個時候誰不知道夏筠呢,還有那個即墨初瑾,有次高年級的欺負了她們班,她就和即墨初瑾沖到了高年級,打了一架,我那個時候只能跟在暗處仰望她們”

夏筠若有所思的看了看初瑾,最後才道“你的嗓音?”

初瑾摸了摸自己的頸,笑了起來“這個啊,幾年前發高燒搞壞了,嚇到你了吧”

夏筠淡淡的收回來目光,視線落在花店裏“沒有,麻煩你給我那一束雛菊”

“好,你等等”

初瑾笑著轉身,走到一邊拿出雛菊,認真的將它包好,那認真的目光尤其的熟悉,一下子就紮進了夏筠的心裏,她曾不止一次見到過這種目光,那像極了初瑾,曾經她問初瑾最想去哪裏,初瑾就是用這種目光看著自己,大聲的說“我想要去蘇黎世”

她咬著唇朝著包著花的女子走去“你叫什麽”

她的手微微一頓,隨即又恢覆正常,打了個漂亮的結,然後才笑著回答“我叫墨瑾”

夏筠怔了怔,過了好久才找到自己的聲音“不是初瑾麽?”

“初瑾?你說那個漂亮的初瑾麽?我怎麽可能和她扯上關系”女子詫異的望著她,隨後又跟了一句“我這樣平凡怎麽可能和她比”

最後一句話的時候,滿眼的落寞驚了夏筠,她緩緩勾起一抹自嘲“是啊,如果你是她,怎麽會不與我相認”

她從包裏拿出錢放在桌上,然後拿起那束花轉身離開,幹凈利索,沒有一刻逗留。

初瑾望著桌上那些錢,無聲的笑了笑,夏筠,你還活著,真好,原來蘇黎世不是我看錯了。

只是,她想這個世界上誰沒了誰不行呢,她不會去打擾任何人,她現在的人生很好,有個善待員工的老板,有個懂事溫暖的弟弟,還有……她最在乎的寶貝諾諾,她所求不多,僅此而已。

傍晚的時候,初瑾將接小諾放學的任務交給了李子陽,然後一個人拿著獻花去了墓地。

墓前已經有了一束黃雛菊,看起來像是才放在這裏的,初瑾望著那束花,笑了笑,她知道,夏筠已經來過來,夏筠回來怕是為了夏筠父母的忌日吧。

從墓地回去的時候,天已經黑了,她一個人在街上逛著,沒有目的。她忽然間想起多年前,她曾也這樣毫無目的的走在這條街上,那時,遇見了卡藍,她沖過來對著自己說“你以為你贏了嗎?他根本不會在乎你,他不會在乎任何人”,當時她是一副無所謂的模樣,她低著頭,緩緩的笑了笑,陌鈺從來也沒愛過她,卡藍說對了,他是來自地獄的死神,手上拿著巨型的鐮刀收割著即墨家的生命,事實就是這樣的。

“墨瑾小姐是麽”

她的腳步頓了頓,看著那雙黑色的男士皮鞋怔了怔,緩緩擡起頭,面前的男子臉色有些許病態的蒼白,有著好看的面容,雙手插在褲袋裏,她繞過男子,看見了站在他身邊的一男一女,其中就有夏筠。

她輕輕的笑了笑“請問有什麽事嗎?”

近藤野川看著面前的女子,她的臉上很平靜,還掛著淡淡的笑意。

“我想知道為什麽墨瑾小姐會出現在山上那片墓地”

他的語氣還是從前所聽過的輕柔,只是臉色較之五年前越發的蒼白了,他說完這句,便低低的咳了起來,像是努力的壓制著,他的手上捏著那白色的手帕,說不出的優雅,木本葬擡起手輕輕的拍了拍男子的背。

夏筠一步一步的逼近初瑾,盯著她的雙眼,像是想要將她看穿“你是誰,我查過了藍頓的資料庫,沒有叫做墨瑾的人”

初瑾望著夏筠,手機振動著,初瑾收回視線瞥了眼手機,是李子陽打來的,她劃過屏幕接通了電話。

“餵,子陽”

“姐,對不起,對不起我在學校等了好久都沒有見到小諾,對不起,對不起”

初瑾望著手機,沒有再繼續聽下去,掛斷了電話,她收回視線,又看向夏筠,勾著唇角,笑了出來“你們帶走了我的孩子?”

夏筠望著面前那張陌生的面孔,她看不出這個女子的笑裏含著什麽樣的意義,心卻猛的一陣緊縮,她仿佛做了什麽,傷害了面前的女子,她想要去拉她的手,卻看見那個女子將手往後撤了撤,她楞在原地。

“你只要告訴我初瑾在哪?”

近藤野川放下手帕,淡淡的撇了眼初瑾,初瑾望著對面的街道,人來人往間,緩緩開口“即墨初瑾麽?不是說和陌鈺先生訂婚了麽?不是應該在蘇黎世麽,你們找我做什麽?”

近藤野川皺了皺眉,他不喜歡這個女人跟他拐彎抹角“那是假的,我要知道的是真正的初瑾”

初瑾靜靜的望著他,原來他知道他所奪的初瑾是假的,他能認出來麽?她輕蔑的笑了笑“我不知道,請將我的孩子還給我”

他的臉色變得有些僵硬,臉上隱約可見的怒氣,卻仍是輕輕開口“是麽,那個孩子的眉眼像極了初瑾,真的是你的麽?那麽可愛的孩子,我應該要好好培養培養,帶回日本肯定會有很多人疼的”

她原本淡然的臉,聽著這句話,有些發白“你要做什麽”

“沒有,我只是想那個孩子倒是沒有一點和你相似的地方,你知道GY麽?那裏可是有好多可愛的小男孩呢,像您孩子那樣的,肯定是特別受歡迎”

一旁的夏筠皺了皺眉,她這些年跟在近藤野川身邊,也聽過不少這個世界上的其他組織,其中最讓她覺得惡心的就是GY,那是一個專門搜羅漂亮的小男孩,從小就進行殘忍的性侵犯,他們接客的對象也是男人,她不知道這是誰創建的,卻知道很多有錢人都花大筆的錢去那裏找那些小男孩來尋求生理上的興奮。她看向那個叫做墨瑾的女人,那個女人的臉色已經蒼白的沒有一點血絲。

“明天中午我會去你所在的花店,我要見到她,見不到她,你的孩子我會帶走讓人好好疼愛的”

近藤野川笑了笑,然後轉身離開。

初瑾站在街頭,望著離開的三個人,覺得全身冰涼。

午後的陽光有些曬人,女子穿著一條波西米亞長裙,上身是一件藍色的坎肩,系在腰間,遮著把藍色的遮陽傘,站在花店門前,推開那扇玻璃門。

李子陽和父親李晨站在一旁,望著座椅上的三個人,尤其是中間那個長相柔美的男子,雖然蒼白著臉,卻是有種不怒自威的氣場,他不知道這些人是做什麽,憑直覺也知道他們的來歷非凡,從中午一進來就說過一句“在這裏等人”然後就沒有了動靜。

李子陽不經皺了皺眉,他們該不會是像電視上演的那些黑幫老大一樣來這裏走私販毒什麽的吧,很顯然,他是想多了,只聽見門被推開,他下意識的朝著門邊望去,那把傘遮住了女子的容貌,那柔美的體型他卻是認識的,他下意識的想要喊出“姐”那個字眼,卻見那個女子緩緩收起傘,露出一張絕色的容貌,他張著嘴,楞楞的望著走進來的女子,他從未見過這樣的女子,一顰一笑都能蠱惑人心,她的臉上是一片淡然,看不出或喜或悲,他暗暗咋舌,他怎麽能將這樣的女子和墨瑾姐認錯為一人呢。

近藤野川端著茶杯,望著那個女子一步一步朝著自己走來,她的步伐很輕,幾乎聽不見聲音,他仿佛聽見什麽東西在心臟的部位一點一點的炸開,那是他想了那麽些年的女孩,她還是最初的模樣,是他想要用盡一切都要奪走的女孩。

夏筠猛地站起身,顫著唇望著那個絕色明艷的女子,那是初瑾啊,那是她曾發誓要守護的女子啊,她在隔了那些年,四處漂泊之後終於又再次見到了她,可是她卻再也不見那個女子眼底的倔強,她所望見的初瑾眼底是一片深沈,仿佛一潭死水,在也驚不起波瀾。

“我來了”

她輕聲的說著,用著這個世界上最好聽的聲音,她就那麽直直的站在那裏,靜靜的,那樣的不真實,仿佛下一刻便會化作雲煙消失不見。

是啊,她來了,握著茶杯的手緊了緊,他勾著唇輕輕的笑了出來,放下手中的茶杯,站起身走向她,伸手撫了撫她的臉畔,她沒有閃躲,那是他想了那麽多年的一個動作,很輕很柔。

“好,我們回家”

嘴角的笑意越發的深,只是眼底卻是沈的厲害,因為他看見她微微顫動的唇,那樣的清晰,那樣的明顯,不言而喻的悲傷,他放開撫著她臉的手,拿出手帕,猛地咳嗽起來,在安靜的店裏顯得有些蒼涼,木本葬端著桌上的清水走了過去,遞給他,他擦了擦唇角,反手握住那白色的手帕,然後拿過熱水喝了一口,止了咳,他擡起臉望向初瑾,臉色卻是比原先更加蒼白些。

他朝她伸出手,初瑾望著他的手,近藤野川的手很長很纖細,她將自己的手遞了過去,與他相握,他的手冰涼異常,就算是對於炎熱的夏季來說,也有些涼意。

初瑾是第一次來日本,她站在涼亭處,入眼的是成片成片的櫻花,她看的有些出神,露出漂亮的側臉。夏筠站在離她三四米距離的地方,止住了腳步,她從未見過這樣沈默的初瑾,他們回到日本已經快一個月了,近藤野川只讓她每個月見小諾兩面,那是夏筠在這個月內,見過初瑾笑的唯一兩次,其他的時間內,她都是極其的安靜,有時候會坐在屋裏靜靜的發呆,有時候會到這後山來看著滿山的櫻花。

“來了為什麽不過來?”

她沒有回過頭,眼睛還是望向院方,夏筠咬了咬唇,朝著初瑾走去。

“我只是想要見你,不曾想……”

話哽在喉嚨處,不曾想過會讓你失了自由,可是她卻什麽也不能推脫,是她告訴了近藤野川,才會讓他用初瑾的孩子逼著初瑾回了日本,是她讓初瑾被禁錮了。

“是啊,你想要見我”

她輕輕的應著,目光裏暗淡無光“我也曾想要見你啊,在被所有人背叛之後,我好想見到你,因為夏筠說會要護著我”

初瑾回過頭,望著夏筠,最後才緩緩開口“對不起啊,夏筠,我沒有在見到你的時候和你相認”

夏筠望著初瑾,猛地摟著她,臉埋在她的懷裏,閉上眼睛“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初瑾聽著她的一遍一遍的對不起,勾著唇笑了笑,手輕輕的撫著她的發絲,很輕柔很輕柔。

“我不怪你”因為我知道你想急於證明我的存在,夏筠,我欠你這麽多,用盡一生也還不盡,我怎麽還會怪你啊。

“夏筠,這個世界是除了小諾,我還在乎你啊,因為你從沒騙過我,我想要你過得幸福”

她的心臟疼得緊,閉著眼緩緩流出眼淚“好,我會幸福”

有你初瑾在,我就會幸福。同樣,你的幸福,我也會為你求來,不惜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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