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一幅牧牛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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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乘盛和雲卿之皆在,顧年氣定神閑地微笑:“蘇長老好劍法,恐怕你們雲鶴掌門見了,也會驚嘆不已吧。”

“顧公子謬讚了,掌門已至禪境,豈是我等可以望其項背的?”

“哦?禪境?這是怎麽一個說法?”

到了這刻,顧年怎麽如此不急不緩地向蘇乘盛問起了他們承英派的修行?小隱緩而深地看了顧年一眼,他不為所動,仍是目有清奇地望著蘇乘盛,讓小隱看在眼裏,心頭一震:他這麽問,另有他謀。

但蘇乘盛好似全然不曾註意到顧年在引著自己說話,一提起這個,他眸中立時有神采飛揚,連帶著語聲也激昂起來:“此事說來便要追溯許久了。你可知我們承英自立派起,便有一幅牧牛圖留傳至今?”

顧年擺出神色謙和、洗耳恭聽之態:“未曾聽說,願聞其詳。”

“據說,當年我們承英派的祖師爺雲游之時,遇一老翁牽牛而行,邀師入寺。只見老翁執杖牧牛,忽而一放,任其走之,終不見影。此時老翁與寺俱隱,唯見五色雲中,文殊乘金毛獅往來。”蘇乘盛目光飄向了石壁,全然不曾意識到時間流逝。

但他講得生動,小隱和雲卿之聽得入神,一時竟也忘了時間。只見雲卿之瞠目結舌:“如你所言,老翁乃是文殊菩薩,而牛變成了金毛獅?”

“你若將目光放在人與牛之間,而非單獨去看人和牛,便不會這樣問我了。”蘇乘盛搖頭不予解釋,只是微笑。

小隱心念一動:“蘇長老此言妙極。以一幅牧牛圖道盡修行,牽牛乃自律乃約束,縱牛乃釋能,而後引師入堂。”

“我這番話不過出自祖輩相傳,乃前人結晶,不足為讚。妙極的是小姑娘你,好一句引師入堂,單此四字,就足以窺得我承英門徑了,可見得道不在於年事,令人好生欣慰。”蘇承盛目光一亮,嘆道,“不過當年祖師爺窮盡十年光景,參牧牛之話,得出六字,我以為大道無疆,如是而已。”

“哪六字?”

“前三三後三三。”

小隱和顧年對視一眼,目有惑色,過了些許時候,小隱神色開始變得凝重:“雖不知你祖師爺之意,但在我想來,不外乎是依信、依法、依性,安住無念,虛名朗照。”

蘇承盛驚了半響,忽而深深一揖:“蘇某五體投地,須知多少人就卡在這六字上,百思不得其解。而小姑娘你一語道破前三三,儼然已臻入我承英第七重境,任運。”

小隱暗呼慚愧,她自問還沒有這種悟性,所倚仗的是自小遍閱的文史古籍,不過是聽聞蘇承盛一句“前三三後三三”,忽然就有那一席話從腦中現了出來。那是很多年前讀的了,當時不得其解,早已深埋在記憶底層,哪知那些片段在如今像是深淵自下而上地翻了個底,盡數湧來,帶著些不可阻擋的意味。人們常說的所謂天意,恐怕就是如此。

小隱掩嘴而笑:“蘇長老一口一個小姑娘,方才不是還在說著,得道不在年事嗎?”

蘇乘盛一哂,正欲說話,卻見顧年忽然道:“敢問長老,已至承英第幾境?”

“說來慚愧,我執於劍術,耽擱了心性修煉,這麽多年來仍止步於第七重境,與這小姑娘,哦不對,與這位小隱姑娘一樣啊。”蘇承盛改口極快,立刻將“一口一個小姑娘”的說法改了過來,但他目中雖有愧色,倒也疏朗的很,並不因小隱在無意中與己並肩而心生嫉恨。

“那麽雲鶴掌門呢?方才蘇長老說雲鶴掌門已入禪境,不知這禪境所對應的,是第幾重?”

“掌門在第九重獨照之境上已徘徊十載有餘,前陣子閉關修行,不知能否破九沖十,化得雙泯之境。”

顧年聽在耳裏,緩緩點頭,不知在想什麽。

“承英派果然博大精深,改日有機會,再向蘇長老討教一二吧。”是雲卿之第一個打斷了他們的對話,他畢生所學乃奇巧機關,對於蘇乘盛他們談論的道法修行並不谙熟,是以當先出聲提醒,示意時間緊迫。

小隱忽然想起什麽,問向顧年:“你不是說有一條近路可以通向十渡嗎?”

“跟我來。”顧年闊步而行,向著洞內深處走去。

越往裏走,愈覺深而漆,獨頭上一束日光透過石壁裂口照著。顧年腳步一頓,忽然道:“到了。”

不消他說,小隱也知道,到了。在這一瞬間,她視線豁然開朗,大片明晃晃的白光就那麽直沖而來,讓她的雙目一下子瞇了起來。待她緩緩睜大眼睛時,一股巨大的驚駭湧了上來,梗在喉間,讓她久久說不出話來。此乃天威啊!

可不是!若非天威,怎會有冰瀑?——是三疊瀑啊!一目三重,三重壁崖疊瀉而下,崖前冰柱錯落,一階循著一階,崖下是深潭,不時有細碎的冰淩不堪其重,落了下來,跌入潭中時發出深情的聲響,但在小隱聽來,有若鬼門關前的召喚。

小隱想起了千山谷的雪崖,但雪崖是萬千積雪相覆成冰,而眼前這三疊瀑,是流水成冰,沿階垂掛,恍若三座雪崖啊。

“好似三座雪崖啊。”蘇乘盛一嘆,他似乎還想說些什麽,終是沒有開口。越說越亂了心緒,失了鬥志啊。

竟是與小隱的念頭如出一轍,小隱動了動唇角,想笑,卻死活擠不出笑容。

顧年擡起了手:“看見遠處那片金光了嗎?”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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