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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舟行不老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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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呀,為何是沈翎和牡丹去雲岫谷呢?當沈翎將這個問題又一次拋了出來時,站在他面前的人是顧年。

這是丹鳳苑小聚後的第二日,正是他們相約密渡見的日子。而此時正值晨昏交替,西垂月,東升日,乃破曉時分,與公主所贈畫卷上的景致如出一轍。整個天空因不老湖的氤氳水汽而顯出霧蒙蒙的一片,天接雲濤而雲銜水光,在那水天相連的盡頭有一輕帆如梭,好似踏霧而來。

是顧年和雲卿之。顧年立在船尾,曉霧籠著他的衣衫,他外斂內戾的目光也因這水汽顯出幾許柔和。那個成名許久、頗有些歲數的通靈仙雲卿之竟在船頭掌舵,小隱揉了揉眼睛,以為自己看錯了——雲大仙給顧年掌舵?顧年倒是好意思讓老人家幹活?這船頭船尾換一下,還差不多啊。哪知雲卿之一副樂在其中的模樣,幹瘦的手不時捋過盡白的須發,神情怡然。

輕舟停在了眾人面前,停在了不老湖畔,就靠著湖畔矗立的一方石碑。那方石碑,小隱一來就看見了,上面刻著兩個字:十渡。她想起小童所說,前五渡早已沒入不老湖,只有六至十渡布於東邊的倦鳥谷,而他們此行,正是始於此碑。只是這十渡碑,孤零零的,直楞楞的,在日月共現的雲繚霧柔間顯得突兀了。

蘇承盛手掌撫過石碑,嘆道:“十渡十渡,我看並非單指十個渡口,此乃佛語,十方世界,普度眾生啊。”

“看來蘇長老不僅秉承承英道法,還對佛法頗有了解。”顧年仍長立於船尾,不曾下船,“上船吧,諸位。”

“素有相通。”蘇承盛一揖,與沈翎、牡丹和小隱齊齊上船。

“小童不來了嗎?”小隱環視四下。只見仍是雲卿之輕巧熟練地掌舵,輕舟一個調頭,滿載六人,向不老湖深處駛去。

顧年輕笑:“他來幹什麽?他又不會武功。”

啊?小隱一楞,忽然像是聽見了一樁很好笑的事情,笑得前俯後仰:“原來是這樣。”原來那個素來嘴硬、不肯輸人的小童,竟不會武功?她倒沒有嘲笑的意思,只是覺得——好歹是無照樓樓主跟前的人,這也太不可思議了吧。

“要是被他知道你笑成這樣,定會連我也一並打了。”顧年無奈地看著小隱。

“他怎敢打你?你是他樓——是他家公子啊。”小隱笑得正歡,差點將“樓主”二字說了出口,一瞥眼瞅見顧年瞬間轉冷的目光,連忙轉口。

恰好此時沈翎接口道:“怪不得昨日,他叫我自己來問你。”

“沈公子要問什麽?直言無妨。”

沈翎一指牡丹:“你們去倦鳥谷,為何是我和牡丹去雲岫谷?”

“原來是這個問題。”顧年不以為意地笑了,“牡丹行事多在暗夜,而此時的雲岫谷尚不見日,他定能保證一如既往的敏銳,而沈公子的落霞五珠淩厲霸道,雲岫谷空曠,不像倦鳥谷那般曲折,恰能一路披荊斬棘。歸根結底,不過‘合適’二字。”

非但沈翎目瞪口呆,就連牡丹也露出了明顯的驚愕,更不用說蘇承盛、雲卿之和小隱了。一席話,最終竟源自一句簡單的“合適”,但什麽是合適?如何知合適?這才是最難的啊。

牡丹再一次笑了,說出了與昨日相同的兩字:“有趣。”卻不知說的是人,還是事。

顧年毫不謙虛,管他說人說事,一個頷首:“我也這麽覺得。”

“這席話,可是出自九王爺的安排?”蘇承盛忍不住問道。

“九王爺將今日的密渡之行全權交給了我,自然不會過問這些細枝末節。”

蘇承盛面有尷尬:“說來的確是小事,但顧公子眼裏的這些細枝末節又豈是尋常人能想到的?哪怕是一派之主,恐也不及顧公子思慮呢。”

一派之主?事實上,顧年就是啊。小隱心頭一跳,暗忖莫非蘇承盛猜到了什麽?她偷眼打量蘇承盛神色,只見他與其他幾人一樣,除了驚嘆並無他意,而顧年更是神色自如,好似全然不曾將蘇承盛的話聽在耳裏。

輕舟在雲卿之手底下有若飛葉,看似小船不穩,實則全無半點搖晃。小隱生恐其他人將顧年的身份往深處想,是以轉而問向雲卿之:“雲大仙,你這船駛得四平八穩,是否常年生活在水上?”

“這倒不是,不過我外號通靈仙,自然得精通一些與旁人不同的東西。”雲卿之看了小隱一眼,笑道,“女娃子羨慕嗎?”

小隱一吐舌頭:“我也只有光羨慕的份了。”

“有緣同舟,你若想學,改日老夫教你便成。”

“真的?”小隱一下子兩眼放光,她不過隨口一問罷了,哪會想到這個幾乎是爺爺輩分的雲卿之如此慷慨施教。

說話間,不老湖的對岸在初日下已隱約在目。顧年取出了一個圓筒,遞至沈翎和牡丹面前:“船一到岸便要各自入谷了,你們在雲岫谷若發現異常或險境,便拉開這個流光柱以作信號。”

沈翎望向牡丹:“我的落霞五珠堪稱霹靂驚雷,而你多用短近利刃,遠攻不多。這流光柱,不如你拿吧。”沈翎果然極擅言辭,這話說來,非但不會讓人覺得他自傲,還會令人誇讚這位落霞山莊的二公子親和近人、思慮周詳。

牡丹沈吟片刻,接過流光柱。而顧年就在此時收起了漫不經心的笑容,肅然凝視他們二人:“切記,一旦有異常或是危險,便拉開流光柱。”

沈翎忽然指著顧年笑了:“你知道我剛才想起誰了嗎?我老爹啊!你剛才說話的語氣和神情,跟他交代囑咐要事之時一模一樣啊。”

小隱抿嘴想笑,卻忽然扁了扁嘴,笑意退了回去。這句率性的玩笑話啊,不知怎的,竟讓人心生沈重。一瞥其他幾人,也俱都個個靜了下來,都是心思靈活的人,豈能體會不出?這一路上輕松談笑著,似是有意無意地忽略了他們即將面對的肅殺之事,遮掩著他們對未知的敬懼。知其險而不知其如何險,何妨逆流而上?小隱目中現出了感激之色,能與這樣的一群人一起,是何等榮幸。

清晨的涼風撩開了湖上的輕霧,隱約帶來些許涼意。小隱聽見自己牙齒輕磕,發出了咯噔的一聲響,在她面前,通向倦鳥谷的路已經清晰起來。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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