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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入都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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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未入都城,耳邊傳來一陣叱罵聲和雜亂的馬蹄聲,一時人群蜂擁而去,把剛過城門的小隱三人甩在了後頭。遠遠的,他們只能看見裏三層外三層的人墻包圍著大街中心,卻不知發生了何事。好奇心起,小隱他們也忍不住跟著人群走了過去。

“是將軍府的人!”伴隨著周圍人群的幾聲低呼,一群揚著黑色披風的人策馬而來,如狩獵般威風凜凜地揮舞著馬鞭。鞭落時不見馬的嘶鳴,只響起打在堅硬大地上的幾記清脆聲響,還有衣物綻裂時喑啞的嘩啦聲。

自遠而近,圍觀之人紛紛讓開了路,那幾人與身下的高頭大馬就在小隱眼前經過,但小隱的目光卻停在了他們鞭下。鞭下有人,十數人就那樣踉踉蹌蹌地走過,衣衫襤褸,皮開肉綻,艱難卻又不停歇地在皮鞭下走著,攜著瞳中閃過的幾點紫色幽光。

小隱楞了一下,還以為自己大白天的看走眼了,待她揉了揉眼睛再仔細去看時,發現那幾個蹣跚而行的人竟都有著紫色的瞳孔。她想了想,終於反應過來,原來他們是漂族人。

她驀地想起了《破曉志》,那本載著漂族事跡的紀傳。沒錯,漂族人的瞳孔的確是紫色的,但小隱眼底不見璀璨,只有塵埃般灰撲撲的陰霾,遮雲蔽日。他們紫色的深瞳早已沒了神采,亦折不出日光,那種安於死寂的灰色令小隱心驚。他們的身體並沒有被捆綁,他們的行動也未曾受束縛,但他們沒有逃奔也沒有反抗,只是目光呆滯、後背傴僂地往前走著,就像是走在一條望不見盡頭的漫漫長路上。

“這是他們第幾次游街了?”旁邊有人悄聲問著。

“好像是第三次了吧。誰叫他們投胎在漂族呢?這種低人一等的族類,就該拉出來,以作警示。”

“惟願他們下輩子投個好胎吧,這一世是不可能翻身的了。”

小隱驚在當場,難以置信地望著身旁說話那幾人滿是鄙夷的神色,他們嗓門不小,周圍有不少聽在耳裏的,都露出了如出一轍的、不屑一顧的目光,直叫小隱一顆心都沈了下去。

這便是她向往已久的都城給她的第一印象,冷漠而市儈,自以為是的帶著悲天憫人的心腸。莫非一個個普通人,都以為自己是救世主嗎?

沈纖兒自幼嬌貴,何曾見過這樣的場面?當即花容失色地驚呼一聲,躲到了舒無華後面。舒無華一動不動,暗自皺眉,似乎暗覺將軍府如此跋扈,有傷民風。唯獨小隱踏前一步,這一步邁出,她整個人就立時站在人群前頭,像一株細瘦的樹一樣筆直地站在將軍府人馬面前。

為首之人一怔,還道有什麽膽大的人要來挑釁,哪知是個嬌俏的女孩子家,當下一個諷笑:“閑雜人等都給我讓開,莫怪我鞭下無情!”

倒是給我見識見識,怎麽個無情法?小隱一個挑眉,正欲瞪回去,卻忽地感覺到胳膊一緊,舒無華的聲音從耳畔低低地響了起來:“這是都城,比不得其他地方,莫要鋒芒太露。”

小隱目光低垂,緩緩瞥了舒無華一眼,他是四平八穩的舒無華,是獨自清華的舒無華,是站在人群裏那麽溫和無儔的舒無華。他這話說得真是讓人灰心喪氣,但——倒也沒錯,小隱眼神黯淡下來,默不作聲地退了回來。

直至將軍府的人帶著那幾個漂族人離開,人群像看夠了戲似的心滿意足地散去,小隱這才開口說話:“趕了這麽多天的路,不如你們先找個地方落腳吧。”

“那你呢?”舒無華意外於小隱並沒有與他們一起的意思。

“我?”小隱目光漫無目的地掃視著前方,“我這不是有沈盟主交托的任務在身嗎?想先去打聽打聽。”

舒無華看著小隱沈默了半響,嘆道:“也好。那你一個人,凡事小心。”

能有什麽不小心的呢?小隱自嘲地笑了,她不偷不搶,走在這青天白日之下,走在天子腳下,能有什麽需要小心的呢?不過是,想隨處逛逛罷了。

沈纖兒自然巴不得與舒無華二人獨處,歡天喜地跟在舒無華身後走了。小隱望著沈纖兒小鳥依人的背影,第一次發覺自己羨慕她。

忽然,眼底瞥過一抹熟悉的顏色,小隱瞇起眼,目光追隨天際一角。那抹亮色出現在一座低矮的院落上空,燦然一片,現出幾許與日爭輝的光芒來。

這是采金谷的聯絡方式,而她用以聯絡的吊墜與珍珠都給了顧年,哦不對,是被顧年正大光明地偷了去。小隱瞇著的眼睛忽然彎成了一道弧,笑意在眼底隱隱綽綽,好似那片金光將自己心頭的陰霾也撥了開來。

但當她來到丹鳳苑,也就是有金光亮起的那處院落時,並沒有看見顧年。她看見了小童在窗口沖她招手,多日不見,小童臉上的笑容真是讓人沒來由地歡喜。

可是當她登樓而上,在屋內也仍不見顧年的人影時,小隱的臉色有些黯然了。小童看在眼裏,像是知曉了小隱心思似的掏出了珍珠:“我家公子不在這裏,他將珍珠留給了我,好叫我聯系你。不過那墜子,他攥在手裏不肯給我呢。”

小隱喜滋滋地展顏一笑:“他倒也知道拿了別人的東西,須得妥善保管呢。”這時她註意到屋裏還有一人,一個粗質布衣、腰系玉佩的男子。

小隱定睛一看,心頭一跳。這樣的玉佩,她曾在薛雲海身上見過一模一樣的,連上面印著的字樣都全然一致:承英。小隱呆了一呆,脫口而出:“承英派蘇乘盛?”

被小隱這麽一通直呼名諱後,那人只是笑了笑,並沒有說什麽,倒是小隱在小童一聲咳嗽後回過神來,暗呼慚愧,忙躬身一揖:“采金谷小隱拜見蘇長老。”

蘇乘盛全然不介意小隱一驚一乍的反應,笑道:“同是江湖人,不必拘泥於這些禮數。你叫小隱?我知道你。”

小隱不好意思地撫了撫耳畔碎發,腆笑道:“蘇長老擡舉了,我不過是無名小輩,蘇長老怎會知道我?”

“你自己不知道嗎?”蘇承盛驚愕地看了她一眼,“自千山雪崖宴後,你的名字便已傳了開來,都是在江湖上跑的人,怎會不知?而且方才,我也從小童那裏聽說了一二。”

小童忙一吐舌頭,望著小隱:“你莫看我,我可沒有說你壞話,都是誇你來著。”

“蘇長老才是名滿江湖的前輩人物呢。”小隱抿嘴輕笑,暗忖承英派的人果然都是差不多模子刻出來的,溫和質樸,讓人如沐春風,這恐怕就是所謂的大派風華。

“你還年輕。”蘇承盛見小隱舉手投足間仍是女孩子家的尋常模樣,全然沒有半點名動天下的自知,不由一嘆,“我記得我在四年前參加千山雪崖宴時剛過而立之年,前年是落霞山莊二公子,他那時二十出頭,如今是你,你——”

“我十五。”

“果然一輩勝過一輩啊。”蘇承盛喟然長嘆。

小隱倒也不曾覺得飄飄然,能被人誇自然是件開心事,但她還能不知自己斤兩?千山雪崖宴上的勝出,頗有些機緣巧合的意味,所倚仗的,是滿腔意氣居多,並不見得自己有多麽超卓的實力。反倒是聽蘇承盛說起落霞山莊二公子時,小隱不由好奇問道:“對了,沈公子呢?還有其他兩位前輩呢?”

“來了。”角落裏響起一個陰惻惻的聲音,直把小隱嚇了一跳。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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