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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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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華師兄!”小隱走到舒無華面前,展開了一個大大的笑容。

舒無華朝小隱身後望了一望:“方才在你身邊的,可是顧年?”

“是啊,他也是宴上的得勝者之一,有機會入玲瓏庫的。”小隱亦忍不住回頭望了一眼,但視線裏已沒了顧年的身影。小隱暗自跺腳,走得可真快!

舒無華忽然問道:“他是無照樓的人?”

“啊?你怎麽知道?”小隱脫口而出,隨即一把捂住了自己嘴巴,臉色變得煞白。

“他在雪崖刻字時使的劍法,有些前輩認了出來,是無照樓的。”舒無華神色奇怪地看了看小隱的表情,似乎對她的反應很是疑惑。

小隱一時語塞,不知說什麽。她想起了離開書房前九王爺面對顧年的那幾句叮囑,猜測他無照樓的身份許會被認出來,而顧年不置可否。驟然間,小隱心念一動——那應該是在顧年意料之中的吧。他在借風霜之手送出金綾扣、試探了九王爺心意後,便再無了顧忌,他大肆招揚著清塵劍法,就是要向天下人宣告無照樓的南下。這做法危險的很,狂妄的很,卻也極是符合他的性子。如今“顧年”這個名字,恐已在整個江湖傳遍了吧,他們唯一不知的是,顧年非但是無照樓中人,還是……現任樓主。

末了,小隱點頭:“原來是這樣。”

舒無華心下愈奇:“你以前就知道了吧?”他目光裏的意味,好像是在說著:原來你以前就知道他是無照樓的人,為何還和他談笑風生、並肩而行?

小隱心裏有些不舒服,直言道:“他是何身份都不重要,我一不貪圖,二不畏懼,以前、以後都一樣。”

舒無華呆了半響,不認識似的來回打量小隱,終而一嘆:“明白了,不入俗流,這點真該向你學習。”

“這麽謙虛!”小隱忍不住一笑,忽然想起了什麽,“咦,說了這麽久還不知道,你怎來了?”

舒無華有些失望,伸出小指:“我們的約定,你忘了?”

“啊幽冥峰!”神色一惑後,她總算是想起來了,她與舒無華約了在千山雪崖宴結束後至幽冥峰再度拜訪康靜織,替她想辦法治臉。小隱滿面踟躕:“但她在宴上向我師父出手了,分明是她破壞約定在先,你還要去見她?”

舒無華目光寬厚地望著小隱:“倒不能這麽說,那時我在幽冥峰許了治臉之諾後,康前輩並沒有點頭,只是讓我們走。但她是她,我是我,我真心願意助她,君子一言快馬一鞭。”

小隱暗地裏嘆了口氣,這個舒無華還真是實誠,他們魚龍混雜的采金谷裏怎麽就出了個如此品性上乘的人?她見多了精打細算的,此刻還真有些不習慣了。但越是稀罕,越顯出可貴來。誰叫自己也答應了舒無華呢?小隱眼珠滴溜溜地一轉,忽然問道:“可是……我們在宴上阻攔了她,她會不會見了我們後一氣之下便與我們過不去?”

“我們是去替她那張臉想辦法的,她怎會與自己的臉過不去?”

“可是……能想什麽辦法呢?”

“這要仔細檢查傷勢後才能再議了。”舒無華正欲細說,忽道:“你是否還有其他事要忙?若你不願,我也不會強求,獨自前往也無礙的。”

“啊沒有沒有!怎會不願呢,都已經答應你了嘛。”小隱忙不疊地解釋,揚了揚小指俏皮地笑著,可她心裏一陣叫苦:千萬不要誤了行程,五日後要去密渡啊。

“那就好,前面就是幽冥谷了。”舒無華伸手一指,“小隱,謝謝你。”

“謝我什麽?”小隱一怔。

“謝謝你願意陪我,我從小一人慣了,第一次發覺,走在一條有別人相伴的路上,這種感覺是多麽踏實。”舒無華靜靜地望著小隱,眸若清流。

是你將踏實的感覺傳遞給了我吧。小隱忍不住咧嘴:“那你師父呢?啼血長老呢?”

“師父沈醉於毒術,長年不見人影,我記憶裏與師父相處的時間,每次都不會超過半月。這不,如今又沒了音訊。”舒無華目光一黯,“最長那次,就是七年前的盛夏,師父身受重傷,我們一起回了采金谷的那段時間。我與師父朝夕相處,正好半個月。”

小隱沒了聲響,腦中又一次浮現出一個滿面血汙、唯獨雙眸晶亮的孩童模樣,難怪舒無華在落霞山莊見了自己後,能一語道出他們第一次見面的時間,他記憶深刻的緣由竟在於此。而她,在參加千山雪崖宴前這十五載的年華裏,幾乎日日與師父朝夕相處啊。只不過如今,師父走了……她想到這裏,不由伸出了手:“不介意的話,你可以把我當家人啊,我們做彼此的家人好不好?”

舒無華一楞,看了小隱好久,忽然將嘴唇落在了小隱額頭。隔著額上的碎發,小隱感覺額頭一熱,有一股不甚熱烈卻異常溫暖的氣息傳了過來。她一個恍惚,好像眼前的是另一張臉和另一股氣息,冰冷而滾燙,粗糲而柔軟。而最大的區別就是,顧年吻的,不是額頭啊……小隱臉頰火辣辣的燙,暗自慶幸夜幕降臨,誰也看不見她的表情。

“謝謝你,家人。”舒無華站直了身,拍了拍小隱腦袋。

“自我出千山谷後,你已第二次說謝謝了。”小隱幹咳一下,忽而神采飛揚地一笑,“咦,我從玲瓏庫出來,你怎一句不問?一點都不好奇?”

舒無華淡然道:“玲瓏庫珍寶無數,自然向往,只是這本就是你一人應得的良機,我若好奇多問,豈非有若窺伺?”

“若人人都像你這麽正直,那世上可就太平多了。”小隱忍不住輕嘆。她下意識捏了捏袖中的《破曉志》,抿嘴不語。若讓舒無華知道自己在遍地是珍珠的玲瓏庫裏取了這本出來,說不定真會當場暈過去。

她思緒尚自沈浸在浩瀚的玲瓏庫裏,只聽得舒無華正色道:“你此番入玲瓏庫,自然是為你高興的。但你也要知曉,身後多少雙眼睛眼巴巴地盯著你哪,各懷各的心思,說不定這中間就有人嫉恨著你,可要小心了。”

小隱聽得一怔,心下升起一陣暖意:“我記住了,會小心的。呀,幽冥峰快到了。”

果然不多時,那個現著晦暗燈光的洞口就在眼前,穿過洞口入了幽冥峰一看,四壁漆黑,燈火依舊。

“康前輩可在?晚輩舒無華、小隱,再度拜訪。”舒無華朗聲高問。

聽舒無華一語說畢,小隱閃爍著全神戒備的目光,四處環視,生恐從哪裏又冷不丁地現出一條白綾。

然而,沒有白影,也沒有嬌叱,甚至沒有半點多餘的聲響。空蕩蕩的石壁間回蕩著舒無華的聲音,夾雜著自洞口而來的山風呼嘯。

竟然空無一人。那一瞬間,小隱輕輕地、不易察覺地呼出一口氣,帶著些慶幸、釋然又放下戒備的心情。

可康靜織既不在幽冥峰,又會去哪裏?她帶著那副毀了的容顏,定不願在外走動的,想來在這幽冥峰已長住許久,如今人去谷空,真叫人生疑。不會是追著陌上桑而去了?小隱沒來由地這麽一想,臉色發白。

“你看這裏!”身畔響起舒無華的低呼。

小隱擡目望去,石壁一角斑斑血跡,若不仔細查看,還真不容易發覺。上前一摸,血跡早已幹涸,想來是有些時間了。

“我們那時來這裏,還沒有血跡呢。”小隱回想了一下。

“你臉色不太好?怎麽了?”

“沒事,我只是有些擔心師父。”

舒無華反應過來:“你師父,好像已獨自離開了。”

小隱閉上眼睛,止不住回想陌上桑當時慢慢退出人群的模樣,沈郁地點了點頭:“是啊,離開了,不知何時回來,也許……”也許再不回來了吧。

舒無華很是疑惑,他自然無法理解陌上桑為何離開,但他仍說道:“以你師父的武功,成功脫身怕不是什麽難事吧。”

小隱提醒道:“但她在千山雪崖宴上受了傷。那時宴上康前輩因九王爺的勸止才住了手,但如今已不在千山谷,說不準啊。”

“不要胡思亂想了,你是關心則亂,但我們在這裏瞎猜測也無濟於事。”舒無華輕輕拍了拍小隱肩頭,“不如先離開,與谷主他們會合後再作打算。”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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