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94雖路遠兮,願與君天涯

關燈
“古敏要跟我們一起走嗎?”夏至傾忽然想到好多後續問題。

“你身邊總要有個貼心的奴婢伺候,古敏若願意跟去,便跟去。”

“我可以自己照顧自己,往後我也可以學會煮飯,洗衣服,做家務,這些都不礙事的。”夏至傾忙說道,她實在是怕如今這狀況,多養一個婢女要多一份開銷。

耶龍億便哈地笑了起來。

“我也略懂醫術,往後還可以幫別人治治病什麽的……”夏至傾繼續說道。

“好了,傾兒,你便如往常一般即可,你總不至於認為我們如今一無所有了吧?”耶龍億說著,又忍不住想要笑起來。

人都說患難見真情,果然是的,此刻自己被族人逼得遠走他鄉,傾兒竟萌生出要養家糊口的念頭了,這個小女子,看著嬌弱,性格卻堅韌,可共富貴也願同貧苦。

但他耶龍億,且不論十餘載的積蓄,便是耶龍家族的財產,也有大筆入賬,雖然離開了僰弩部,他們的生活卻是不會有半點影響。

“過日子當然要有長遠打算,往後讓我們的勳兒也學醫吧。”連孩子的未來,夏至傾都在做打算了。

“你便安心養好身子,其他的事都不必你來擔憂。”耶龍億柔聲說著,將夏至傾擁的更緊了。

雅舍裏,古敏將耶龍億與夏至傾的物品一並收拾妥當,交給科科葛,科科葛一並放到馬車上。

耶龍寧楞楞地看著科科葛忙進忙出,只覺得一切如夢般不真實,他頹然坐在木質臺階上,大哥離開了,耶龍家族他這一脈便只剩他一人在支撐,說實話,他心裏很沒有底。

待一切收拾妥當,科科葛與耶龍寧施禮道:“耶龍大人,我這便隨統軍去了,您保重。”科科葛至今未改口,耶龍億在他心裏才是名副其實的統軍。

“你且隨大哥去,日後我會去韓府跟大哥見面,請大哥放心,我會幫他打點在僰弩部的一切。

其他35位親兵,也都一並對耶龍寧施了禮,打馬跟上科科葛。

不管如何,他們都要追隨著耶龍億,至於往後如何打算,便聽由耶龍億的安排了。

一轉眼,所有人都離開了,只剩守護雅舍的衛兵,不知如何是好,回頭看著耶龍寧。

耶龍寧坐了良久,眼看著天色擦黑了,緩緩起身,對衛兵道:“一切如常,這裏便由我幫大哥守著。”

而後,耶龍寧走進雅舍。臥房裏有暖和的溫度,主人的氣息還殘留在屋子裏,但確確實實的,這裏已經人去樓空。

長嘆一聲,耶龍寧回身去撿了個偏房進去,靜靜坐好,一呆又是許久。

************

耶龍億顧忌著傾兒的身子,馬速極其慢,故而科科葛一行很快便趕上了。

耶龍億一見自己的親兵隊全都跟來了,不禁沈聲道:“耶龍寧進軍營時日本來就短,你們若都跟了我來,只怕他獨自一人很難擔當如此大任。”

而後,耶龍億點了二十位親兵,“你們回去,一如往常地伴隨在耶龍寧左右,有事我們在韓府聯絡。”

那二十位親兵皆在馬上一施禮,沒有半點異議,打馬而回。

這邊,夏至傾也下了馬,拉著古敏的手探聽她的真實想法。

“古敏,你願意永遠離開僰弩部嗎?”夏至傾見了古敏,輕聲問道。古敏打小在僰弩部長大,家人也都在僰弩部,她實在沒理由讓她就這樣跟著自己背井離鄉。

古敏眼圈一紅,說不出話來,她既舍不得離開家人,也舍不得離開夏至傾。

“你便回去吧,我們漢人有句話,天下沒有不散的筵席,左右你再過幾年便要嫁人的,回去好好生活吧,這段時日以來,謝謝你的照顧。”說著,夏至傾擁抱了古敏。

“夫人,奴婢舍不得你。”古敏哭著跪倒在地,悲傷不已。

夏至傾的眼淚便也下來了,“無妨,日後若有機會到幽州城,我們還會再見的。”

古敏泣不成聲地點頭,卻是一句話也說不出了。

“快回吧,一會兒天便黑透了。”耶龍億將夏至傾抱上馬車後,對古敏說道。

而後,耶龍億一行人啟程上路,只留下古敏一人,待在原地,看著他們一點點隱入暮色之中。

耶龍億駕著馬車,夏至傾臥在馬車上,不時探出身子來坐於耶龍億身後,伸出雙手從後面攬住他寬厚的腰身。

夜已經完全黑了下來,借著雪光映照,官路清晰可見,耶龍億便也沒有停下歇息的意思。

又走了段路,夏至傾擡頭看看夜空,月亮已經到正空了,看耶龍億沈默不語的樣子,怕是要趕一夜路了。

夏至傾躺回馬車裏,搖搖晃晃中,沈沈睡去了。

待醒來,天色已微亮了。

耶龍億叫停了車隊,尋了個寬闊背風的地兒,讓大家下馬歇息。

馬車上帶著鍋竈,科科葛利落地支起來,將幹凈的雪置於鍋內,一會兒燒開了,將黍米倒進鍋內,煮了一鍋香香的黍米粥,配上腌漬的肉幹與鹹菜,也是一頓熱乎乎的有滋有味的早餐。

而後,就著篝火,十幾個大老爺們就地歇息了。

倒是夏至傾,睡了一夜,此時清醒的很,便在馬車邊走了一會兒,活動了下筋骨。

回頭,便見耶龍億倚在馬車邊上,閉著眼睛,不知睡了與否,夏至傾悄悄走進他,在他臉上打量著,一夜未眠的他,臉色稍有疲憊。夏至傾伸出小手,在耶龍億的臉上摸了摸,而後踮著腳尖在他嘴上輕輕親了一下。

待夏至傾轉身又獨自去走步時,耶龍億的嘴角輕牽了一個弧度,溫柔地笑了笑。

晌午之後,隊伍重新開始出發。

一路上,大家都極少說話,偶爾說幾句,都是族語,夏至傾聽不懂,便在馬車內低聲哼起了歌謠:遠空兮暗了又明,慕君兮長夜不眠,清風兮亂我思情,雖路遠兮,願與君天涯。

夏至傾哼的聲音雖小,耶龍億卻是聽得見的,那低吟婉轉的歌聲直令他聽得入迷,不禁掀開馬車的簾子,回頭對夏至傾道:“倒是第一次聽你唱歌呢。”

夏至傾小臉一窘,“從前在家裏時,倒是常常和我的婢女冬梅一起瞎亂唱的,唱不好的。”

“但我很喜歡聽。”耶龍億深深看了傾兒一眼,低聲道。

夏至傾便翹起了嘴角,與耶龍億相視而笑。

科科葛也是聽見夏至傾的歌聲的,他騎馬跟在馬車後面,離得最近,當夏至傾低唱的聲音響起後,他便整個地酥軟了一般。他本是常年征戰的硬漢,一顆心風礪滄桑,是夏至傾的出現,令他有了柔情。

每每憶起夏至傾與他共乘一馬,靠近他時的那種柔軟與芳香,他便覺得自己渾身都湧上了激蕩不已的情緒。

昨日在雅舍的那一幕,他只覺得如末日一般,現下風雲已過,夏至傾安然無恙,他才稍稍安下心來。此時聽了夏至傾低聲吟唱的歌聲,頓覺周遭一切都美好的令人感動。

當然這一切的心思也只有科科葛自己知道,隊伍依舊沈默中前行。

直至夜色來臨,隊伍照舊行進了好一段才停下。

親兵們利落地砍了一些柴火,生了幾堆篝火,搭好了兩頂行營,簡單用了點食物後,親兵們留了兩位值夜,其他的便歇息了。

耶龍億與夏至傾睡在馬車上,雖是荒野之地,但是睡在耶龍億溫暖的懷裏,感受著他安穩的呼吸與心跳,夏至傾便安心不已,這一夜居然睡得很踏實。

待第二日睜開眼,耶龍億正半支著身子,凝神看著自己。

夏至傾便睡眼惺忪地笑笑,從厚實溫暖的羊毛被裏伸出兩只小手摟住耶龍億的脖頸,撒了一個嬌。

“我先起了,幫你把早餐端來。”耶龍億在夏至傾的小臉上親了一下道。

其實他早醒了,只是怕自己起身,沒了自己的體溫在旁邊,夏至傾會冷,這才一直躺著沒動。

下了馬車的耶龍億,趕緊活動活動自己的身體,馬車裏空間狹窄,又怕擠著傾兒,這一夜耶龍億簡直沒敢翻動。

夏至傾推開馬車旁邊的窗子,擡頭看了看天,又是晴朗的好天氣,不禁閉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氣,微微笑了笑。

幾米外的科科葛,目光掃過夏至傾,面上毫無痕跡,心內卻是一熱。

用過早餐,一隊人馬便又開始趕路。

因著速度慢,這一路竟行走了十餘日,待接近幽州城時,夏至傾才滿心雀躍了起來。

“這麽久沒清洗身子,我都快臟死了。”夏至傾在耶龍億耳邊低聲道。

耶龍億微微一笑,將馬車的速度加快了點,向著幽州城一路趕去。

因年關將至,幽州城裏很是熱鬧喜慶,夏濟仁的醫館已經歇業,回康平城過年去了。故而,耶龍億一行人到達了韓府,夏家人是不得消息的。

韓伯輔與耶龍誠得知了事情的來龍去脈後,無不震驚。他們更多的是震驚於耶龍億的選擇,他竟是為了夏至傾拋卻了自己一手拼來的唾手可得的天狼族的天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