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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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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鴉幾度喧囂,風紀遠慢慢從不安的昏睡中醒來。倒在土地上的馬顯然已經不能再充當坐騎。風紀遠走到它面前蹲下來,拍拍寬大的馬頭。

天已經開始黑了下來,遙遠的前方露出點點燈火,只要再堅持堅持,他就能找到地方落腳,還可以再添置一匹快馬。風紀遠邁著沈重的步子,朝前方的村子走去。

日頭幾度東升西落,不停前進的時間讓人越來越來焦躁。

寶珍宮猶如一座華麗而冷清的金絲雀籠,縱然為外人所艷羨,住在裏面的人卻一日比一日感覺到孤獨寒冷。這幾日玉津一直陰沈沈的飄著幾朵殘碎的雪花,雪花並不下大,零散的、毫無歸屬的在流動的空氣中隨之四散,然後雪落無蹤,甚至沒有融化後的水的痕跡。

樂心裹緊了身上的狐裘立在宮殿門前,一個人看著恍若不存在的雪,玉顏越發的清冷了。

負責侍奉她的宮女,輕聲上前:“公主,天氣寒冷,玉體受寒可就不好了,還是回殿裏吧。”

“……放心,不會耽誤大婚。”說完,柳眉一皺,對一個宮女發脾氣有什麽用?緩了口氣對垂下頭的宮女道,“去把炭火撥旺一點吧,確實有點冷……”

小宮女小心翼翼地應聲,“是,奴婢這就去……”

寒意料峭,神傷在冬天裏徘徊。

“王爺不過去嗎?”常劍看向自家主子。

司桓宇盯著遠處宮殿門口的那一襲白衣女子,良久才出聲:“回去吧。”

唉……常劍看一眼已經轉身進入殿內的女子,嘆一口氣,他真的搞不懂王爺現在是怎麽了。照他往常的性子,只要是王爺想要的從來沒有落於旁人之手的可能,或得手,或毀掉……

此番情景,換做以前,打死常劍他都不會相信庸親王爺會有被情所困的一天,更不會相信他會親手將自己喜歡的女人推給別人,而自己表裏不一的躲在角落裏默默關註……

轉身離去的衣角掠過幹枯的矮草,不留一點痕跡。

風紀遠一身風霜,當快馬還未行至平南王府大門口時,從馬背上一躍而下。守衛來不及看清這滿臉胡渣的男人是誰時,他已經風一般的速度進入了王府內。

“餵!站住!”

“有人闖府!”

管家聽到外面的吵嚷聲連忙跑出來,只見迎面而來的……那不是未來姑爺風將軍嗎?這幅模樣……

“是風將軍,都退下,退下……”管家連忙迎上去,將王府守衛驅散。

“將軍您這,怎麽回京來了?”管家驚訝,守邊大將,沒有皇帝的召回手諭是不能擅離職守的。

風紀遠無視管家的問題,風餐露宿後的俊臉胡子拉碴,有幾絲發落於額前,沒有了往日的幹練利落風采:“樂心呢?”

“郡,公主她……”管家結結巴巴,對於郡主變公主,不久將要遠嫁一事最難受的不僅僅只有平南王府,想必這位年輕的將軍也不例外……

風紀遠濃眉緊蹙:“她在哪裏?”

“公主,已經被接進宮裏有好一段時間了……”不等管家說完,風紀遠轉身就要離開。

這時,“紀遠!留步。”幾個月不見的平南王出現在風紀遠的身後。

平南王相對比風紀遠半年多前離京時憔悴衰老了許多,兩鬢居然有了白發,這段日子他為樂心的事情過度傷神顯而易見:“紀遠…本王不同意你進宮。”

風紀遠執著,他對這位儒雅的王爺向來敬重,可是這次的事他實在不能說自己對他沒有一點怨言,壓抑著心中的不滿,他搖搖頭:“……就算皇上要降罪於我,我也要見她一面。但凡她有一點是不情願的,風紀遠,也會想方設法阻止她嫁去赤峰。”

宮城巍峨,此時看上去卻是暗沈沈的猶如毫無生氣的牢籠。風紀遠面色暗沈如水,深邃的眸寒潭一樣波瀾不驚中透著寒光。他不是莽撞的人,他清楚自己此次沒有詔書就擅自回京意味著什麽,輕則丟官削職,重則打入死牢。在聽到她要聯姻去赤峰時,這些都已經不重要了,父親的願望他已經達成,而困在皇宮裏的那個女人是他承諾今生要守護的。他清楚的記得他們之間的約定,如果他沒有了爵位,她也會跟他一起回他的家鄉,他在外經營,她在家數金銀。

風紀遠目光定格在前方守衛森嚴的宮門上……

華隆殿前,張哲海一臉苦相,哀勸:“哎喲,風將軍啊,不是咱家多嘴,您趕緊回去吧,這無詔回京是要問罪的啊……”

“還煩請張公公通報皇上一聲,風紀遠求見。”風紀遠面不改色重覆剛才的話。

“風將軍呀,皇上龍體欠安正在休息呢。您這又是何必呢,寶珍公主以及平南王夫婦都已經同意了。就算您跟寶珍公主訂過親……”

“張公公,”風紀遠肅聲叫到,眉眼帶著不容拒絕的強硬以及被提到痛楚的淩厲,“請公公進去通報一聲,若是皇上堅持不見,”風中衣料發出“呼啦”一聲,張哲海驚訝看到風紀遠向著華隆殿方向筆直地跪下,“末將就長跪不起!”

張哲海連連叫苦,“風將軍,您這不是難為奴才嗎?”皇上不見他就是想給雙方留條後路,畢竟既能打仗又忠心耿耿,智勇雙全的武將實屬皇帝心頭愛。如此,他不打一聲招呼為了個女子就跑回來了,皇上避而不見一方面是對他確有愧,另一方面實在不想讓他擔個什麽罪名……張哲海服侍皇上這麽多年了,有些個東西不需要明明白白的說出來他也能揣測出來的。

張哲海見風紀遠執意如此,最後也只能唉聲嘆氣的回去殿裏。

“皇上……您看這……”

老皇上倚靠在龍榻之上,面有虛色,疲累的閉了閉眼:“他想跪就讓他跪著吧。”這時候有宮女將禦醫剛剛煎好的藥端過來,老皇帝擺擺手,小宮女為難得看一眼張公公。張哲海連忙把藥接過來,“皇上,良藥苦口啊……”

“擱著吧……”

張哲海見皇上閉眼似乎瞇著了,才悄悄退出,吩咐手底下的小太監:“去,到月門前守著,別讓別人進來。風將軍回京的消息越少知道的越好。”做奴才的就要耳聰目明,多多看主上的眼色。

小太監領命後慌慌張張的跑了出去。

太監宮女三兩一撥,每間隔一段時間就會從他身邊經過。直至掌燈時分皇上都沒有召見他,張哲海口苦婆心:“風將軍啊,您都跪了一天了,要不您先回去,趕明兒個再來?”

“不牢公公費心了。”

張哲海見風紀遠不為所動:“風將軍您別怪奴才多嘴,皇上也是有苦衷的……您跟這兒耗著,皇上他也不會見您啊。您這急急忙忙趕回來奴才瞧著憔悴的很,不如回去好好養足了精神再請見皇上。您要是還沒見到皇上自己先病倒了,不是更不能奪回寶珍公主了嘛……”

風紀遠下巴上胡渣長了好多,原本深邃嚴謹的眸子此時紅血絲布滿了眼白,良久,他才擡眼問:“她還好嗎?”

張哲海聞言,立馬伸手準備扶起他,“好著呢,好著呢,就住在皇上新賜的寶珍宮裏。”跪的時間太長,加上長時間著急趕路,風紀遠站起來的時候一陣踉蹌。

“風將軍,您小心。”張哲海緊張道,“要不奴才找人送您回府?”

風紀遠說不用,一個人在夜色初降中緩步離去,那身影,孤寂……

張哲海望著風紀遠逐漸遠去的背影,無奈的嘆一口氣:“唉……”然後走至側門,對著裏面的人恭敬道,“王爺,風將軍已經離開了。”

平南王自陰影處走出,將袖中的美玉塞進張哲海手中:“辛苦張公公了。”

張哲海眉開眼笑,躬身道:“哎喲,王爺您這說的哪裏話,這是奴才的分內事……”寬袖中的拇指摩挲著手中溫潤的玉澤。

風紀遠並沒有騎上馬背,一個人牽一匹馬,走在清冷昏黑的玉津街頭,頗有一種一人一馬游走天涯的孤單錯覺。

前方,一輛華麗的車輦橫在他面前。

眉峰不解:“庸親王!”

車輦內傳出司桓宇近乎調侃的聲音:“風將軍好眼力,雖不常回京,居然連本王的車輦的都認得……”

風紀遠冷冷地盯著被掀開的簾帳:“不是本將認得,而是能在天子腳下橫行的人除了庸親王,本將實在想不出還有何人。”

司桓宇勾唇諷刺,“大半年不見,將軍倒是變得言辭犀利許多啊。”

“托你的福。”

“不知將軍怎會忽然回京了?莫不是燕道關又有什麽大事?”司桓宇一臉“略略驚訝”的表情。

“本將認為,王爺此時就沒有必要裝傻充楞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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