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作品相關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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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稅交了嗎,當地政府要交的文件你都準備好了嗎?這一堆問題搞下來,估計都沒有興致再做什麽世外高人了吧。

“不過啊花離,”我被他推到門口,轉手死死扒住門框問道,“你好好地修補這些古書幹什麽?”

花離嘆了口氣,說道:“還不是為了那個盛嘉佑。我始終覺得他的身世不可能那麽簡單。”

說到這裏我都忍不住翻了個白眼了,都說了盛嘉佑是盛老頭的兒子,郗英游那麽大一個人,還能縮回原始狀態再算好日子鉆進盛夫人的肚子裏?

對不起我猥瑣了,都是花離給我氣的,不好意思。

“所以我才在翻找古籍啊,看看有沒有什麽情況能重塑肉身的。”

這話聽得我忍不住打了個寒顫。重塑肉身這種話題實在是太禁忌了,雖然我和花離兩個早就該入土的人還能穿著牛仔褲享受著空調這種工業時代以後的高科技,簡直就是該立馬被菩薩收了才對的存在,但是比起重塑肉身我們這兩個原裝顯然還沒有那麽的……逆天。

忽然想起來了,以前那會兒人人癡迷於燒丹煉汞,要是有幾本書是關於這種禁術的也不是什麽奇怪的事情。而且根據我跟花離的推測,英游很有可能是由鐘離郡的梅柏寶醫好的,那人也不是什麽好人,可是英游又沒有被人挫骨揚灰,怎麽會需要重塑肉身呢?

“花離,英游是把我送到你門前以後不見蹤影的。”我搜檢著我的回憶說道,“沒有任何人說過英游去世了啊。”

花離默默不言,回到書桌前固執地翻閱著書籍,我看著他挺拔的脊背,一時之間也不知道該說什麽。對於英游的生死,我們其實一直都沒有個定論。從前未曾遇見過他所以根本沒想到會有這種離奇的情況,更沒想過如何去面對。

如果盛嘉佑就是郗英游重塑了肉身回到人世間的軀體呢?我該怎麽辦?接受他麽,還是敬而遠之?

我苦惱地撓了撓頭。要是英游真的重塑了肉身,不用我說花離都會第一個沖上去滅了他,而且更可怕的是我心裏也很讚成花離這麽做的。我這樣,還算是愛著英游麽?不管如何,他只要回來了在我身邊不就好了麽。

真是煩,他回不來我傷心,他回來我也傷心,所以英游啊當初你為什麽丟下我一個人就跑了呢?

幸而,花離翻了一晚上的古書以後告訴了我他的結論——雖然我國古代的法術被一群想長生不死的人鉆研得十分發達,但是肉身重塑或者指定投胎什麽的還是太逆天了,現實不是拍電影,也許盛嘉佑是真的返祖了,真的郗英游應該是被梅柏寶那二混子拿去當試驗品了弄得丟了記憶混混沌沌地活在這個世界上。

這些話是他在機場的麥當勞吃著漢堡包跟我說的。其實按照一般的設定來說,講這種機密的事情我們應該關在封閉的小黑屋裏點著一支蠟燭壓低著聲音才算符合對話的嚴肅性,可經過我們多年的秘密談話以後發現,越是放在臺面上說的話越沒人聽。

我聽到後舒了一口氣,放松下身子往椅背靠過去。南京的天氣到了四月間還是冷的,我這一靠厚厚的羽絨不知道是碰到了誰的背,連忙回頭過去道歉。

盛嘉佑的臉此刻就在我面前,他手裏還拿著一杯沒有喝完的飲料,見到是我他也有點兒吃驚,但是面上依舊淡淡的,也不多言語。而我因為花離告訴我他不是英游以後,心裏沒了心結,反而對這個長得極像英游的孩子起了好奇之心。

故而,盛嘉佑才能在機場遇上兩個看著他眼裏閃閃發亮的男女瘋子,一左一右地坐到他身邊噓寒問暖。

“不過盛先生,你來南京做什麽,盛嘉顯告訴我說你們回山西掃墓了嗎?”問了一輪關於他平時生活習慣連在哪兒讀幼兒園這種問題以後,我才意識到他此刻的出現有多不合時宜。

盛嘉顯挑挑眉,說道:“我是記者啊,還是娛記,哪兒有時間休假啊。”

“那你來這裏是要跟拍誰咯?”花離的臉上突然蒙上了一層八卦的光輝。

哎,當年東晉那會兒社會條件不允許他一個出家的道士追星,誰知道才到了隋朝,他就風風火火地發揚光大這一特點,到了玄宗那會兒他甚至為了能見上自己喜歡的歌伎一面,不惜跑去皇城當衛士去。真是可歌可敬,令人咂舌。

盛嘉佑似乎發現了知音一般,嘿嘿一笑,將自己的手機遞給花離。我在一旁看著簡直絕對的這小子絕對是盡得英游真傳的,當初英游跟花離交朋友的時候也是在這樣,嘿嘿一笑把張芝的《冠軍帖》拿來給花離看。

我也好奇地湊過頭去,屏幕上分明是最近以癡情男出名的到處宣揚希望自己妻子回心轉意的男演員,而依偎在他懷中的正是最近十分有名的小花旦,兩人盡管戴著鴨舌帽和口罩,可一眼還是能認出來。

“哦,他啊。”我指了指屏幕對盛嘉佑說道,“他半個月以後要去我們那裏參加一個電影節,訂的就是我們酒店,你要不要來跟跟?”

盛嘉佑聽了眼睛睜得老大,說道:“可是他沒有被邀請啊。”

我和花離對視一眼,笑了起來。看來盛嘉佑的年紀也不大啊,怎麽會問出那麽天真的問題。

花離笑著說道:“沒有被邀請又怎麽樣,現在來蹭紅毯的人就沒缺過。再說了,他沒有被邀請,那個女的也肯定被邀請了吧,她今年有兩部電影上映啊。”

盛嘉佑若有所思的點點頭,從口袋裏面掏出一隔小本子刷刷地寫著什麽。我坐在他旁邊,借著頭發的遮掩側眼瞥過去,字寫得真好看。

將事情記下以後,盛嘉佑扭頭對著我說道:“誒,要不你告訴我你的手機號碼吧,到時候我好聯系你。”

我看了看花離,他對著我點了點頭,於是我便發了條短信到盛嘉佑的手機上,又告訴他我的名字如何寫。

“王子悠?”盛嘉佑看著手機屏幕,皺著眉頭說道。

我心想之前盛嘉顯明明做過介紹的,居然還能忘記,嘴上卻說道:“對啊,怎麽了?這名字很普遍吧。”

盛嘉佑點點頭,他的眼神一瞬間看上去困惑不已,但馬上便被溫柔的笑意代替。

“子悠……是曹操短歌行裏的那句嗎?”

花離搶在我面前替我答道:“是啊,她爸給她起名字的時候瘋瘋癲癲的,這句話本來是表達女子思慕情人的,居然給她拿來起名字,生怕她不夠花癡似的。”

“你少胡扯!明明是希望我如同曹操所求的賢士一樣好嗎!”我奮起反擊。

盛嘉佑被我和花離圍在中間聽著我們兩人鬥嘴,不免覺得好笑。我跟花離兩人正吵得熱火朝天呢,聽到他笑了便也停了下來,跟著他一起笑。

這種感覺真是久違了呢。很久以前我們三個人也經常這樣坐在一起,聊天說笑,常常都是英游聽著我跟花離兩個人互揭老底,最後三個人都捧腹大笑。

我看花離的眼神也有一點兒恍惚,我知道他也想起英游來了。畢竟他們是最好的朋友,有的時候英游對他比對我還好呢。

“不過啊,你們兩個人是什麽關系?情侶嗎還是兄妹?”笑過以後盛嘉佑問道。

花離眼都不眨地說道:“是從小一起長大的表兄妹啊。”

盛嘉佑眨了眨眼,似乎是有點兒不相信的樣子。的確啊,我就從來沒有把花離當過自己的哥哥,估計花離也沒把我當妹妹看待過。更準確的話應該是青梅竹馬吧,沒有結果的青梅竹馬就是了。

作者有話要說:

☆、雲開月明

回到南方之後我又和盛嘉佑見了一面,不過那時候是在酒店的地下車庫,我答應了送周華回家。剛下到負一樓沒多久就看到盛嘉顯跟他站在一輛車前面,不知道在聊著什麽,見到我們來了,盛嘉顯主動地跟我們打招呼。

周華向來都覺得盛嘉顯對我有意思,見到他對我們打招呼了,一個勁兒地對我擠眉弄眼。我心裏煩得很,又不願意輕易地得罪人,一路幹笑著去開車。誰想到周華這個不省事的竟然提出說今天某個地方新開了一家飯店,要一起去看看。我都沒有開口推脫呢,盛嘉顯居然也答應了,三個人的目光齊刷刷地落在我身上,我連個不字都不好意思說。

只好發短信告訴花離今晚自己不回家吃飯,讓他自己去填飽肚子,在周華的催促聲中開車往市中心的飯店開去。

我們這個城市一向繁華,有新飯店開張人也不少,好不容易找到一個四人座,周華就拽著盛嘉佑跟自己坐一邊,將我趕去跟盛嘉顯坐一塊去。今晚我已經徹底沒脾氣了,知道來了就逃不掉,就跟個泥人似的由的周華怎麽高興怎麽來,半點兒異議都沒有。

飯菜很快就上來了,我本著自己點的菜肯定要吃回本的主義,少說話多吃飯,全場就讓周華在那兒吵嚷,盛嘉顯在旁邊答話。

本來我就不是很待見盛嘉顯這種年輕氣盛的小夥子,所以不管周華怎麽挑撥,我都四兩撥千斤地將話頭繞過去,只是盯著我的飯碗偶爾趁人不註意的時候掃一眼盛嘉佑,誰知道就這麽一眼就對上了他的眼神。

他飯碗已經空了,筷子擱在一邊撐著下巴正看著我,被我這一瞧也慌了神,急忙地扭過頭去。我也有點兒不好意思,埋下頭將最後幾口飯扒拉進嘴裏,才發覺盛嘉顯也看到了剛才的經過,臉更燙了起來。一時之間整張桌子除了周華以外,剩下的三個人都似乎各懷心事一般,飯局也沒能如周華期待的那樣熱起來,反而匆匆地散了。

一時之間盛嘉顯去前臺結賬,周華去了洗手間,只剩下我跟盛嘉佑幹瞪眼。我拿起茶杯咕咕地飲,以此來掩飾自己的尷尬,誰成想盛嘉佑比我主動多了。

“你不會看不出來嘉顯他對你有意思吧。”盛嘉佑直楞楞地拋來一句話,我差點兒沒給嗆死。

我愁眉苦臉地不知道怎麽回答。你說這年頭到底是怎麽一回事啊,人家韓劇喜歡說是兄妹,我們這簡直就是老少配加禁忌之戀啊,拍出來估計都不讓播呢。

見我不答話,盛嘉佑又說道:“嘉顯是一個很好的孩子,可能心高氣傲一點兒,可是年紀大了也會沈澱下來的。我希望你能好好地考慮一下。”

我尷尬,道:“我…我對您弟弟可真的半點兒非分之想都沒有啊。”

“我不在乎你怎麽想,只是想告訴你這件事而已。你要是有意思最好,沒意思的話最好快點告訴他,別吊著他又不說話,到時候我可不會輕易算數。”

說罷,將手裏的白瓷茶杯放下,就跟拍了一下驚堂木似的震了我一下,也起身去前臺找他弟弟去了。我一個人坐在桌前,只覺得內心裏跟被塔克拉瑪幹沙漠的狂風刮過一般,萬裏黃沙如同蝗蟲過境一般將我心底裏的認知又重新地刷新一遍。

這一夜我做了一個決定,決定以後再也不要理會周華的茬了。就是因為她搞的那麽多事兒,弄得好像是我也感知到了盛嘉顯的情誼似的,結果又不表態,簡直就是一個現世綠茶。本來跟她多接觸是因為她剛剛大學畢業,心思比較單純,要是我有了什麽破綻也好糊弄過去,誰知道她好做媒人的這個習慣又撞上了有心人,簡直是一場災難。

盛嘉顯這件事我壓根就沒對花離提起,他知道了只會當做茶餘飯後的笑料來數落我。沒辦法,人活得久了有一點兒不好的地方就是身上發生的坑爹事兒也比普通人的多上好幾倍。就比如當年流行裹小腳,我蹬著一雙天足就跟花離裝扮成夫妻那樣出去逛廟會了,被鄰居家笑話了好久才知道。

我身上的笑話已經夠多了,不要再多一條黃昏戀來添磚加瓦了。

只是盛嘉佑似乎有意無意地開始疏離我了。原本說好的來我們酒店外面蹲守的,也沒有給我點兒信息,我就一天十遍八遍地看信息提醒,發現什麽都沒有以後喪氣地丟開。花離為此還嘲諷我沒有半點兒職業道德,我決定對他以及對公司職員守則等物都視而不見。

還好,盛嘉佑還是聯系了我。那是最後一天了,第二天開始就會有明星們陸續入住,他在我下班的時候開著自己的車在酒店外等我,可等我打開車門坐進去的時候不知道為什麽花離也在車裏面,見到我打開車門時的一臉驚訝,他帶著惡作劇成功的表情笑而不語。

“你下班可真夠準點的啊。”花離陰陽怪氣地說道。

我懶得理他,報了個地名讓盛嘉佑過去。那是一棟本市最高的建築物,這一個星期自從我拿到客房名單以後接著布置客房的理由上去過幾次,發現那棟建築的一個位置只要設備夠,屋裏的人不拉窗簾,簡直能坐著拿到最一手的資料。

盛嘉佑的臉色有點兒奇怪,畢竟我這可是引狼入室自己給自己的工作單位抹黑呢。可是管他呢,千金難買爺願意,奶奶我就是喜歡這種像他爺爺的孫子。

花離似乎讀懂了我的情緒,可是盛嘉佑不懂。雖然我覺得他這樣挺渣的,一邊領著我的好處,一邊又在默默地鄙視著我。說實話,要不是他這張臉,我真想一蹬腳拉著花離走人了。不過事情都到了這一步,鄙視就鄙視吧,反正我也快搬走了,他再鄙視我他也不是郗英游,我不稀罕。

陪著盛嘉佑找到了位置最好的一層,那裏剛好是一家飯店的房間,盛嘉佑訂了位置以後就把我跟花離送回酒店的停車場,他再載上盛嘉顯回家。似乎一點兒也不想再跟我多呆一會兒一樣。

花離一向是個嘴巴賤的,從前他因為有偶像包袱不能隨便亂說話,這會兒現代社會他可是撒開了蹄子說。見盛嘉佑這樣冷冰冰地,就是他們倆有多親熱,也沒我跟他交情深啊。如今又見我熱戀貼上個冷屁股,氣得一拽我就轉身走了,邊走還邊大聲說:“我都告訴你了這世道白眼狼多,你瞧瞧你這是個什麽事兒啊。”

我心裏其實也不高興,好心好意地幫他呢,他還一臉嫌棄。於是也捧花離的哏,笑著說:“可不是,吃一塹長一智,以後再搭理這種人算我腦子進水。”

長得跟英游像有什麽的,你又不是他,我都說了我不稀罕!

氣鼓鼓地回了家,跟花離隨便煮了點面吃了就當解決了晚飯。花離見我還是不開心,便擺出一副知心大姐的模樣拽著我在沙發上坐下,準備和我促膝長談,開導開導我的煩惱。

我捧著茶杯,看著花離眨巴著大眼睛,就忍不住呵呵一笑:“喲,花大師,今兒挺閑的嘿。”

“那可不,為了王家的千金,再忙也得抽出空來。”依舊的涎皮賴臉。

我翻了個白眼,坐下來說道:“有話快說,你以為這會是清朝呢,我是慈溪你是安德海啊。”

花離一個抱枕砸了過來,“你才是太監!”

我將地上的抱枕撿起來,正色道:“你想說什麽你說吧。”

花離清了清嗓子,思考了一下,說道:“其實盛嘉佑也不是不可以啊,你何必苦守著一個郗英游呢。”

我深深地嘆了口氣。對啊,何必苦守著英游呢,他早就已經不記得我了,而這裏正好擺著一個跟英游長得像的人,我何必執著於一個人呢。我已經找了一千多年,也是時間讓自己松手了吧?

“花離啊,我知道已經過了很多年了,我也知道你很擔心我。”我握緊手裏的陶瓷杯子,慢慢地說道。“可是,英游就是英游啊,過了多少年,只要他還活著,只要他還在這片土地上,他不親口對我說叫我死心的話,我絕對,不會放棄他。”

這一番話我說得斬釘截鐵不留絲毫的餘地。這些年花離也不是沒有勸過我再找別人。可是找別人,談何容易呢?睜眼看到的是我跟英游的後代一代一代地繁衍生死,閉眼就是當年的海誓山盟閨房秘語,要說忘記重新開始,實在是太難了。

這番話,是說給他聽,也是說給自己聽。

花離無奈地閉眼,嘆道:“罷罷,你這倔強性子,怕是今生都改不了了。”

我黯然。對啊,這倔強性子那麽倔,可是沒找到英游,又有什麽用呢。

自那夜過後,我的工作就忙了起來,花離也不知道是看上哪個地方了,背著個背包就走了。我每日忙碌著,晚上回家的時候就上網研究下一個城市,還要去找人托關系打點身份的問題,忙得都忘了還有盛嘉顯這麽一回事。

那天中午我被幾個大咖演員的要求搞得頭大如牛,想著中午的時候好好吃點兒下午好繼續應付這些奇葩們。誰知道剛坐下來呢,盛嘉顯就端著飯碗坐到了我對面,我瞧他臉色漲得通紅還支支吾吾地半天說不出一個字了,就知道大事不好,於是便搶在他之前開口。

“盛經理,挺忙的吧?”

盛嘉顯聽我忽然喊他盛經理,有點措手不及的樣子,點點頭準備說話,我又搶先截了下來:“對了,我準備今年合同到期就不做了。”

“什麽?!”盛嘉顯激動地喊了出來,一時之間這一片的人都扭頭望過來。

“嗯,準備不做了。”我平淡地說道,舀起一勺湯喝下去。

“為什麽?是不是嫌待遇不好?”盛嘉顯急促地問道,身子不由自主地向我靠來,眼看著領帶就要粘上菜上的醬汁。

我伸手推了推他,說道:“差不多吧,還有很多的原因,我年紀也大了準備回老家去相親呢。”

盛嘉顯明顯不買我的帳,冷笑一聲說:“你少開玩笑了,你要回家相親?相親哪裏不能相,非要回老家才能相麽。”

“這次清明我回老家掃墓的時候我家裏人已經跟我提了很多次了,他們也希望我回老家生活。”

“那好,你老家在哪裏,我也去那裏工作。”

我喝著湯一口氣上來差點兒沒給嗆死。這孩子怎麽講不聽呢,性子那麽倔會吃虧的啊,奶奶我就是個人板好嗎!

盛嘉顯遞來一張紙巾,我抓了來匆匆地擦了嘴,眼淚汪汪地看著他說道:“盛嘉顯,我真的不喜歡你。”

盛嘉顯一點兒都不氣餒,睜著一雙大眼睛自信地說道:“我知道啊,你喜歡我二哥嗎。”

幸好我把湯咽下去了,不然這回我估計我真的要歸西了。

看著對面的盛嘉顯,我突然有一種詞窮的感覺。想我王子悠從東晉活到如今,就算不如諸葛孔明能舌戰群儒也算得上舌燦蓮花,誰知道今天會被自己的子孫給堵得說不出話來,真是青出於藍而勝於藍,奶奶我很欣慰啊。

“不是,我對你家二哥真的一點兒想法都沒有,真的。”我特別真誠誠懇地看著盛嘉顯說道,真誠地就差上桌子拽著他領子搖他了。

盛嘉顯拍拍我的肩膀也同樣誠懇地說道:“我知道,你不用多解釋。”然後端起飯碗就這麽走了,剩下我一個人坐在殘羹剩飯面前。

不過還好,雖然盛嘉顯對我來了一番驚世駭俗的表白,但是也沒有再幹什麽了,平時也就是普通地工作交接,似乎那天吃午飯的時候是另外一個人。我見他不提了,也就認為他是不好意思想當沒發生過,於是也配合地不再提起,相安無事地相處著。

直到電影節結束之後的那天。那天正好是我負責帶人上去給退房的客房收拾,又正好是盛嘉佑跟的那個明星,我想著盛嘉佑大概在這邊呆到今天也該回去寫他的稿子了,所以下班的時候不知道是不是鬼迷心竅,我竟然開著車往那座大廈那兒開去,還就真是湊巧,正好盛嘉佑在招手叫出租車,可這會子是下班高峰期,哪有那麽容易呢。

看著他背著一個大背包,肩上又挎了個電腦包,胳膊底下還夾著似乎是腳架之類的東西,滿頭大汗卻一輛車都叫不到,我不由得動了惻隱之心,也不顧之前說要避嫌的話了,搖下車窗喊他的名字。

盛嘉佑聽到有人叫他,忙環顧四周,見到是我後禮貌地笑了笑,向我走來。

“上車吧,我送你回家去。”

盛嘉佑又看了一眼,確定這個點實在是叫不到車以後,拉開後座的車門,坐了進去。我心裏笑他迂腐,又不好表現出來,臉上表情看上去跟便秘似的。

路上堵車的厲害,我看著後視鏡裏他臉色蒼白,眼眶下兩個巨大的黑眼圈告訴我他這兩天最多睡不過十個小時。正想說要不去我家先睡會兒,他這回倒是主動開口提出先不回家的事。我樂得讓他早點休息,方向盤一打想都沒想就往我住的地方開去。

花離不知道又跑去哪裏采風去了,所以家裏這兩個星期以來都是我住著。幸好是我一個人住著,不然屋子要比平常亂上十倍還有多。

我讓盛嘉佑放下東西洗了個澡,又找出花離的衣服給他換上,隨後便一頭栽倒在沙發上呼呼睡去。我看著熟睡中的他,越發覺得他跟英游是一模一樣,竟魔怔了一般伸出手去碰他的臉。

皮膚算不得光滑,有一點兒粗糙,鼻翼上英游有一個黑色痣的地方他長了一個小坑,其他的地方簡直跟英游一模一樣。我摸了一會兒才意識到自己動作有多變態,嚇得縮回手來也不敢再在客廳裏呆著,給他蓋了條毛巾被就將自己關進了書房裏。

開著空調看著劇,我一點兒都沒有意識到時間過去了多久,最後還是盛嘉佑推門進來我才發現外面的天都黑了。

“王子悠你……”盛嘉佑的話說到一半就被吞了下去,他直勾勾地看著我背後的那堵墻,臉色蒼白。

我皺眉,也扭頭看去,霎時之間我覺得渾身的血液都凍結在了一起一般——墻上掛著的,不正是花離給我跟英游畫的冬日踏雪圖麽!

那個時候似乎是我跟英游十四歲的時候,我尚未及笄,長長的頭發一直垂到膝蓋後面,手裏捧著一捧雪擡手似乎要潑到誰身上。而英游穿著大紅色的猩猩氈,面如冠玉,站在雪地裏靜靜地看著我笑。

我看看畫,又看看盛嘉佑,知道事情不可能輕易解釋過去了。不管怎麽看在他眼裏我都是個變態,還是一個有幻想癥的變態,把自己跟他畫成古人的模樣掛在墻上,不是神經病是什麽?

“不是,這畫是花離……”我連忙站起來試圖解釋。

盛嘉佑瞇了瞇眼睛,臉上的表情已經風平浪靜,就好像這裏掛的不是他跟我的畫像而只是一副普通的新年年畫一般。

“你在南京帶回來的那些香肚還有沒有,我餓了,想吃那個。”

我趕忙起身去廚房冰箱裏找,心一直撲通撲通地狂跳著。不行,這樣下去不是辦法,離開的時間看來要提前了,甭管什麽合同違約了,等花離一回來就走!

手有點兒抖地從微波爐裏拿出熱好的香肚,招呼盛嘉佑過來吃。他拿了筷子慢條斯理地夾起一塊兒放進嘴裏,眼睛盯著桌子問道:“你大學畢業多久了?”

“三年了。”

“那你跟嘉顯差不多一樣大啊……這裏是市中心,你怎麽買得起這裏的房子?”

我翻了翻白眼,他果然盤查起我來了:“我父母幫我付的首付,因為花離也住在這裏,所以是兩家老人一起給幫忙付的,每個月的房貸也是我跟花離一起還。”

我的說法也不算滴水不漏,盛嘉佑盡管困惑,但礙於是外人的身份,也不方便多問。兩人沈默地對坐著吃完了那一碟香肚,他也起身告辭。我因為畫的事情也不想再多留,連送他都不想送,送他到了樓下就急匆匆地回家了。

之後又過了一段時間,花離回來了,此時已經是六月了,南方城市沒有所謂的春天,我和花離二人空調開著,雪糕吃著,躲在涼爽的室內看著外面熱浪滾滾,心裏有種莫名的快意。

這日是周末,又碰上我不用輪班,花離不知道從哪裏扒拉來了一個我們城市一日游的路線圖,提議我們在離開之前好好地玩一趟。我想了想也覺得是好,於是便驅車前往路線圖的第一站,城郊的一個佛寺。

這個廟已經很少有人前來祭拜,香火寥落。畢竟不遠處就是繁華的大都市了,誰會想起來這個破落的廟呢?而且此處已經少有僧人,只有兩三個老人在此處居住著,打掃寺廟。盡管這座佛廟比那座都市還要悠久,可人們不再記掛了,破敗也是無法避免的。

佛廟我跟花離都沒有少去過,但是都是站在外面遠遠一望就走了。花離一個道士,自然不方便拜佛,而我盡管無甚顧慮,可是這麽多年來我早都已經明白了,求神拜佛不過是讓自己的心裏有一個寄托而已,否則世間哪裏還有那麽多的癡嗔怨恨?

跨過門檻,我跟花離一人拿了一小紮香向香爐處走去,點燃後畢恭畢敬地跪在地上拜了三拜,再將香插入香爐內。偌大的一個香爐裏,只有我跟花離兩人的六支香,還有好多燒完的煙腳與香灰堆積著,似乎在訴說著一個個再也無人傾聽的故事。

我見花離也上了香,便取笑道:“你一個道士也來拜佛了,教你師傅知道了,肯定念叨死你。”

花離輕笑道:“是啊,他要是知道我來拜佛了,肯定要生氣的。”

寺廟外種著參天的大樹,郁郁森森的,夏風吹來颯颯作響。我看到花離的眼底裏似乎有無盡的落寞,就像一個忘記了家在何方的孩子一樣,叫我想上去拉著他的手拍拍他的背,告訴他有我在。

要說我們三人之中誰最不幸,其實是花離。我有英游這個念想,英游將前塵忘卻無牽無掛,可他沒有。他會選擇長生不死地活在這個世界上,無奈地看著時間的流逝,都是為了一個他求而不得的人。我好幾次想告訴他不要將情愛錯付,可是每次說到這裏,他都是將頭別過去,擺出一副抗拒的樣子來。

所以我只有硬下心腸來,對他這些悲傷作視而不見。若果我此刻還上去安慰他,豈不是太無恥?

從佛寺裏出來以後再去別的景點已經沒有了心思,都是走馬觀花,晃蕩到了晚上我們又回到了市中心,去了一家常去的飯店。真是天意弄人,進去菜單都沒打開呢,盛嘉皖跟盛嘉顯就走進了店裏來。我跟花離起身想換別家飯店,已經遲了一步,只好跟他們一起坐下。

盛嘉皖應該是知道事情□□的,也許她知道的比我還早,在那天去盛老頭家赴宴的時候就已經知道了。她似乎並不待見我的樣子,我給她斟茶時連個謝謝也不說,撅著嘴似乎天底下誰都對不起她似的。

盛嘉顯抱歉地對我笑笑,對他姐姐的失禮表示歉意。我心底裏苦笑一下,心想著果然這一代居然這些毛病居然出現在了女孩兒身上。

盛家在這個城市裏頗有人脈,再看他們父親的架勢,想來從小也是衣食無憂順風順水,這樣的孩子不管家教多好總會有一兩個反骨,以前我們家也有一兩個堂兄也是這樣,整天覺得自己最是風流不羈,後來被叔伯們狠狠地打了一頓板子才收斂些,不過看盛嘉皖這個樣子,別說是挨板子了,只怕重話都沒挨過幾下吧。

這一頓飯吃得極其冷。花離懶得理這些人,我也不怎麽想理盛嘉皖,而盛嘉皖更是一臉盛氣淩人的樣子,只有盛嘉顯一個人在活絡氣氛。我夾起一根青菜送到嘴裏,心裏正想著要在那個北方城市買套什麽樣的房子住,沒有留意到盛嘉顯對我說話,誰知這竟惹惱了盛嘉皖。

“王小姐,你沒有聽到我弟弟在問你今天幹嘛了嗎?”是極其不禮貌的語調,尖刺地令人嗤之以鼻。

我也不客氣地回敬道:“這是你弟弟跟我說話還是你跟我說話呢,我竟有點兒鬧不清楚了。”

這下可算捅了馬蜂窩,盛嘉皖把筷子重重一放,胸口起伏著說道:“我說你這人是怎麽回事啊!仗著自己有幾分姿色就那麽囂張!我弟弟可是你的上司,就算現在不是上班時間難道聽人說話這種禮貌你都不知道嗎?你到底有沒有家教啊!”

我冷笑一聲,心想今天也算是教育子孫了,一肚子的尖酸刻薄話正準備倒出來,一邊的花離也把飯碗重重一放,鄙夷地說道:“我當是誰呢,原來是你啊,學人家當文青連車都坐不起蹭了我一大段車還半夜三更跑進我屋裏說要以身相許呢,沒想到你家也不錯啊,怎麽我就覺得那麽廉價呢。”

我一聽這話,氣得臉都綠了。這孩子,學什麽不好,居然學那些刷【嗶——】的女文青去旅游!

那邊盛嘉皖的臉上表情跟我比起來有過之無不及,許是氣得忘了理智,索性耍了開來,指著我的鼻子就罵:“不要臉的貨色!就憑你也想高攀我家,少做這白日夢我告訴你!怪不得喜歡盛嘉佑呢,都是不知道哪裏來的野雜種!”

盛嘉顯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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