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破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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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因為一直在忙著找蕭海的事,我也很久沒有和袁晨彬見面或者聯系了,只有八卦論壇裏面那些花癡們不懈地在說袁晨彬是如何如何消沈,我所有的計劃被蕭海打成了一盤散沙。

我本來以為,我可以說出實情,求得蕭海的諒解,然後我就可以找到袁晨彬,對他說出一切,還會是個皆大歡喜的結局,我沒有想到蕭海會隕身不顧,魚死網破地用這種方式來威脅我。

我站在袁家的宅子門前,心裏很壓抑。

袁晨彬借口身體不舒服,已經有將近一周沒有去過學校了,這是我從他粉絲團他的朋友那裏了解到的,因為他拒接了我所有的電話,我不得不站在這裏,奢望能夠見他一面。

他再次變得遙遠而不可及了。

我也可以選擇對蕭海說出事實,我想過很多種可能性,消極的——我和袁晨彬還有慕華芩,都因為蕭海這個人而寢食難安,他用各種卑鄙的手段折騰我們三個,讓我們無力還擊……

或者積極一點——袁晨彬依靠著袁家的勢力,通過各種渠道打壓蕭海,讓蕭海在這L大也混不下去,離開這裏......

我們已經把他弟弟送進了監獄,讓他弟弟把最好的年華耗費在牢獄裏面,我們還能對他做類似的事麽?

原本是前景被人看好的,馬上就要晉升副教授的,深受學生歡迎的老師......

如果我說出一切,怎麽都會是個兩敗俱傷的結局,因為袁晨彬曾經會心軟到替他弟弟求情,就必然也不願意再傷害他。

——為什麽,知曉一切的人偏偏是我,讓我不得不把真相掩蓋起來,我自認不是一個大公無私的人,可是眼下我已經被蕭海弄得裏外不是人,再扯進袁晨彬和慕華芩,對大家都沒有什麽好處,也拯救不了我已經破敗到無法修覆的名聲。

所以,這才是最好的選擇吧。

我按下了門鈴。

這個時候,我突然恍恍惚惚地想起韓欣和景柯帶著我,第一次來到這裏的慶幸,我想起韓欣在和幕曉一個多月前一起離開這座城市前,對我說的最後的話。

她說:“加油哦,嘉綺,去做袁少的治愈系吧,他需要有人陪在他身邊,在這一點上,你們是一樣的,你們都需要一個人來取暖。”

我想我一定要讓她失望了。

我不但沒有成為袁晨彬的治愈系,我還給他帶來了傷害,而且此刻,我要繼續,義無反顧地去傷害他......

我走在大廳通往他房間的走廊上,以往,我總是覺得這條走廊太長,長到讓我覺得不耐煩,但是這一次,我只希望它可以無限延伸,無限擴展。

我承認我很害怕,害怕看見袁晨彬那個受傷的,像是遭到背叛的表情,那會讓我心痛,更重要的是,那會讓我抗拒這種會傷害他的話語。

我站在他的房間門前,門是開著的,這樣我就能一眼看進去,一覽無遺——

他坐在沙發上,看起來有些憔悴,一個纖弱的背影半跪在他面前,伸手拉著他的手,正在低聲對他說些什麽。

他的眼神是空洞的,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什麽。

兩個人都沒有看到我。

我聽清楚了那個女聲,那是——慕華芩的聲音。

我的腿開始沒出息地發軟了,我的手有點兒抖,我不知道為什麽,我的腦海憑空隔離出一片撕裂般的空白,我的像是被淩遲一般,我看見慕華芩站起身,轉了過來。

她看著我,輕輕喊出聲:“嘉綺?”

很奇怪,那個時候,我的反應不是想要流淚或者想要破口大罵,我對著慕華芩擠出了一個笑容,說:“好巧,你也在。”

她出奇地鎮定,就好像她和袁晨彬之間從來沒有任何人介入過,她大方而優雅地回答我:“嗯,我過來看看彬。”

我想我一定是窘迫的,我的面色也一定是蒼白的,我的手心在出汗,我努力讓自己的手停止了顫抖,我的指甲嵌進了掌心,尖銳的疼痛喚起了我短暫逃離的意識,我想起了自己來這裏的目的。

袁晨彬沒有起身,他在慕華芩身後,看著我,簡單地說了句:“你來了。”

——沒有人和我解釋。

沒有人和我解釋為什麽剛剛那個瞬間,我會看到慕華芩拉著袁晨彬的手,沒有人和我解釋為什麽慕華芩在這裏。

而我仿佛是多餘的,仿佛是不合時宜地出現然後打擾到他們的,仿佛就是.......應該要快些消失的。

我艱難地張了張口,剛剛想要說什麽,視線就被一米開外茶幾上面放著的平板吸引了過去。

因為占據了全屏,我可以清楚地看到,那是蕭海擁抱著我的照片。

我咬著嘴唇低下頭,腦海裏面之前設計好了的對白全被打成了一盤散沙,我覺得我已經忍不住要開口為自己辯解了。

雖然我知道那不是權宜之計。

整個房間的氣氛沈重,幾乎要讓我窒息,慕華芩很堅定地站在那裏,沒有打算離開的意思。

袁晨彬也沒有讓她離開的意思。

我再次擡起頭,幾乎用盡全身的力氣,說:“我今天來是.......”

“我們分手吧。”袁晨彬打斷了我的話。

秋末的陽光透過巨大的落地窗灑進來,透過樹叢投下的,是有些斑駁的影子,我站在那房間門口,視線落在其中一塊被鑲嵌成三角形的光亮裏,視線因著那刺眼而有些模糊了。

***

我沒有坐公交車,走在馬路上,腦海裏面是袁晨彬的話,在循環播放。

“我給了你幾天時間,希望你能來找我,我覺得我已經妥協了,只要你說你和他沒有關系,我就會原諒你的,可是......為什麽我等來的,是這麽一張照片。”

“我們分手吧。”

我很慶幸,我沒有在慕華芩面前,像個小女孩兒一樣地哭泣起來,我在那一刻,手再也沒有發抖,我站得筆直,我的回答是:“好啊。”

然後我就看見了他眼中那種濃稠到化不開的哀傷,它比那陽光更能灼傷我的雙眼,可是為什麽,我一定要為了掩飾我的窘迫,說出這樣的話來:“我今天來就是要和你說這件事的,你自己說出來,省了我不少事。”

話出口的一刻,我的思緒游離,閃現在腦海中的,是高中物理老師成天掛在嘴上的一句話——“力的作用是相互的”,在你對別人施與什麽力的同時,你自己也在承受同等的力。

我一定也在承受同等的力,我覺得我的心臟那一刻在被人淩遲,我想要呼喊出來,但是我沒有我也不能,我只是站在原地,突然很想他可以認認真真地問我一句為什麽——雖然這是在分手時最爛俗的戲碼,但是我知道,只要他的一個“為什麽”我就一定會把一切都說出來,我就會忘記我那些所謂的權宜之計,忘記那些覆雜的厲害關系,我就會不再去計較劃算不劃算。

我就會像迫不及待要沈冤昭雪的竇娥一樣,把一切都說出來。

可是他沒有。

他別過了視線,掩飾了表情,說:“既然話都說完了,你走吧。”

他沒有叫慕華芩離開,他叫我離開。

我用盡全力來掩飾自己的窘迫,結果居然連我的離開都是窘迫的。

我想我的背影也一定是會讓自己都瞧不起的那種落拓模樣,頹唐而卑微的,讓看客們笑話的.......

他用了他被我傷害的自尊,把我的尊嚴也踐踏在了腳底。

我走在馬路上,風掠過我的面頰,我的視線變得模糊了,在朦朦朧朧中,我突然想起了——

我曾經做過一個夢。

在夢裏面,有人不羞不臊地,當眾說愛我,有人緊緊擁抱我,有人在冬天北方凜冽的寒冷空氣裏面,將我的手放在掌心。

在夢裏面,我的心是暖的,溫暖如同袁晨彬放在我背上的那手掌,熾熱到讓人心醉。

我想這樣我就不會再在冬天覺得寒冷了。

我突然很難過,我想起了,我沒能和袁晨彬牽手到寒風可以刺痛臉頰的時候,我沒能看見他穿著厚厚的羽絨服站在公寓樓下面等我,對我露出一個微笑。

我沒能在冬日陽光裏面看他深黑的瞳仁散發出來的,溫暖的光芒,沒能看到他把厚重的,會把人穿得臃腫起來的冬衣放在我面前,說我穿著會很好看。

不知道走了多久,我停下了腳步。

準確地說,不是停下了,而是再也走不動了。

那場對話一定是用完了我全身的力氣,我低下頭,眼淚開始掉落在地面上,郊區的馬路很寬敞,這個時候人不多,會有昂貴到讓人瞠目結舌的豪車來來去去,我站在原地,再也沒有邁開腳步的力氣。

我慢慢地,慢慢地蹲下去,總覺得自己會驚嚇到什麽一樣,我小心翼翼地,抱緊了自己。

——我想我的好運氣,一定是已經用完了。

我曾經做過一個夢,一個因為某個人而讓這世界溫暖起來的夢。

一切終究也只是一個夢。

讓人心醉的,讓人心碎的,讓人沈淪,讓人難以自拔的,我最後的幻想。

——破滅了。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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