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到袁晨彬家做飯的時候，我路過他的臥室停了一下，看見他正在玩《寂靜嶺》，敵人是那個很出名的護士，穿著性感的低胸護士裝，臉部是擰成了一堆的肉塊，而連個小護士在旁邊一驚一乍：“哎呀，真恐怖。”

袁晨彬盯著電視屏幕，目不轉睛地說：“是啊，我現在每次看到護士裝都會想起這個敵人......”說話間，使勁用刀子捅了那個護士敵人幾下，終結了它。

兩個小護士對視一眼，一個說：“討厭，護士裝怎麽會讓你想到那種東西呢。”

我看到袁晨彬僵硬地牽動了一下嘴角，一定有什麽話被咽回去了。

飯後我趁著小護士不在的空兒跟他說話：“我想問你一件事。”

他好奇地看我：“什麽事？”

“就是......呃，怎麽說，”我有點兒不好意思起來：“顧小西在問我和你的事。”

“她不是你的朋友麽，你就如實告訴她不就好了嗎？”

我擦一把汗：“可是，她是個移動大喇叭，所以我覺得......”

“沒事，”他爽快地說：“就算她不說出去，遲早我也會說出去的，她在我回到學校之前做夠了宣傳，也省的別人再來問我。”

我松了一口氣：“我以為你不想讓別人知道......”

他拉過我的手，放在他手心，說：“我看你是還沒有搞清楚狀況，不想讓別人知道的人，不是我，而是你。”

“我......”我低頭看著地板，語塞了。

“對吧？”他自顧自地說：“你到現在不是也沒有適應做我的女朋友嗎？你一個人太久了。我可以等的，沒關系，對你，我會很有耐心。”

我擡起頭看他，張了張嘴，正要說什麽，被他一句話堵了回來：“你看你吃個飯都要過半個小時才發現自己吃多了，我估計等你意識到你是我的女朋友到底意味著什麽，大概得等個半年，你實在是太遲鈍了。”

我：“......”

“不過還好，”他就像松了口氣，拉著我的雙手，因為坐在椅子上，額頭抵在我的腰際，說：“現在至少不用擔心你被別人帶走了。”

我不滿地反駁：“難道在你眼裏我就那麽沒有節操嗎？誰都能帶走的？”

他低著頭，看不清楚表情，說：“我擔心現實把你逼得連節操都不要了，一個人在外面那麽辛苦，家裏人又不管，內裏還是脆弱的，這樣下去，遲早被逼得變節。”

我鼻頭有點兒酸，“我沒那麽脆弱吧。”

他說：“我要是你，早就變節了，你堅持到現在，很了不起啊。”

“你怎麽知道我答應和你在一起就不是變節呢？”我說：“學校裏那堆花癡，指不定又要說我想要攀高枝，飛上枝頭變鳳凰，你怎麽知道我就不是呢？”

“我根本就不知道你是不是，因為有的時候我真的不懂你，”他擡起頭看著我說：“我只知道，就算你真的是，我也認了，我不管你有什麽目的，我只想留你在我身邊，因為只有這樣我才能放心。”

然後他再次把我的手掌貼上他的面頰，說：“以前我總覺得，自己應該是可以照顧你的，但是後來發現自己也給你添了那麽多麻煩，我一直厚著臉皮沒有好好和你道謝，因為我覺得不管是我幫了你，還是你幫了我，只要我們欠著對方的情，這輩子就都能這麽耗下去了，但是這次出事的時候我想清楚了，如果沒有及時對你說出我的想法，那我死都沒辦法瞑目......”

我用另外一只手輕輕摸他耳後細碎的頭發，心裏暖洋洋的，突然就不想說話了。

“如果沒有你，我的生活會很蒼白，”他說：“這次我沒有懸念了，你要是有，全部駁回，就讓顧小西這個喇叭開播吧。”

***

於是——

繼上次被袁晨彬利用來制造緋聞之後，我已經沒有再次看到過像這樣洪水般襲來的各種吐槽和奚落了，不少姑娘心懷鬼胎地關註我的主頁和微博，雖然我多少年也不更新一會，她們還是熱心地討論起來了。

從我的長相到身材再到背景，她們居然就像熱剩飯一樣，撤出來繼續制造新的話題。

百分之八九十的，都是說我也不過是一個想要攀龍附鳳的窮酸姑娘，這段關系不會維持很久的雲雲。

我驚訝地發現，這幾次亂七八糟的烏龍緋聞已經讓我練就了相當踏實的心理功底，對著這些討論，我連眉頭都不帶皺一下的。只有袁晨彬坐在床上抱著他的平板電腦，一臉的氣憤：“這些人真是有毛病，那麽無聊，我和你能不能走下去，我還沒說話，她們就已經幫我相算好了。”

我沒有說話，輕輕地敲了一下他腿上脛骨位置打的石膏，最近都在做覆健，石膏也會在今晚拿掉，我擡頭問他：“還要多久可以不用拐杖正常走路啊？”

“聽大夫說，大概也就是半個多月吧，”他看著我：“怎麽？開始嫌棄我了？”

“很嫌棄，”我說：“瞧你這個樣子，和你在一起，完全沒有安全感啊。”

“沒事，和你在一起，我有安全感。”他樂呵呵地咧開嘴：“你這麽強悍。”

我：“......”

他說：“我那天和我媽打電話的時候說了我和你的事，我覺得我媽好像還挺喜歡你的。”

我楞了一下：“......沒有說什麽我背景之類的事？話說回來，她知道我的具體情況嗎？”

“我和她說過了，我媽其實沒有你想的那麽誇張......”他笑著低下頭，用手在平板的屏幕上撥弄著，說：“而且不知道為什麽啊，她說對你的感覺還不錯，不像慕華芩，一見面就不喜歡。”

“那都是因為我才剛剛救了你，”我嘆了口氣：“過一段時間，這事兒煙消雲散，她看我就不一定有那麽順眼了。”

“你真消極啊，”他皺著眉頭，然後手底下的動作卡了一下，說：“這是個什麽情況。”

“怎麽啦？”我湊了過去，在他的平板上看到學校論壇裏面跟在“八卦袁晨彬，新戀情曝光？”這帖子下面的一大堆跟帖。

於是我樂了：“您很真是個名人，居然有這種標題的帖子。”

“這不是重點，”他瞪了我一眼，說：“看這裏。”

我順著他的手指看去，屏幕上那行字是“喜新厭舊，共患難的慕華芩反而不被重視......”

因為屏幕字很小，我不得不湊過去，聽見他在嘆息：“這些人真的很無聊。”

我沒有說話，看著那個跟帖的標題，覺得很刺眼，這些日子慕華芩沒有再出現過，她一定也早就聽到了消息，她沒有來找我理論，而是消失在我們眼前，這讓我感到不安，就像做了什麽對不起她的事。

——好歹，慕容還會對我甩個白眼。

這都會讓我心裏好受一點，因為她發洩出來了，但是慕華芩......

“你不必覺得欠了她的，”袁晨彬突然說著，一邊放下平板輕輕攬過我的肩，“這種事情勉強不來，這道理她很清楚，如果連這種事都要讓你覺得內疚，那你會很累的。”

然後他湊過來，在我的臉頰上輕輕地印下一個吻，說：“有空的話，多想想自己。”

我的臉在發燒，連大氣也不敢出，覺得正在擴大的心跳聲簡直是欲蓋彌彰，所有的動作都被限制了，我低聲呢喃，不知道對他還是對自己：“我很自私的，我只想著自己。”

“嗯，我知道......”他的聲音顯得有些慵懶，用另一只手輕輕撥拉我的前的碎發，說：“你有沒有看過網上那個關於女屌絲的帖子？”

“......是關於那個半年不換發型就是女屌絲的解釋麽。”我覺得說話有點兒吃力。

“所以你現在絕對是女屌絲幾轉世了，等級一定很高，因為從我認識你的時候，你就是這發型，我還從來沒有見過有幾個女生可以活得像你這麽粗糙。”他仔細看著我的頭發說。

“......”我開始試圖坐回原位去：“鬧了半天，你丫還是想吐槽我。”

“別鬧，”他輕輕笑著，胳膊卻用力地把我困在他懷中，說：“就這樣不要動可以嗎，一會兒就好。”

我沒有說話，他力氣很大，我也放棄了掙紮，腦海中有些恍惚，透過單薄的T恤，那種洗衣液的淡淡清香傳過來，我覺得自己似乎要窒息了。

——心底有一張柔軟的網，似乎這時候開始牽拉著，擴張著，要將我囚禁在一個溫柔的囚牢裏面，他輕輕撫摸我的頭發，說：“從明天起，做一個正常的女孩兒，吃飯睡覺，穿衣打扮，你有一個男朋友，別當擺設。告訴每一個關心你的人，你很幸福......”

我忍不住笑了：“你真是個蹩腳的詩人，不押韻的啊。”

他的聲音也蘊含著濃濃笑意：“這就是我對你的要求啊，早點回到女人的行列裏面去吧，免得我總覺得自己在搞基......”

——這家夥，什麽時候都忘不了吐槽我。不過......

算了吧，反正這一刻，那種不會發膩的甜，又開始擴散了。

我突然想起，我曾經做過一個夢。

——在夢裏，有人說愛我，有人抱緊我。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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