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扯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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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

宣銘電話打過來的時候,我正在網上看些租房子的廣告,還有兼職之類,他是約我吃飯的,我一看馬上就到中午,於是爽快地答應下來了。

自從那次想清楚以後,我就一直在考慮怎麽和宣銘把事情說清楚,這種思考沒有間斷地關饞了整個吃飯的過程,我心不在焉地想,這太為難我了。

“真可惜啊,”他突然嘆息,“難得暮光演唱會,結果你昨晚還要工作,沒機會好好欣賞一下演唱會。”

比這還糟糕,昨晚我直接是以一種浪人的姿態坐在場外長椅上聽完整場演唱會的,我想著,還是笑著說:“沒事,韓欣和我說了,要是我想聽,她會頭給我開專場。”

他似是無意地夾了雞塊放在我碗裏,說:“多吃一點,我覺得你最近又瘦了,一定是工作累的。”

就這一句話,把我剛剛醞釀了一堆的話又在腦子裏打回了一盤散沙的狀態,面對宣銘這樣一個人,你很難說出什麽難聽的話。

因為他總是溫和的,他的語言他的笑容,甚至他的每個動作,都讓人覺得他的不溫不火是你難以化解的,所以我這拒絕他的過程就比想象中更加艱巨了。

這種心情有點兒變態——一方面,我很擔心我說出不好聽的話,他突然就小宇宙爆發了,拍桌子走人,另一方面,如果我話說清楚而他依然這副模樣,笑容可掬,那我就會覺得我太他媽浪費感情了。

我在這種左右兩難的心境下,越發詞窮了。

他說:“你有心事。”

我點點頭,“其實......宣銘,我有話想要和你說。”

“先吃飯。”他看了我一眼,低下頭說:“吃飯的時候,少說話。”

我低下頭,也硬著頭皮開始吃飯,摸不清他在打什麽算盤,只好坐等飯吃完再說。

吃完飯,他帶著我穿過大街小巷,來到一個裝修獨特的咖啡廳坐下了。

在這個過程中,我本來開了一個頭,我說:“我有話和你說......”

然後還是被他打斷了:“走路的時候,少說話。”

結果,等咖啡的過程中,我說:“宣銘......”

他還是不禮貌地打斷了我:“等咖啡的時候,少說話。”

我:“......”

他說:“你不用說的,就今天剩下的時間好了,我不會多問你再要,明天開始,我不會再找你了。”

我楞了一下,原來他走就發現了。

就像洞察了我的心思一樣,他看著我,說:“但是我就是不想聽你說出來。”

我低下頭,覺得此刻說什麽都是廢話了。

他的語氣依然平靜:“嘉綺,你看,這是我最喜歡來的店,我以前常常一個人來這裏,後來遇到你,我想著一定要帶你來,我本來希望可以常常帶你來......有時候我告訴我自己,我應該再堅持一下,也許事情就會有轉機了,但是一直以來,我發現,你很多事情始終不願意對我說,而且,你是個太有想法的女孩,你不會依賴任何人,更不會依賴我,你不容許自己有弱點,你時刻武裝著自己就像是一個站在戰場上的戰士。”

我搖搖頭:“你太高估我了。”

“不......你其實也很清楚,不是嗎?你要的不是惺惺相惜的感情,你早就發現了,就連你最初的反應,都在排斥和你相似的我,”他說,“我一直以為對我來說,能夠找到和我如此相似的你,是我的福氣,卻一直沒有發現,對你來說這反而是一種負擔。你會願意和團長在一起,你會傾向想袁晨彬敞開心扉,因為你的目光始終被那些溫暖的,光亮的東西所吸引。而我,我在長久的黑暗中迷失了,於是我開始尋找能夠和我一樣適應黑暗的人。”

“呵......”他輕輕笑起來:“像我這樣的人,也許一輩子都找不到吧?所謂的......愛情。”

“去尋找那個可以帶給你溫暖和光明的人吧,”我看著他說:“也許你說的是對的,我的目光一直被那樣的人所吸引,但是我和你一樣,始終處在一個被動的位置上,但是過了這麽久我發現了,其實感情這種東西,你沒辦法給它定義的,你也沒辦發給自己貼標簽。你以為你喜歡的人該是什麽樣子,可當她出現了你就知道,她是什麽樣都不重要,你就是喜歡她,不管她是光明的還是黑暗的,溫暖的還是寒冷的,都不重要,你只是喜歡她,她溫暖你就享受溫暖,她寒冷你就適應寒冷,你的目光始終也只追隨一個人,而其他的一切,都是她的附屬。”

“不要在我打算放棄的時候說這些話啊,”他看著我,雙眸充盈著哀傷:“不然我可能要收回我的決定哦。”

“你不會的,”我說:“因為你和我一樣......不,你比我更會保護自己,你從來沒有在我面前怨天尤人過,就算再怎麽辛苦,你從來沒有在我面前表現過,你才是那個不容許自己有弱點的人,所以你比我更加擅長放棄,你很明白,你放棄不是因為我拒絕,而是因為你的堅持沒意義。”

他輕輕搖頭,說:“嘉綺,女孩子太聰明就不可愛了,把別人的心思分析的比對方還要清楚,對著你喜歡的人,可別用這種殘酷的方式折磨對方啊。”

我也笑了:“其實你說我喜歡向著溫暖的東西靠過去,可能我也只是逃避罷了,比起我,你簡直就像是要用寒冷來提醒自己還活著一樣,你對自己更殘忍。”

“因為不這樣就無法活下去啊。”他感慨道。

“你很了不起,”我認真地說:“宣銘,我真的很佩服你,你對我來說幾乎是完美的......也正因為太過完美,我不知道什麽樣的人才能融化你的外殼,我希望有這麽一個人,我希望她能夠盡快出現,因為我不想你一個人繼續這麽辛苦了。”

“那我也來祝福你吧,”他微微笑著,依然是那樣波瀾不驚的容顏:“嘉綺,祝你幸福。”

我點點頭,說:“不管一個人還是兩個人,不管在哪裏,不管什麽時候,我還是那個願意聽你說話的人,請你記得,我永遠當你是朋友。”

“嗯嗯,我會記得說出我不開心的事,讓你開心開心。”

“不是吧,我的意圖被你發現了?”

在沒心沒肺的玩笑中,我沒有忘記繼續用餘光掃遍了這個地方。我知道宣銘為什麽會很喜歡這個咖啡廳,因為它的裝修,就像——家。

對,家,那才是,我們都苦苦尋覓不得要領的方向。

***

非常遺憾的是,我和宣銘這次具有歷史意義的會面最終也在倉促中結束——我居然接了個來自警察局的電話。

這通電話言簡意賅,告訴我在慕華芩被救出來以後,已經哭哭啼啼地先指控了她的前男友,因為有人重傷,這算是刑事案件,所以需要我過去配合做口供。

我很激動,這輩子我沒怎麽去過警察局這地方,一去就是做口供,想起雖然連哄帶騙,我還算是成功地救出了袁晨彬和慕華芩,我頓時自我感覺良好起來。當然,等我在做口供的時候聽到桌子對面的警察說:“你是不是還告訴作案人不會有人和他追究?他到被拘留了還在問這件事呢!”的時候,我的感覺就直接......

其實當時我根本沒有想過那麽多,只想著救人,至於那個因為一時沖動而鑄下大錯的可憐男人,我以為我給的解決辦法是在幫他,然而——

“那個作案人不識好,到現在還在叫嚷著要是出去了一定要你好看,所以你在出庭作證的時候,先為自己斟酌一下吧。”警察好心地提醒著我。

我扶著額頭,無限焦慮,說句不好聽的話,我連塊皮都沒擦破就救出了人,我還為此而沾沾自喜好久,結果救人居然不是一個結束,而是一個開始,我林嘉綺居然也樹敵了?

不郁悶是不可能的。

我在警察局的走廊見到了慕華芩,她媽媽坐在旁邊給她的腿傷換藥,一邊絮絮叨叨個不停,看她的表情,很容易發現她根本沒在聽。

她看見我的時候,站了起來:“林嘉綺,謝謝你。”

話沒有說完,眼淚就先發制人地下來了,我立刻敗下陣來,手忙腳亂地掏出紙巾遞給她。

慕華芩這個樣子,的確是我沒有見過的,她的所有優雅,不動聲色,還有沈著都不見了,此刻她就像個受了委屈的小姑娘,啜泣著,還在說:“真的很感謝你,如果不是你來,我都不知道該怎麽辦了。”

我和她一起在走廊的長椅上坐下,我輕輕拍著她的背,就像哄小孩子一樣,問:“你的傷沒事吧?”

“我沒事,可是彬......”她的啜泣聲又打了一點兒。

問錯問題了,我在心裏抽自己,然後說:“沒事,他會好的,你別擔心......”我遲疑著,還是說:“經過這次的事,我希望你也可以嚴肅認真地考慮一下你和前男友,還有袁晨彬之間的事。袁晨彬是袁家的少爺,這次的事就算袁晨彬不計較,我想他家裏人不會善罷甘休,到底要怎麽解決這件事,我希望你和袁晨彬也少量一下,如果可能的話,我想知道結果。”

其實我憋著沒說的那句話是,你知不知道你那個神志不清的前男友已經把矛頭轉向我這邊了呢?

我現在不得不關心起這起案子的過程和結果,我已經見識過那個男人喪心病狂的模樣,我不想見第二次,而且......最大的問題是,第二次我就騙不了他了。

慕華芩看著我,回答出人意料:“就算彬不計較,我不可能不計較,我被關了幾天,我也受了傷!這件事絕對不會這樣結束的我一定會讓他付出代價!”

好吧......慕華芩,不光你的男朋友都是天蠍座的,你也是天蠍座的對嗎?我看著激動起來的她,清楚地認識到這樣下去是談不出什麽結果的,於是打算就此告別。

在我走之前,她一臉不被理解的委屈,留給我這麽一段話:“林嘉綺,被關住的不是你,被打的也不是你,你知不知道我當時被綁在椅子上,他要彬自己打自己,我必須眼睜睜看著?!他打彬的時候......我什麽也做不了,只能看著彬被打,都是因為我!你也許無法理解我的想法,因為你和我還有彬都不一樣,我們才是真正的受害人!而你......你不過是進去說了幾句話,不是嗎?”

我們之間的對話以她這些話作為一個利索的終結,我再也無心安慰她,而且我很害怕下一個瞬間我會忍不住抽她——不過是進去說了幾句話?

——對,要不是老娘那幾句話,要不是老娘整晚不睡地到處打聽,要不是老娘跑到那裏......我真想知道你現在還能不能這麽得瑟!

我懷抱一腔的郁悶無處發洩,站在警察局外面的公交站牌那裏,深深感到自己救錯了人,衣兜裏的電話突然震動起來,沒有看屏幕,我直接按下了接聽:“餵?”

“嘉綺,爆炸性八卦!”

“......你誰啊?”我還沈浸在剛才的情緒裏,語氣不怎麽好聽。

“......你不記得我了,我是娛記——顧小西啊!你這個沒良心的,你把我給忘了!”她在那頭氣憤地叫嚷起來。

“不是我把你給忘了,你太久不出場,讀者也會把你給忘掉的啊(......)。”

“我是真人不露相!一有爆炸性新聞,我自然會出現的,這次真的不得了了,聽說慕華芩和袁晨彬一起被綁架了!”她的情緒轉換很快,已經洋溢著興奮了。

“......我早都知道了。”我對過期報道一向沒興趣。

“哎?你消息比我還快?”她說:“不過,我這裏還有其他內幕的哦,要不要聽?”

“我說不要聽你會不說麽?”

“......那你是要聽呢,要聽呢,還是要聽呢?”

“......好吧我要聽。”

“那我和你說......哎,你不還在西安麽,半個小時後,鐘樓肯德基見,我給你做一篇詳盡的報道,嘿嘿......”她在電話那頭的聲音聽起來詭異到有些猥瑣:“我好久都沒有這麽興奮了!”

我永遠無法理解顧小西對八卦新聞的熱情,正如她永遠無法理解我對暮光的熱衷,大到歐美影星們的各種剪不斷理還亂的暧昧關系,小到食堂一號窗口那個帥帥的廚師其實是同志這種事——她無一不知無一不曉,於是她往往能夠在多人物多覆雜關系的影視劇作品中找到一種契合,因為人多的地方事兒就多。

和顧小西坐在肯德基兩個小時,我看著她口沫橫飛,於是我拼命地護住了面前桌子上的蛋撻和薯條,就算這樣也絲毫不能減弱她的興致,而這個故事通過其他人之口再傳入她的耳中,顯然更加傳奇更加不合乎邏輯了——

開頭還算正常,慕華芩的前男友打電話給慕華芩,苦苦糾纏不願意接受分手的事實,於是慕華芩扔出了這麽一句話:“不和他談談吧,他就不知道自己是前——男友!”

——“前”字加了重音,此事真偽待定。

慕華芩於是叫了袁晨彬,意為告訴他自己已經和袁晨彬在一起,叫他死了這條心。

——袁晨彬完全是抱著幫忙的意思去的,也不知道事情到底發展到這一步沒有。

接著,袁晨彬去遲了一步,前男友和慕華芩一言不合已經陷入僵局,袁晨彬遇上了慕華芩被欺負,於是和前男友扭打起來,過程極其慘烈,然後袁晨彬就被制服了,慕華芩因為放不下袁晨彬沒有及時逃走,也被抓了起來。

——我猜袁晨彬如果聽到這個版本,一定會吐血。

袁晨彬受了重傷,奄奄一息,而慕華芩在四面楚歌的時候,憑借自己的聰明才智,巧妙地騙過了前男友,終於打出一個通往外界的電話,聯系到一個神秘的朋友,這才解救了自己和袁晨彬。神秘的朋友將不法分子繩之以法,皆大歡喜啊皆大歡喜。

——神秘的朋友?難道我林嘉綺在這個故事裏面連出個名字的權限都沒有麽?

等等......好吧,也許這個“神秘的朋友”根本就不是我也有可能......

這個版本不光會讓袁晨彬吐血,聽完,我也想吐血了,我對著顧小西,一臉沈痛地說:“你從哪兒聽來的?”

“大家都是這麽說的,多傳奇啊,有愛情有綁架還有神秘人!就差勒索和情殺了!”她一臉的激動完全不掩飾。

“什麽神秘人,我打賭他還是來自地球的。”我說:“你亂七八糟的片子看太多了,我作為這件事的目擊者,很負責任地告訴你,你聽說的那些,全都是——”我簡短地下了個評價:“扯淡。”

她似乎並沒有太意外,反而是一臉詭秘地湊了過來:“說吧,我就知道你肯定知道一些大家不知道的事。”

“嗯,”我一臉嚴肅地說:“眼下我最想告訴你的第一件事,就是,大家知道的都太多了,我真想一個一個殺了滅口。”

“那不行,”她說:“那會變成大屠殺的。”

“.....到底有多少人知道這個不靠譜的版本了?”我沈著氣問。

“已經有人整理好整個流程放在論壇上了,被大家轉瘋了都。”她誠實地回答。

“......我的滅口工程量大概會很大。”

“你有兩個選擇,”她壓低了聲音,就像在進行什麽不正當的交易:“一是血洗L大,或者你可以......告訴我真相,讓我來給大家事實。”

“或者我可以告訴你真相,讓你添油加醋地杜撰成一個帶著陰謀色彩的懸疑片,”我說:“要是票房好,你會給我分成麽?”

“......我實在是裝不下去了,你到底說不說。”

“我可以不說嗎?”

“別敬酒不吃吃罰酒,”她模仿著電影裏某個刑求者的口吻,說:“坦白從寬抗拒從嚴,你就招了吧!”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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