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的餘暉斜照在快速行駛的列車上, 透過車窗，將攤開放置在小桌板上的書頁都染成了金黃色。

夏昭昭從上面移開視線, 轉而看向窗外飛馳而過的風景。天就要黑了，而天黑以後, 他們也將抵達濱城。

“這本書你還沒看完啊？”

耳邊傳來魏曉雪的聲音，夏昭昭轉頭又看一眼小桌板上面的那本書，“對呀, 上次看了一點兒以後, 回去就忘了，現在再拿出來，好像在讀一本第一次讀的書一樣。”

魏曉雪：“……”

夏昭昭繼續說：“每次拿起來都充滿了新鮮感, 多好。”

魏曉雪輕聲嘆氣：“讓你看點兒小說可太費勁了，我真的，忍不住想要給你劇透了, 要不你別看了，我給你把後面的劇情講一講得了。”其實她想說的是，是不是人一有了對象以後，就沒什麽時間看小說追劇了？那還有什麽樂趣了？她覺得自個兒還是單著吧。

“你講了還有什麽意思，我要自己看。”夏昭昭笑得無奈：“再說, 沒準兒你給我講了以後我過幾天又不記得了。”

“好吧……那你慢慢看……”魏曉雪搖搖頭, 又將身子轉向右邊，看小金在做什麽。

小金在看手機，發現魏曉雪朝她看過來，於是開口說：“我叫了輛車, 曉雪你去哪兒？順路嗎？”

“我回家。”魏曉雪回答。

“哦，那不順路。”小金說完，又看向夏昭昭：“經理，我叫了車，你要是回家的話，一會兒一起走啊？”

夏昭昭才捧起書沒看幾眼，這時又放了下去，“我晚上約了人，你讓郭陽或者小姜他們倆誰送你一下吧，現在網約車也不怎麽安全。”

夏昭昭剛說完，隔著一條過道的小姜急忙開口把這個任務應承了下來，“我送她吧。”

“行，那郭陽就送一下曉雪。”

“沒問題。”郭陽答應一聲，“經理，你男朋友來接你嗎？”

夏昭昭不假思索：“嗯。”

魏曉雪坐在邊上努力保持鎮定，餘光掃到夏昭昭拿起手機在看信息，嘴邊帶著笑意。

夏昭昭正要回消息，顧祎突然直接打了電話過來，她接起：“我正要回你信息呢。”

她的語氣中，不自覺地流露出喜悅和甜蜜的感覺，引得另外四個人都不由得側目看向她。這在平時的工作中可是不常見的。而他們雖然一直聽說她有男朋友，但大家湊在一起聊天，細說起來，又誰都沒見過，這男朋友倒是個謎一樣的人物。

夏昭昭又說：“你這麽早就到了？我還得有一個小時呢。”

他們聽不見電話那頭的人回了什麽，但見夏昭昭笑得那麽幸福，也大概猜到會是說“想早一點見到你”這類的話。

魏曉雪想象了一下顧總說這句話的樣子，然後禁不住打了個寒顫。

“好的，一會兒見。”夏昭昭笑著掛斷電話，然後意識到他們都在有意無意地瞄著她，於是輕咳了兩聲：“你們晚上是不是都沒什麽安排？要不然先回公司開個會？”

所有人：“……”

郭陽指著窗外漸漸暗下去的天色說：“這麽快就黑天了。”

身旁小姜附和說：“可不是！”

小金也加入進來：“剛才還有陽光呢……”

魏曉雪一言不發，拿出手機也叫了一個車，心想，她家經理說話的語氣是越來越像顧總了。

一小時後，列車到達濱城西站，幾人在停車場裏道別。

郭陽奉命送魏曉雪回家，於是跟魏曉雪上了同一輛網約車，他們本是邊走邊聊，直到上了車才停下來，郭陽低頭綁好安全帶，再一擡頭，赫然看到一輛引人註目的黃色小跑從面前的車道開了過去。

他一怔：“我好像看到顧總的車了。”

那車太有特點，整個兒濱城大概也就那麽一輛，他不覺得是自己眼花了。

魏曉雪也看見了，她甚至比郭陽看到的還多，車牌都對得上，但她嘴上還是否定了他：“你看見什麽了？哪有啊？你什麽也沒看見。”

××××

“崔西怎麽樣了？”夏昭昭彎身鉆進車裏，問出的第一句話就是關心起了崔西的病情。

顧祎回答：“我離開的時候她基本已經好了，但我怕她又反覆，讓她在酒店多住兩天再走。”

“那她一個人在那是不是太無聊了？”夏昭昭的意思是想問顧祎要不要安排人帶崔西在市區裏逛逛，或者有什麽事也能照應一下。

顧祎卻說：“她你還不知道嗎？到哪兒都是呼朋喚友地，自己一個人安靜的時候反而少見，不用擔心她。”

“那好吧，那……入駐的事兒……”

顧祎打斷她：“光知道問別的事兒。兩天沒見了，你都不想我的嗎？”

“我想啊，怎麽不想，我沒說過嗎？”看顧祎一臉的不高興，夏昭昭邊笑邊擡手摸了摸顧祎的臉。

“那都是你回來之前說的，剛才沒說。”

無奈地又笑一聲，夏昭昭深情註視著顧祎說：“我在外地的時候，每一天，每時每刻、每分每秒，都在想你，要不是去出差，我真想帶著你一起去。要不然我吃飯的時候想你，睡覺的時候也想你，只有工作的時候能稍微停一下，但是等到工作結束了以後，我又開始瘋狂地想你……”

“這還差不多。”顧祎心滿意足地發動車子，緩緩駛離了停車位。

夜色漸濃，從火車站出來以後，路面漸漸開闊。早過了下班高峰時間段。

“餓嗎？”顧祎邊開車邊問。

“車上吃了點兒零食，不是很餓，你呢？”

“我出門前也吃了東西，最近那私房菜館更火了，我上午就給她打了電話，也只能排到九點的桌。”

夏昭昭笑起來：“那也是人家給你面子呀，你上午才打……能排上就不錯了，我猜人家也是臨時加的吧？”

“你不是想吃嘛。”

“也不一定非吃不可，但既然你已經訂了，而我又很想吃，那多等一會兒也沒什麽大不了的。”

“我再打電話過去問問準備得怎麽樣了。”

夏昭昭連忙制止她：“我打吧，你專心開車。”

一分鐘後，夏昭昭結束跟菜館小老板的通話，然後回覆顧祎說：“她已經盡量在準備了，九點準時開飯，你可以慢點開。”說完，夏昭昭又點開微信群聊，在群裏叮囑了幾句。

夏昭昭：你們安全到家以後都在群裏說一聲。

小金：[ok]

小姜：收到！

魏曉雪：還在路上。

郭陽：經理，你男朋友來了嗎？

“男朋友？”顧祎趁著信號燈變成紅色的時候，迅速瞥了幾眼夏昭昭的手機屏幕。

夏昭昭提醒她：“好好開車。”

顧祎目視前方，問夏昭昭：“誰啊？”

“你。”

“你終於認可了我攻的特質了嗎？”

夏昭昭懶得理她，敷衍地笑了一下，“紅燈怎麽這麽久？”說著話卻也沒擡頭，仍然繼續在群裏聊天。

夏昭昭：我們也在路上了。

郭陽：好的，那樣我們就放心了。

魏曉雪：嗯，放心了。

小金：放心了。

小姜：放心了。

夏昭昭發了一個天線寶寶踩水坑往別人身上揚水的表情。這幾個家夥，覆讀機嗎？

再一擡頭，眼前盡是熟悉的景色，她不由得問顧祎：“不是去私房菜館嗎？老城區不是在這個方向啊，走錯路了吧？”

“反正還有點兒時間，先不急著去，我們先去海邊散步吧。”顧祎提議說。

“也好，這個時間應該沒什麽人，也沒有白天那麽熱。”

“對，最主要是安靜。”

“你……又在打什麽主意呢？”夏昭昭瞇起眼睛看向顧祎。

顧祎心裏咯噔一下，怎麽辦？夏昭昭似乎有所期待，而我真的什麽也沒準備呀，真的只是想單純地去散一下步而已啊……

見顧祎不說話，夏昭昭也不追問，倒是十分心安理得地等待顧祎給她驚喜了。

在海邊停車場停穩了車，往海邊走的這段路程中，顧祎一直憂心忡忡左顧右盼。周圍怎麽連個賣花的都沒有呢？

“你在找什麽？”

顧祎急忙回神：“沒有啊，隨便看看。”

夏昭昭也隨意地看向四周，小吃店和冷飲店還在營業，室外擺的幾張桌子零星坐著幾桌客人，不時地傳來他們聊天的聲音。因為不是周末，生意沒有平時那樣火爆。

“這好像是我們第一次一起在晚上來海邊散步吧？”夏昭昭開口說道。

顧祎跟她並肩走著，伴隨著海浪的聲音回覆說：“對啊，以前都是白天才來，這裏到了晚上跟白天不太一樣呢。”

“晚上風大，人少，特別適合思考。我以前沒事兒的時候，就喜歡晚上過來這裏坐一會兒。”夏昭昭想起剛認識顧祎的時候，她到海邊來醒酒的那個晚上，還鬧了個笑話，被帶去了派出所。

夏昭昭駐足，又說：“你還記得我第一次送你貓窩禮物的時候嗎？”

“當然記得啊。”

如果不是那一天鬧了那麽一出，夏昭昭也就不會大半夜還在看直播，也就不會送顧祎禮物，顧祎也就不會說“小姐姐你要對我做什麽？什麽都可以哦”這種話，也就不會在顧祎的心裏埋下暧昧的種子。

夏昭昭如實講了前因後果，顧祎笑得前仰後合。

“你真是……哈哈哈哈……每天都能讓我笑到不能自理，沒有你我可怎麽辦啊？”顧祎說著，甚至倒進了夏昭昭懷裏，“有點兒冷了。”

夏昭昭摟緊了她：“這樣好沒好點？”

“嗯。”

“你是不是還有話要對我說？”

顧祎急中生智，“我想著，我們一起來過海邊很多次了，但是從來沒有在大海面前在海浪聲中接吻過，所以我想跟你留下這樣的回憶。”說完她還在心裏給自己鼓起了掌，機智。

夏昭昭默許地放開顧祎，彼此拉開了一些距離，“說到底，你就是想占我便宜。”

“對呀。”顧祎完全不否認。

夏昭昭還來不及接話，突然被身後傳來的一聲喊叫嚇得一個激靈。

“汪——汪汪——”

“你看看你，一點兒也不矜持，狗都看不下去了。”夏昭昭說著，牽起顧祎的手繼續沿著海邊向前走。

顧祎心有不甘，回頭狠狠瞪了一眼只能模糊地看清一個輪廓的寵物犬，“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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