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飯是在東城店三樓的一家重慶火鍋店解決的。

夏昭昭不住地給顧祎夾肉, “餓壞了吧？我都說了叫你先吃點兒東西，也不聽我話。”

“你不是也沒吃嗎？”

“我都習慣了呀。”夏昭昭看顧祎是真餓了, 她夾到顧祎碗裏的東西，說話間已經見底了, 於是又給顧祎涮了一片毛肚。

七上八下整十五秒。

夏昭昭把大片毛肚夾給顧祎：“嘗嘗毛肚怎麽樣。”

顧祎沒說話，夏昭昭給啥吃啥，吃完才讚一聲：“好吃。”

“那我再給你涮一片兒。”

“嗯嗯。”

“吃香菇嗎？給你下點兒香菇？”

“你別光照顧我, 你也吃呀。”顧祎說完, 伸筷子進鍋裏想給夏昭昭也撈幾片肉，結果鍋裏啥也沒有了，她又忙說：“你吃我碗裏的吧。”

夏昭昭笑著看了她一眼：“你快吃吧, 我再下就行了。”

“這片毛肚給你吃。”

“不用，我給我自己也涮了一片兒，這片兒就是我的了。”

顧祎聞言看了一眼夏昭昭筷子夾著的那片毛肚, 心口突然一緊，“你是不是想讓我哭？”

“怎麽了？”夏昭昭還專註在默數毛肚進鍋的秒數。

顧祎說：“你這片毛肚怎麽這麽小？”如果說顧祎之前吃的至少有掌心大小，那麽夏昭昭現在夾著的這片，也就比一元硬幣大不了多少。

“你是不是把大的都給我了，自己吃這麽小的？你這樣我真的要感動到掉眼淚了。”

夏昭昭回答說：“剛好夾到這片而已, 怎麽那麽多戲……”

“哼。”顧祎瞪了夏昭昭一眼, “你就不能配合我一下，人家正在醞釀情緒呢。”

“醞釀什麽情緒啊？”

顧祎深吸一口氣說：“我正在想，坐在我身邊的這個女人，我的四個C小姐姐, 對我這樣好，這麽愛我，餘生我都要一直愛你，也對你好。不對，要更愛你，對你更加好才行。”

“嗯……”夏昭昭點點頭，又問：“還有呢？”

“我想跟你結婚。”顧祎毫不遲疑地開口。

夏昭昭忘了自己手裏還在涮毛肚，十五秒鐘早就過了，而那片毛肚也因為她瞬間的遲疑掉進了鍋裏，被翻騰著的鍋底淹沒、消失不見了。

“醒醒，這裏是天朝。”夏昭昭故作輕松地笑笑，笑完隨意地去撈了幾下丟失的毛肚，幾下都落空，於是幹脆放棄了，重新又往鍋裏下了一些丸子和蔬菜。

“我很認真的。”顧祎幹脆放下筷子，轉而去握夏昭昭的手，“天朝不允許，我們可以去國外啊，再說了，這個不過只是一個形式，我知道你也不是那種註重形式的人，所以……就算沒有儀式、不受法律保護，但如果我們兩個都做好了要一輩子工作和生活在一起的準備，對於我們來說，就是結婚了不是嗎？”

夏昭昭的眼睛一眨不眨地跟顧祎對視著，她不懷疑顧祎的真心，也知道顧祎是認真的，只是她從來沒有想過結婚的這個問題，畢竟她們兩個之間不能像異性談戀愛那樣，結婚會受到所有親戚朋友的祝福，她們要走的這條路，從一開始就註定了會困難重重。所以當顧祎提到結婚時，她有一絲悵然。

顧祎又說：“我可是從跟你在一起之後，就在考慮這件事了。我不管會有什麽人反對，也不管以後會發生什麽事，我對你從來不是隨便玩玩的，我認定了你，所以我就要一直一直跟你在一起。可能你會覺得我現在說的這些很幼稚，但是……未來那麽長呢，我們走著瞧好吧？”

夏昭昭輕嘆一口氣。

顧祎這個人，有些時候，認真起來是真幼稚。可是——這也正是她喜歡的地方不是麽？

“萬一以後你遇到比我年輕比我漂亮的，你不會移情別戀嗎？”

顧祎回答說：“不會的，這世界上比你年輕還比你漂亮的女人，也就只有我了，我還沒自戀到那個地步。”

夏昭昭忍住笑意，又問：“那如果哪一天你對我感到厭煩了，不想再在一起了，你不會後悔嗎？”

“要後悔早就後悔了好嗎？你忘了你都是怎麽懟我氣我的了嗎？”

夏昭昭笑著反問顧祎：“說得好像你少氣我了似的，你剛來的時候怎麽對我你心裏清楚。”

“那……你不是在打游戲的時候都還回來了嗎……”顧祎不滿地哼了一聲，“而且還變本加厲，我怎麽這麽慘……”

想一想也是，白天在公司的時候，顧祎是怎麽修理夏昭昭的，到了晚上，夏昭昭幾乎也悉數奉還了，只不過那個時候，她們並不知道罷了。

“同居吧。”夏昭昭忽然說道。

顧祎楞住了，不確定地又問了一遍：“你說啥？”

關於同居的話題，顧祎早前提過一次，被夏昭昭拒絕之後，她幾次想舊事重提，但都因為沒有特別適當的機會而擱置了。她沒想到有一天，會從夏昭昭嘴裏再次聽到這個提議。

“我說我們同居吧，一起住吧。”說完，夏昭昭忍不住皺眉，“這不是你一直期望的嗎？”

“真的嗎？”握著夏昭昭的手，不自覺地用力，好像不用力抓著，夏昭昭下一秒鐘就要反悔似的。

“嗯。”夏昭昭簡短地回答完，又說，“不過，我租的那個房子我還想留著。”

顧祎連連點頭：“留留留，買下來都行。”

夏昭昭斜了她一眼：“買就算了，考慮到你也不可能一直留在東城店，以後回京城或是去別的城市，買了也是浪費。我只是覺得，萬一以後我們倆吵架的話，我也能有個屬於自己的地方去靜一靜。”

“這麽愛我又處處為我考慮的女朋友，真是打著燈籠也難找，我怎麽忍心跟你吵架呢？”顧祎高興到眉飛色舞，連頭發尖兒似乎都有向上彎曲的趨勢。她繼續說：“要不然這樣，工作日住我那兒，周末回你那兒，要不然一下子就讓你搬過來住，你肯定要不習慣。”

“好。”

“那我們兩個可以一起上班了是不是？”

夏昭昭想了想說：“上班還是分開走吧，讓人看見了不好。”

顧祎倒是不介意別人的看法，她是老大，她想怎麽就怎麽樣，別人敢說什麽呢？但是她明白夏昭昭的的顧慮。夏昭昭升職，是靠自己的努力，而不是因為是她女朋友的身份。夏昭昭不想在人前表現得那樣特殊，她完全理解。

於是顧祎答應道：“那……我給你買輛車吧。”

“不要。”夏昭昭拒絕。怎麽一言不合就要開始送東西呢，顧祎是不是小說看多了？

“那你就天天叫車上班，不許再坐地鐵了。”

“地鐵很方便呀。”

“不行，地鐵上那麽多人，我不允許別人看你，看我女朋友。”

夏昭昭笑得無奈，忍不住又回想起從前的感情經歷，心想也就你顧祎把我當個寶似的吧……

但是，有顧祎寶貝她，就夠了呀，還奢求什麽呢？

××××

夏昭昭打算出差回來以後再搬進顧祎的住處，但是沒想到，在出差之前，又出現了一些變故。

變故出現在出差前兩天，周三的晚上。

夏昭昭正在顧祎家陪著她直播，主要是還顧祎給人家房管掉分的債。夏昭昭一個人，拖著三條菜狗艱難上分。

九點剛過，陳天然打來了電話，顧祎於是到房間外面去接，不到兩分鐘就神色凝重地走了回來。

夏昭昭還偶爾幫她回一兩句彈幕的問題，見她臉色不對，於是又對兩個小丫頭說：“打完這局不打了，我今天要早點睡，下次再一起玩兒吧。”

顧祎猶豫了一下，也說：“既然小姐姐不玩了，我也不打了吧，要不然又要恥辱下播了。”她說完還故意笑了笑，裝作什麽事都沒有的樣子。

盡管彈幕裏不少挽留的聲音，顧祎還是在躺雞了一局之後結束了直播。

不等夏昭昭先開口問，她已經主動交代說：“陳天然打來的。”

“出什麽事兒了嗎？”夏昭昭預感到有事兒，也隱約有了一個模糊的方向，但她不願往那方面想。

顧祎沈吟片刻，決定還是跟夏昭昭實話實說。不然又像上一次，韓笑的那件事一樣，她自以為是為夏昭昭好，等到事情都解決了才告訴夏昭昭，但隱瞞的過程中也產生了一些不愉快，她不想因為這種事再惹夏昭昭不快。

“我媽好像是知道怎麽回事兒了。”顧祎說。

夏昭昭沒有表現得很意外的樣子，她雖然跟蔣月華接觸不多，但也深知蔣月華是什麽樣的人物，蔣月華想知道的事情，誰能瞞得住？

她寬慰顧祎說：“知道也正常，顧夫人眼光那麽獨到，反正也瞞不過她。”

“其實陳天然上次來，就是我媽叫他來探我口風的，我當時沒馬上告訴你，因為你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忙，我不想你為這點兒事分心，。”

夏昭昭問：“那然哥回去以後是怎麽覆命的呀？他肯定不會說實話。”

“對，他不能，但他對我媽也不敢怎麽撒謊，於是只說了一半，說我交往的對象是女的。”不等夏昭昭問，顧祎又皺起了眉頭，聲音都不自覺地放緩了許多，她說：“陳天然說，我媽聽完這句話以後，足足沈默了有十幾分鐘。”

“然後呢？”

“然後……她就說了三個字。”

“哪三個字？”夏昭昭都要急死了，顧祎這會兒反而比她還淡定。

顧祎：“她說知道了。”

夏昭昭一下就明白過來這三個字的深層含義了。不光是知道顧祎交了個女朋友，甚至很可能也已經知道這個女朋友是誰了。

“不過沒關系，我已經想好要怎麽辦了。”顧祎也覺察到了，她媽是多聰明一個人啊，她的朋友越是瞞著，就越說明，那個人就是她身邊的人，而她的交際圈子就那麽點兒，身邊合適的人再篩一篩，很容易就鎖定了目標。

夏昭昭挑眉看她，正要問她想到了什麽好辦法，就聽顧祎又說：“我要給她打個電話，先發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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