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父和夏母兩人並肩坐在沙發上, 夏父在端詳面前茶幾上擺著的兩瓶酒，而夏母的手邊則放著拆開一半的包裝紙。

夏昭昭快速掃了一眼, 茅臺、羊毛披肩。是顧祎的手筆。

剛在路上顧祎還擔心他們倆是不是會循著一些蛛絲馬跡拆穿顧祎的身份，這麽快就有結果了？

夏昭昭緊張地吞咽著。

等了半分鐘, 夏母終於開口了，她問：“這個小顧……”

“嗯？”夏昭昭應了一聲，等著她繼續問話。

“她是不是要求你辦事兒啊？”

“啥？”夏昭昭沒太反應過來。

夏父接話說：“我和你媽是不是不應該收人家禮物呀？”

“啊？”夏昭昭一琢磨, 他們倆是不是誤會了什麽？

又聽夏母說：“你這剛當了經理沒幾天, 我們倆就坐在家裏面收禮，還收得這麽貴重的禮，會不會影響你啊？”

夏昭昭安撫道：“沒事兒沒事兒, 顧祎給的你們就收著就行了。”

“我總覺得有些不妥。”夏父也一臉的擔憂。

夏昭昭笑嘻嘻地跟他們解釋說：“顧祎能求我辦什麽事兒啊？就只是單純的禮物而已。”

“小顧不是你單位同事嗎？”

“對呀。”

“她不是你下級嗎？是不是要讓你給她升職加薪啥的呀？”

“哈哈哈哈哈……”夏昭昭大笑起來，笑得她爸媽像看傻子一樣看她看了半天。

夏昭昭收斂了一些笑容，繼續說道：“誰告訴你她是我下級啊？”

“那她來給你拜年……”

“顧祎是我老板。”夏昭昭鄭重介紹說：“而且, 她不僅是我們這個店的店總，她還是我大老板的女兒。”

夏父和夏母反應了一陣後，不僅沒有得到釋然，反而更納悶了。夏母直接問夏昭昭：“那就更說不通了，人家既然是你老板, 為什麽還要登門送禮？”

“那是因為……我這一年來工作表現良好, 領導對我的嘉獎。”夏昭昭又開始了胡說八道。

夏父點點頭，認為女兒說得有理，不過……他又看了一眼那兩瓶酒，這酒可不是市面上隨隨便便就能買到的呀。他擔心得沒錯, 事實上顧祎是從他爸的酒櫃裏順走的這兩瓶，顧祎倒沒考慮這酒值多少錢，只是想著第一次登門，得送點像樣的禮物。

“她要是個男的，我都會覺得她看上你了。”夏母嘆息著感慨一聲。

夏昭昭：“……”

感慨過後，夏母又看了看夏昭昭，嫌棄道：“不過……人家憑啥看上你啊？”

“就是說呢，我除了長得好看點兒，聰明一點兒，也沒啥優點了。”夏昭昭表面上好像在順著她媽的話貶低自己似的，但其實又是沒羞沒臊地自誇呢。

說完，她隨手在果盤裏挑了一個蘋果拿在手心，又對父母說道：“反正你們就安心收下就好了，你們不是也給了她回禮嗎？不要想那麽多了。爸，你下午要出門嗎？”

夏父回道：“下午跟你媽去一趟超市，你想吃啥？”

夏昭昭嘿嘿一笑，知子莫若父，她說：“西瓜。”

“行，一會兒就去給你買。”

“那我回房間玩游戲了。”夏昭昭說完，啃了一口手裏的蘋果，邊啃邊走出了客廳。

留下夏父和夏母兩人，仍坐在原處，兩人對視一眼，夏母先開口說道：“咱們收了這麽重的禮……咱姑娘怕不是要賣身給公司了，這身體不得熬壞了呀？”

夏父點點頭：“回頭昭昭走的時候，我們多給她帶點兒東西，營養品什麽的，好好補補。再給小顧也帶點兒，雖然說人家應該也不稀罕我們這點兒東西，但多少是個心意。”

“嗯，到時候還得多囑咐她幾句，可得註意身體。”說完以後，她才拿起那條羊毛披肩，虛搭在肩上比量了一下，小顧這個女孩子，她還挺喜歡的，而且，年輕人，多拼一拼也好。

××××

顧祎晚上要見的，不是別人，正是崔西的父親。兩家人已經交往了十來年，顧祎和崔西關系親密自不必說，家長們也是逢年過節像親戚般走動。

當大人們在飯桌上開始回憶起了往昔，顧祎和崔西就自動自覺地退場了。

從小聽到大的故事，對她們已經全然沒有了吸引力，也不知道他們為什麽每次一說起的時候，還說得那麽來勁，如同身臨其境似的。

顧祎不知道將來等她到了那個歲數，是不是也會這樣。

但崔西說會。

崔西說：“等到咱們幾個到這個年紀了，再湊到一起喝酒的時候，我大概會回想起想當年，我用了那麽多力氣和手段去追一個姑娘，最後還是沒追上。”

顧祎深表懷疑，從沙發上拿了一個抱枕當作枕頭，慢慢在沙發裏躺了下去，邊躺邊說：“真到了那個時候，你還能記得她了嗎？這中間你還得經歷多少人呢？

崔西本來是坐在沙發的另一頭，看她要躺下，於是從沙發上面直接滑下來坐在地毯上，用沙發當靠背，又往一側挪了挪，方便她一側頭就能看見顧祎的臉。

“你怎麽剛吃完就躺下了？”她先是對顧祎的行為感到費解。

顧祎說：“我反正已經脫單了，胖就胖吧，年後再減也不遲。”

“這就過分了啊……”崔西忍不住瞪她，人家正在苦哈哈地說自己失敗的感情經歷呢，這人還在炫耀自己有對象，太紮心了。

崔西又說：“我還能再經歷那麽多人了嗎？我受了這麽大的打擊，怎麽可能還跟從前一樣？我覺得我失敗就失敗在，外面關於我的傳言太多了，大家都像你似的，對我抱有這種看法，我還不學乖嗎？”

顧祎的目光一滯，居然開始思考起崔西這番話來，崔西真的聽顏寒星的勸說，放棄了紀苒嗎？而且還從這件事當中吸取了教訓，不想再做那個花名在外的崔西了？

崔西在茶幾下面的小抽屜裏摸索了一陣，從裏面摸出一盒煙來，又在另一個抽屜裏找出來一個打火機，動作熟練地點燃，然後深吸一口，再緩緩吐出。

“你居然敢在房間裏抽煙？不怕你爸罵你了？”顧祎覺得那抱枕有點兒矮，把一條胳膊也墊在了腦後，變成了側躺的姿勢，定睛看向崔西。

煙霧在崔西的頭頂飄散，她又用力吸了一口，然後四處打量，尋找著能當煙灰缸的物體。找了一圈兒也沒有稱心的，只好把煙盒裏剩下的幾根煙都掏了出來，直接往煙盒裏面彈煙灰。

“以前肯定怕呀，沒看我這煙跟火都得分開藏嗎？但是現在不怕了。”

顧祎逗她：“我要去告狀。”

崔西坐在那裏動也不動，要是放在以前，她肯定是大呼小叫地阻攔顧祎，但現在不用了。她吐出一口煙說道：“你知道當爹的是什麽時候覺得孩子真正長大了嗎？”

顧祎沒接話，這個問題的答案太多樣化了，怎麽說都有理，沒有特定的選項。

崔西繼續說：“就是當他給你遞過來一支煙或者給你倒上一杯酒的時候，就是他認可你已經是一個大人了。”

“所以……”

“嗯。”崔西接話說：“就昨天晚上，跟我爸聊天的時候，聊著聊著，老頭兒突然給我遞煙，我都要嚇死了。以前吧，我抽煙我爸就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地，只要不是在他面前抽，他也就懶得管我，我哪想過還會有這麽一天啊。”

“那你就接了？你不怕他只是試探你？回手就給你一個大嘴巴？”

崔西笑了笑，“我哪有那麽傻啊？我當然沒接啊，但老頭不肯啊，非得讓我抽，還親自給我點著了，我哪敢繼續裝相啊。”

顧祎沒說話，等著崔西說完。

“然後他就跟我說了很多話，那些話吧，以前也沒少說，但我從來聽不進去，昨天就不知道怎麽了，突然一下子就想明白了。”崔西停頓了一下，在煙盒內襯的紙上刮了刮煙灰，然後才說：“我就想啊，你說我這眼看著快30了，一事無成。”

“不能走我爸的那條路就算了，經商也沒你那個腦子，要說混吃等死，還得說天然哥哥，但人家那是因為上頭有哥哥，有資本混呀，我呢？我爸退了以後，我就自己了。我覺得我太失敗了，我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顧祎接話說：“那你現在是打算要做什麽呢？”難得看崔西認真，顧祎竟然有些感動。

崔西信誓旦旦地說：“我要幹一番事業。”

顧祎鼓勵道：“好，我絕對無條件支持你。”

“然後我再去追紀苒。”說到這裏的時候，崔西的眼神前所未有地堅毅且認真。

顧祎：“……”

“她一直拒絕我的原因，肯定也是覺得我一天不務正業，所以我必須要改變自己。”

“合著你這感慨萬千地、又下定決心要上進，最後還是為了追姑娘啊？”顧祎覺得腦殼有點兒疼，有一瞬間她還真以為崔西要痛改前非了。

崔西把煙頭掐滅，這話她就不愛聽了，她挑眉看向顧祎：“追姑娘不是正經事兒嗎？不重要嗎？那你怎麽還巴巴地追到H市‘千裏送’去了呢？”

顧祎臉一紅，狠狠地罵了一句：“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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