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輪的舉證結束之後, 夏昭昭停下來休息了一下。

但這並不代表就這樣結束討論了。

她仍然把持著自己的觀點理論，絲毫不肯放松。顧祎仍然能感覺到她的思想還停留在自己身體裏面, 似乎不打算輕易退場。

“繼續嗎？”

夏昭昭說完，溫柔地註視著顧祎。

顧祎的呼吸很淺, 只能看到喉嚨到胸口之間的位置在輕微地上下起伏。她的皮膚很白，白得透亮，現在又因為討論方案而蒙上了一層淡淡的粉色, 看起來像是一團軟糯的棉花糖。

即便只是看著, 也能想像得到，那一定是入口即化的感覺，甜蜜的滋味會從舌尖一直蔓延到心頭。

顧祎柔順的長發散在肩頭, 迷離性感的眼神亦直視著夏昭昭。她沒有直接開口回答夏昭昭的問話，雖然夏昭昭那句話更像是一句請求，她只是望著夏昭昭, 然後輕輕眨了眨眼。

夏昭昭毫不猶豫地誇她：“你怎麽這麽好看？”

“還這麽懂事。”

“而且……”夏昭昭又停頓了一下。視線不住在顧祎身上流連，最終卻沒能把那後半句誇獎顧祎的話說出來，而是又投入到新一輪的理論與實踐相結合的表述當中去了。

屋外，月影朦朧。

××××

夏昭昭睡得正香，恍惚覺得那只小螃蟹又來了。

怎麽甩都甩不掉。

又疼又癢地, 擾人清夢。

她以為自己不動聲色的話, 小螃蟹就會覺得沒有意思，乖乖離開。但她差一點又忘了，這只小螃蟹不是普通的螃蟹。

小螃蟹是真的很熱愛勞動呢。

尤其是在草莓的種植與研究方面，如果有評級制度, 她大概能評上一個先進個人，還是那種在村子裏開班授課甚至出書然後到鄉裏各個村屯去演講的種植小能手。

她的種植範圍尤其廣，不放過任何一寸可供利用的土地，她主張不能浪費的的原則，勢必要將每一寸土地都得到有效的使用。尤其是在那兩棵桃樹周圍，密密麻麻種了不少。她覺得那兩棵桃樹在那片並不夠豐沃的土地上獨自生長太過單調，而盛開的兩朵小桃花，又顯得那麽孤單無助。於是她努力盡可能多種一些，讓它們簇擁著那兩朵桃花，霎時便感覺熱鬧一些了。

她還特別註重美觀。無論大小還是形狀都有嚴苛的要求，不能太大，也不能太小；圓形太普通，心形又有些難度。最後她從桃花上面得到了啟發，每一個都仿照桃花的樣式，一種進土裏，就好似在地裏盛開了一朵花似的。分布和排列雖然略顯得有些密集，但卻並不擁擠，而且有著自己的規律和順序。即便是密集恐懼癥患者看了，也不會感到不適。

她最關心的是草莓的成活率。和很多從事農業種植的人一樣，天氣等環境因素雖然是首要考慮的對象，但種下以後的培育問題也不容小覷。不能有半點兒疏忽，更不能有一絲一毫的懈怠。偶爾還要反覆地呵護它一下，得讓它長久地在土壤裏面茁壯成長，直到有一天它自然地零落成泥碾作塵。

辛勤勞作了半晌，她才坐下來歇息。

顧祎大口地呼吸著新鮮空氣，從前她真是太小看這門技術了，總以為隨隨便便誰都能行的，但實際一操作起來，才發覺需要註意的地方有那麽多，耗費的體力也跟在樓下跑了四五圈差不多。

她抹了抹額頭上滲出的薄汗，看著已經種好的地方，想象著它們最終呈現出來的完美模樣，又不自覺擦了擦嘴角的口水。

這時，她發現夏昭昭醒了。

夏昭昭是已經裝睡到不能再裝下去的地步了，於是只好表現出才醒的樣子，問顧祎：“幾點了？”

顧祎答得幹脆：“不知道。”

有微光從窗簾的縫隙穿過，仍然是夜色深沈。

夏昭昭又問：“你是一直沒睡？還是中途又醒了？”

“睡了一兩個小時吧。”顧祎也不確定，反正她醒來以後，還在回憶夏昭昭的那個方案說明。

顧祎休息了一陣，感覺體力上已經恢覆了一些，於是問夏昭昭：“你看，我的草莓種得怎麽樣？”

夏昭昭聞聲，低頭看過去，頓時有些哭笑不得，“你不累嗎？”

顧祎先是點點頭，然後又搖了搖頭。

像她這樣從小嬌生慣養的大小姐，親手種植農作物的這種事情，從前是完全沒經歷過的，既讓她感覺到新鮮有趣，又因為她性格裏的倔強而力求完美，所以累是一定的。

但是心情是愉悅的呀！

“這麽喜歡吃草莓的嗎？”夏昭昭再次開口。

顧祎猶豫著點點頭。

“我也幫你再多種一點兒吧。”

“不用……我自己來就好……”顧祎拒絕道。

夏昭昭笑著說：“這麽客氣幹什麽？其實我一直沒說，我對這門手藝也有一些心得，我們正好可以借著這個機會交流一下啊。”

“不用交流了吧？”顧祎一方面認為自己的技術水平已經很突出了，另一方面又是不想去了解夏昭昭所使用的種植方法。

夏昭昭繼續勸說著：“每個人對於種植技術的要求和期望不同，所以使用的方法也會有差別，我們相互交流一下心得感受，這樣才能精益求精不是嗎？”

沒等顧祎接話，夏昭昭又說：“我呢，跟你在本質上就有一些差別，像我在選址上面就更傾向於靠近水源的地點。我記得我看過一本書，書上面說草莓園應該選擇地勢稍高、地面平坦、土壤肥沃又方便灌溉的地方，所以靠近水源的地方就是首選。”說著，她在選好的位置輕點了一下。

顧祎一陣沈默。

“書裏還說，長滿青草的岸邊，土地的緊密程度最適合種植了。”這句話說完，夏昭昭不容顧祎反駁，直接親自給她示範了一下。

“嗯……”顧祎陷入長久的思考。

××××

又一次沒打過夏昭昭。

顧祎滿心的不甘。

“你就不想聽一聽我對於90後消費趨勢研究報告的看法嗎？”顧祎氣呼呼地看著夏昭昭，整個晚上都在被這個人欺負，完全不給她說話的機會。

依稀覺得天似乎快要亮了，困倦感一瞬間襲來，夏昭昭也沒辦法再繼續抗拒，只好接受顧祎的提議說：“好吧，你說，我聽著。”說完又感慨一聲：“年輕人就是體力好啊……”

顧祎：“……”

夏昭昭笑著躺好，做出洗耳恭聽的姿勢。

顧祎則按部就班地，從最基礎的部分開始，然後慢慢細化、延展，在重點的部分反覆強調，深入剖析。

顧祎就是一個實實在在的90後，所以這個行為分析的工作由她來做，最適合不過了。

作為90後，平常的消費中，追求的是個性化，一定要能突出個人風格才行，這一點，從顧祎之前的種植當中就可見一斑。

著重體驗與舒適感。她會有選擇性、有計劃地進行消費，要讓自己感受到舒心愜意。但這種舒心愜意卻又不是一廂情願的。

而90後又習慣了隨心所欲，隨時隨地仿佛都能來一場說走就走的旅行。顧祎也是這樣，方式多樣，又樂於嘗鮮，有自己的主見，只遵從自己的內心。

夏昭昭聽得極其認真，顧祎想表達的東西，她能夠完全領會，並且馬上給出回應。

顧祎很滿意她的配合。

接下來就進行到了這個研究報告當中最重要的部分，關於90後消費新趨勢的分析。

有故事、有內容、有情懷。

顧祎的每一個眼神、每一個動作，都在盡力詮釋著這些。

夏昭昭偶爾瞇起眼睛仔細斟酌，偶爾又睜開眼睛緊盯著顧祎，完完全全被顧祎的理論所吸引，而且，這名愛勞動的90後小朋友的動手能力和學習能力真的是超乎她的想象。

有好幾次，夏昭昭都因為太過投入而擾亂了這個安靜的夜。

也有幾次，夏昭昭想要叫停，顧祎的分析力令她心服口服。

就像市場不能低估90後的消費能力一樣，夏昭昭也不敢再小看顧祎的實踐能力。

最後，當顧祎完美地做了一個收尾過後，夏昭昭滿足地嘆一口氣。一切又趨於平靜了。

“你覺得怎麽樣？”像個孩子一樣，顧祎迫不及待想要聽表揚。

夏昭昭深深吸氣，隨口說道：“還行吧。”

顧祎聽完楞了一下，接著又皺緊眉頭，問夏昭昭：“那就是還不滿意唄？”

夏昭昭猶豫了一下，並不是，顧祎已經做得很好了，但她不想令顧祎驕傲，於是閉口不答。

顧祎原本已經準備要睡覺了，卻又不滿於夏昭昭的沈默，於是再次爬了起來，她說：“那我再給你說一說當今市場經濟環境下90後的消費理念……”

怕夏昭昭拒絕，顧祎於是先夏昭昭一步，堵住了她的嘴。

天剛蒙蒙亮的時候，因為熬夜而顯得疲憊不堪的兩人面對面躺在床上，一時之間都累到一個字也不想再說。

許久，夏昭昭才緩慢開口：“年輕人，要聽勸，要量力而為，適度消費，不然……很容易就會被透支……”

顧祎乖巧地點頭，卻是答非所問道：“你說得對，6個根本不夠用，下次我多準備一點兒……”

夏昭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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