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於到了年會這一天, 夏昭昭一早來到公司就直奔年會現場去了。

廣告公司的人正在現場安裝，夏昭昭遠遠地就看見了陳老板, 於是剛走到門口，她就下意識轉身要往外面走, 想躲出去。

結果郭陽這個傻孩子十分耿直地跟她打了一聲招呼：“主管早呀！”

大概是因為即將到來的晚會而興奮？他這一聲聲音洪亮，底氣十足，整個宴會廳的人幾乎都聽見了。

夏昭昭只好停下腳步, 朝郭陽揮了揮手示意。

陳老板見狀, 快步朝著夏昭昭走過來，“夏主管。”

“陳老板，親自來監工呀。”夏昭昭客氣道。

因為拿到了拖欠的款項, 陳老板的心情格外舒暢，“我怕工人幹不過來，所以來幫幫忙, 今天不是你們開年會嘛，我都囑咐過了，讓他們比平時更仔細，半點兒差錯都不能出。”

夏昭昭點頭：“辛苦大家了。”

陳老板又說：“一會兒這舞臺上面的橫幅，我要親自上去掛。”

夏昭昭遲疑了一瞬, 這個陳老板, 又在琢磨什麽呢？她笑著接話說：“陳老板親自上陣這麽客氣？”

“夏主管都幫我把去年的賬清了，這點兒小事兒算啥？”

行吧。又變成是夏昭昭給他結的賬了。夏昭昭沒說話，只是笑笑附和著，等著他繼續說下去。

“中午夏主管有時間嗎？我這一直想說請你吃飯, 你總沒空。”

“吃飯就算了吧，咱們這都認識好幾年了，有什麽事兒你就直說吧，陳老板。”夏昭昭說完，狀似隨意地看向場地裏走來走去搬運物料的工人。

陳老板也不再繞彎子，直說道：“今年的年度合作協議還沒簽。”

夏昭昭回道：“這個呀，郭陽沒跟你說嗎？”

“說是說了……但是……”

由於這幾個月東城店又緩陽了，所以主動來找夏昭昭談合作的廣告公司也多了起來，而今年的預算又比去年增加了不少，所以選擇多了，那自然要比價才能決出優勝來。

陳老板看了看四周，低聲說道：“你是走招標也好，比價也好，今年就……還用我們家唄？”

夏昭昭說：“按理來講確實選擇你家是最省心的，但是你家今年給我那報價怎麽又漲了？”

陳老板笑呵呵地說道：“這現在物價飛漲，我這成本肯定也要增加，而且……”他說著又四下看了看，雙手比出一個兩位數又說：“我給你這個數。”

這個行業內的灰色收入，都是大家心知肚明的，夏昭昭自然也不能免俗，但是這一回，她卻斬釘截鐵地拒絕了他。

“這個就算了，你把報價再壓縮一些，就算是走招標比價，也會有很大的勝算。”如果放在從前，夏昭昭是斷然不會拒絕這種好處的，說白了，你不拿有的是人等著拿，而且還顯得你一個小主管還挺大個架子挺能擺譜似的，是嫌少還是怎麽的？可現在東城店對於她來說，又被賦予了新的意義。她滿腦子都想的是怎麽能用最少的錢做得更好。現在她企劃花的每一分錢，都是顧祎的呀。

陳老板聽得一楞，先是覺得夏昭昭是不是傻了，居然拒絕他的好意，又覺得難道有別人家比自己出價更高？但細品了一下夏昭昭的話，才反應過來，人家不是已經給他指了一條明路嗎？他瞬間對夏昭昭的高風亮節肅然起敬，甚至有沖動要給夏昭昭做個錦旗送過來。

“行行行，我回去馬上就讓人修改報價，明天就發給郭陽。”陳老板信心滿滿，又對夏昭昭充滿了感激。

“對了陳老板，有個事兒還得要你幫幫忙。”

陳老板忙接話說：“夏主管讓幫忙，那我肯定赴湯蹈火呀。”

夏昭昭笑笑：“這不是要過年了嗎？你看，我們家曉雪，一個人也忙活不過來，她腰又不好，你家要是不那麽忙的話，能不能借我個設計幹兩天活兒？”

“我們家這會兒活兒也挺多的……”陳老板為難道，就知道夏昭昭不是那種吃虧的人，但確實他也抽不出什麽人手來。

夏昭昭說：“我聽說，你以前不是設計出身嗎？”

陳老板：“……”

夏昭昭笑意盈盈地看著他，看得他都有些不好意思了，最後痛快地回道：“行，沒問題，包在我身上，啥時候上崗？現在嗎？”

“曉雪旁邊有個工位空著呢，電腦配置也不錯，但肯定跟你家的比不了，你湊合用著，實在不行的話……”

陳老板急忙打斷她：“沒事沒事，我能克服。一會兒掛完條幅，我就過去幫曉雪幹活。”他心想，我這免費給你打白工已經夠可以了吧？咋還讓我再搭一臺電腦？

郭陽這時走到兩人身邊，跟夏昭昭匯報工作，看見陳老板跟夏昭昭說了半天的話，最後跟霜打的茄子一樣垂頭喪氣地離開，於是好奇道：“陳老板怎麽了？”

夏昭昭笑著回答：“陳老板現在是我們企劃部第四位員工。”

“啥？”

“他不是設計嗎？我讓他幫曉雪做做圖。”

郭陽：“給他發工資嗎？”

“什麽工資？免費的。”

“周扒皮啊……”郭陽哈哈笑了起來。

夏昭昭瞪他一眼，又說：“一會兒物料安裝完以後你先別走，丹丹說要過來擺桌花，你幫人資布置一下。”

“好的。”郭陽爽快答應。

夏昭昭這才離開宴會廳，今天出門太早，還沒跟顧祎通過電話，也不知道顧祎準備得怎麽樣了。

顧祎這一周也不輕松，順利地送走了審計，還要每天晚上堅持直播兩三個小時。因為她緊張。

一想到要在那麽多人面前在臺上唱歌，她就感到焦慮。

這跟在網上做直播的感覺不一樣，在網上雖然有更多的觀眾，但也只能聽到她的聲音和看到她的游戲畫面。年會就不是了，她是新來的不說，就單說她是大老板女兒的這個身份，就足以讓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了。

她試圖借著玩游戲來分散自己的註意力，覺得等真到了那一天的時候，或許就沒那麽緊張了。沒想到前一天晚上就失眠了。

她坐在辦公室裏，打開電腦，卻無心工作。

滿腦子都是歌詞和歌曲的旋律。

以前，她自認為自己的法語水平還是很過關的，自從開始學唱歌，她就覺得這些個字母放在一塊兒她都能很流利的背誦出來，但怎麽一加上音樂，好像就不是那個意境了呢？老師教的時候也真的按她說的，一句一句的來，為了她，那個聲樂老師還刻意去學了法語的發音，分開唱的時候，她也唱得還可以，一合起來就有些一言難盡了。

當然，她自己並不覺得。

她戴著耳機聽歌，然後在心裏默默跟著唱，完全沒註意到夏昭昭是什麽時候進來的。

“幹嘛呢？”

顧祎直到聽見夏昭昭的聲音，才擡頭看向前方，然後摘了耳機回答道：“聽歌兒呢。你怎麽來了？”

“我剛從宴會廳過來，那邊已經開始準備了。你呢？準備得怎麽樣了？”夏昭昭說著在顧祎對面坐了下來，這樣，無論在誰看來，都好像她在跟顧祎匯報工作一樣。

“我還是有點兒緊張。”顧祎如實回答。

夏昭昭從顧祎的眼神中感受到她的焦慮，於是安慰顧祎說：“我記得我小學的時候上公開課，我們老師就跟我們說，把那些來旁聽的教育局領導都當成是大白菜就行了，不用在意他們。上臺演出也是一個道理。你不用太註意別人是不是在關註你，因為到了那個時候，大家基本上都是在聊天和吃東西，沒有誰會真的用心看臺上，只有在抽獎的時候大家才會全神貫註。”

“你是不是在騙我？”

夏昭昭解釋說：“沒有。就算有人看你，你也就把他們當成大白菜就好了呀，管他呢。”

顧祎在腦海中幻想了一下，把所有人的臉都換成白菜……也挺可怕的……

“要不，你先給我唱一遍聽聽？”夏昭昭想，如果顧祎真的給她唱了，不管她的感受如何，她都要真心實意地誇獎一下顧祎，給顧祎勇氣。

但是顧祎不肯：“不行……你肯定不會說好話……”顧祎直播的時候，夏昭昭說她唱歌難聽的話，還言猶在耳，一想到這些，顧祎更焦慮了。

夏昭昭：“……”

顧祎又說：“我晚上唱的時候，你最好也別在，我一看見你就更緊張了。”說完自己也覺得好笑，夏昭昭怎麽可能不在呢。

“別緊張了，大不了我到時候不聽就得了。”

兩個人不約而同地想到了昨晚。

睡覺之前顧祎直播，夏昭昭也上線陪她玩了幾局。

有一局玩雨林地圖，夏昭昭說用跑的，顧祎不幹，非要開路邊的小綿羊給夏昭昭表演車技，於是兩人騎著小綿羊在坡道上緩慢前行。

這時候顧祎突然張嘴就來了一句：“騎上我心愛的小摩托~~~它永遠不會堵車~~~騎上我心愛的小摩托~~我馬上就要到家了……”

夏昭昭趕緊讓她閉嘴。

顧祎不聽，偏要接著唱。

夏昭昭於是說：“那你就唱這幾句得了，別嘟嘟嘟。”

她不說倒好，一說就提醒了顧祎，這首歌最魔性的地方，顧祎偏要把它唱出來。於是不光直播間要炸了，就是夏昭昭自己，也受不了地跳了車，直接摔成了重傷。

想起這件事，夏昭昭又說：“你看你昨晚上那個小摩托唱得不是挺好嗎，那麽從容自在地，今天肯定也沒問題。”

“是嗎？你喜歡？”顧祎受到了鼓舞，突然又沒那麽害怕晚上的演出了，她說：“那我再給你唱一遍？”

“啥？小摩托嗎？”夏昭昭出了一陣虛汗，忽然皺眉說道：“哎呀，我突然想起來，丹丹好像還要跟我最後排一遍舞，我先走了……”

顧祎：“……”

女人的這張嘴呀……

作者有話要說：  某個夜深人靜的夜晚，顧祎臥室裏。

顧祎：騎上我心愛的小摩托~~~

夏昭昭：下去。

顧祎：？？？

夏昭昭：換我了。

顧祎：？？？？？

夏昭昭：我有一只小毛驢我從來也不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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