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昭昭吭吭哧哧地把旅行包搬回家, 然後整個人累癱在沙發上。

重重地喘了幾口氣後，她重新坐起身, 拿起奶茶狠狠地吸了一大口，然後滿足地長舒一口氣後, 才再次打開旅行包的拉鏈，一個一個仔細地把裏面的香水在茶幾上擺成兩排。

“這些可以上班的時候用，這幾個就跟顧祎出門的時候用, 這個呢……哇, 這個味道有點魔性，我再想想……”夏昭昭像一個剛收到很多玩具的小朋友一樣，對眼前的事物愛不釋手。

其實相對於口紅來說, 她更喜歡香水。因為每一個香水瓶都造型各異，就算用不完，擺著當裝飾品也很好看。

她計劃著把書架上空出一格來, 專門放這些香水。於是又把它們小心地收回到旅行包裏，再吭吭哧哧地移到了書房。

回想著白天陽光照射的角度，夏昭昭選了一個一年四季都幾乎沒有陽光能照射到的位置，把裏面堆著的幾本八百年也想不起來看一次的小說掏出來扔到一邊，然後才把香水擺進去。

她喝著奶茶, 對著香水又陶醉了一會兒, 想著給顧祎拍張照片發過去，讓顧祎看看她都有好好善待顧祎送她的禮物。

結果她找了半天，都沒找到自己的手機。

她不確定自己下樓的時候有沒有帶手機，印象中好像是帶了, 但她的那件衛衣沒有兜，褲子的口袋又淺，難道是用手拿著的嗎？

那她下車的時候把手機忘在顧祎車上了？

她把旅行包裏裏外外又翻找了一遍，裏面只有一個她還來不及安置的裝企劃資料U盤的盒子。夏昭昭感到有些頭大，她竟然連奶茶都沒忘記拿回來，卻是把自己的手機給落在顧祎車上了。

現在只能等顧祎回家的時候自己發現了她的手機，要麽給她送過來，要麽明天上班見面了還給她。她記得顧祎說過要跟大老板視頻通話，估計也沒辦法馬上再返回來了，她倒是不急，除了顧祎找她，別人的事兒就都明天再說吧。

比起這個，她更關心顧祎是否安全到家了。外面下過雪，路面很滑，顧祎以前應該很少接觸冰雪路面吧……

正在為顧祎擔憂的夏昭昭，忽然腦中靈光一閃，水果手機有一個好處就是可以用另一部設備查找同一賬號下的所有設備位置。

於是她打開平板電腦，進入查找手機的程序。短暫的信息讀取過後，她看到了她的手機正在緩慢移動。只是……這個路線……

夏昭昭的眉頭微微皺起，這一天從早到晚都頻繁冒出的不安感，這時又趁虛而入了。

手機定位的這條路，不是回顧祎家的路，也不是來她家的路，而是她每天上班的路線。

顧祎難道是回公司了？

如果是為了開視頻會議的話……好像回公司也沒什麽不對……

可是……

手機定位最終顯示的地點，並不是美美購物中心。

而是在它旁邊的東城酒店。

夏昭昭楞怔了一瞬間，仔細回想著顧祎晚上說過的話。

她說，快喝喝看，好不好喝？

她說，我想要你身上也有我的味道。

她還說，今天之後我都不會再見她了。

今天之後……夏昭昭細品著這句話，視線再次定格在屏幕上閃爍著的酒店定位。她突然有些晃神。

一個不小心，平板從手指間滑落出去，砸到了腳面。

夏昭昭皺緊眉頭，有點兒疼。

××××

顧祎站在十七層的落地窗前，向下俯視著近前的街景。

美美購物中心還沒有結束今天的營業，門前的廣場上，還偶爾有三三兩兩的行人經過。雖然剛下過雪，街上的車輛卻並沒有減少，一輛接著一輛在馬路上呼嘯而過，奔赴各自不同的目的地。

這不過是，普通的海濱小城裏，極普通的一夜。

顧祎低頭看了一眼手機，距離她發出那條短信已經過去半小時之久了，收件人卻還沒出現。這很不符合常理。

顧祎印象中，自己等她的次數是十分有限的。大多數的時候，都是她早早地到達約定好的地點等顧祎。而像這樣接到顧祎的信息卻不回覆的情況，更是一次沒有過。

顧祎一點兒也不著急，她總會來的。

也許是晚一小時、兩小時，最遲，天亮之前也總會出現的。

顧祎知道她人其實就在附近，只是故意端著晚到，不想讓顧祎那麽得意，或許這樣能令她產生報覆的快感？

等不到人來，顧祎也看夠了夜景，於是轉身走到單人的小沙發前坐下，想跟夏昭昭聊一會兒天。但她的消息都發過去一分多鐘了，夏昭昭居然沒回話。

她以為夏昭昭在打游戲，想偷偷觀戰一下，但游戲好友列表裏面，該在和不該在的都在，卻唯獨沒有夏昭昭。

“人呢？”顧祎喃喃自語。這麽早就睡覺了？

她正要再多發幾條信息過去，酒店房間的門鈴突然響了。

顧祎擡眼看了一眼門口的方向，笑得有些不屑，顧祎覺得自己還是高估了站在門口的那個人。

打開門，韓笑的笑容如期而至。

她說：“我就知道你不會真的那麽狠心，你不可能以後都不見我。”

顧祎沒說話，只轉身往房間裏面走，又回到小沙發那裏坐了下來。

韓笑從容地邁步跟在後面，習慣性地打量著周圍的環境。

這是一間兩間套的豪華客房，裏間是獨立的臥室，外間是辦公和休息區域，配備了所有星級酒店該有的基礎設施，甚至在那之上又加入很多貼心的設計。

她選擇在顧祎對面的雙人沙發落座，把手包隨手扔在一旁，視線又不經意地落在茶幾的花瓶上面。花是新換的，四五枝純白的玫瑰花在玻璃花瓶裏自由地舒展著枝椏。

“最近好嗎？”韓笑以一聲問候揭開談話的序幕。

顧祎完全無視她的問候，只是問她：“你這次來濱城，到底是為了什麽？”

韓笑聞言，臉上的笑意漸濃，反問顧祎道：“你覺得我是為了什麽？”

顧祎知道，韓笑又打算說是為了她之類的話來博取同情，把自己做的所有事情都冠上“為了顧祎”這個理由，仿佛已經成了韓笑的擋箭牌一般。韓笑做的那些事，無論好的、壞的，似乎只要是為了顧祎，就是理所當然了一樣。

韓笑總是想在感情上試圖捆綁顧祎。

顧祎冷笑一聲：“無論你的理由是什麽，都到此為止吧。以後別再來找我，也別去煩夏昭昭，那樣，我們還能做陌生人。”

“顧祎，我們不能還像以前一樣嗎？”韓笑看向顧祎，細長的雙眼滿是哀怨的神情，似是有無限委屈，又隱忍地不願宣之於口。但她所有的潛臺詞其實都已經寫在臉上了。

比如，我為了融入你的朋友圈子，心甘情願那麽多年備受冷嘲熱諷；再比如，我為了向你證明陸文康配不上你，以身犯險……甚至於，如今我又為了表明我喜歡的人其實是你，所以我毅然決然地又跟那個男人離了婚。

顧祎已經料到韓笑不會答應得那麽爽快。她本來也不想做得那樣絕，她也曾天真的以為，她跟韓笑可以做陌生人各自安好，如果韓笑不去招惹夏昭昭的話。

但夏昭昭是顧祎的底線。

顧祎挑了挑眉，起身走到沙發背面不遠處的辦公桌前，從上面拿起一摞文件夾後再次回到韓笑面前。

“私家偵探？這麽低級的嗎？”顧祎說完，將展開的文件夾扔在韓笑面前的茶幾上面，震得那插滿白色玫瑰花的花瓶也是一顫，瓶身裏面的水上下晃動了幾下後，慢慢回歸平靜。

文件夾裏有幾張顧祎跟夏昭昭的合照，明顯是被偷拍的。

韓笑不動聲色，視線輕描淡寫地掃過那幾張照片，跟她拿到的那版一模一樣，是同一個人拍的。

“我只是好奇最終站在你身邊的是什麽人……”

“好奇？”顧祎再次挑眉，然後不給韓笑繼續解釋的機會，直接把手裏餘下的文件夾都一個接著一個扔到韓笑面前。

“給陸文康下藥也是因為好奇嗎？好奇他會給你什麽樣的補償？”

韓笑沈默著，顧祎是怎麽知道的？

顧祎繼續說：“還有你跟他的孩子……也是因為好奇，所以你不要他了嗎？”

韓笑的臉色一下子變得慘白，她是怎麽跟陸文康勾搭上的，這件事兒如果顧祎有心要查，似乎有跡可循，但是孩子的那件事兒……她自認為做得□□無縫，任誰看來都一定會覺得那是一場令人惋惜的車禍意外。

後面還有很多的勁爆內容，韓笑是如何把陸文康耍得團團轉，又是如何從陸家套取股份的，所有的證據資料，都幾乎在崔西給顧祎打電話的同時，已經快遞到了顧祎家裏。顧祎已經不想再說下去了，韓笑自己清楚，這些東西如果給陸家看到，她會有什麽下場。

韓笑不可置信地用顫抖的手一一翻看著那些資料，緊張地緩慢吞咽著，呼吸和表情一時間都變得凝重起來。

她還信誓旦旦地想說要跟顧祎重新開始，結果她所做的一切，都是徒勞的嗎？

韓笑的眼淚，如預料中一樣，撲簌下落，很快就打濕了桌面上的幾頁紙，印刷的字體被淚水浸泡的模糊不清，像是遙遠的回憶一般，既熟悉又讓人看不真切。

“事到如今，你仍然只會哭啊……”顧祎感慨一聲，低頭看向花瓶中的那幾枝花。

那些花開得太好，太純白無瑕了。

和眼前的一切，一點兒都不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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