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祎看夏昭昭煞有介事的樣子, 於是放下手裏的工作，對夏昭昭說道：“坐下說。”

夏昭昭先說起了工作的事。說完向顧祎邀功：“快表揚我。”

“做得好。”顧祎讚嘆一聲。

夏昭昭不滿道：“這就完了？”

“下周例會上再當著各部門經理的面重點表揚你一下。”顧祎說完, 看夏昭昭好像還不甚滿意的樣子，於是問：“這樣也不行？”

“我已經瘋狂暗示你了, 你怎麽還不明白呢？”夏昭昭覺得我都強調了好幾遍給公司省了多少錢，還撈到一個免費做廣告的機會，不給我升職也就算了, 但你不應該在年底發獎金的時候多給我算上一筆嗎？

顧祎反應了一瞬, 然後才恍然大悟。

她起身繞過辦公桌，來到夏昭昭面前，在夏昭昭詫異的目光註視下, 忽然彎身下去在夏昭昭耳邊說道：“那不然……我們再來一場討論會？”

顧祎的呼吸噴灑在耳際，夏昭昭被那聲音和那氣息撩得面紅耳赤。還記得她最初手滑點錯，誤入了菜狗子的直播間, 就是被這個聲音吸引了，後來顧祎來到店裏以後，也是因為顧祎的聲音，在顧祎各種花式懟她的情況下她依然對顧祎保持著好感。她太喜歡這聲音了。

哪怕這樣好聽的聲音其實唱歌很難聽，但是她喜歡啊, 她喜歡就行了。

這不是夏昭昭本意, 她的瘋狂暗示不是這樣的，但是，面對這樣的顧祎，她怎麽能拒絕呢？

夏昭昭緊張地吞咽著, “好……啊。”

這次的會議內容，不似上一次那樣倉促，這一次，參會的雙方早有準備，所以她們不急著直奔主題，而是循序漸進地，語調平緩、註重細節。

顧祎的發言結束後，仍然感覺有些缺氧，她站直了身子大口地呼吸著，覺得自己這一次的表現已經比上次好太多了，就算她的觀點不會令夏昭昭感到啞口無言無力招架，但至少，這一回也該是一個勢均力敵的結果。

她沒有先敗退，而是兩個人都十分默契地把握著會議的節奏，同時停了下來，休息片刻，為下一輪的辯論做準備。

顧祎感到有些口渴，轉頭去辦公桌上找水，卻發現杯子裏早就空空如也。

她遲疑著要不要去飲水機裏面接一點水的時候，突然感覺到夏昭昭的手伸了過來，一把抓住她的衣領，迫使她低頭靠近。

“該輪到我了吧？”夏昭昭雖然說的是一個問句，但卻沒給顧祎思考和回答的餘地。

幾乎是問完這句話的同時，夏昭昭已經開始發表自己的看法了。

顧祎長這麽大，還沒被誰揪過脖領子，一時間又羞又惱，不服輸地也去抓夏昭昭衣領。

夏昭昭的嘴角還帶著竊喜的笑容。顧祎是真的沒有領會她的意圖嗎？不會吧，從前聊天的時候，顧祎總是能輕易就從她的只言片語中了解到她的剛需，那就是升職成為經理，而且，她許的生日願望中也包括了這一條。現在雖然是她不能奢求顧祎再幫她完成這一半的願望，但要求個千兒八百的獎金也在常理之中啊。

退一萬步講，她想多拿點獎金，不過也是為了跟顧祎在一起的時候，少花一點顧祎的錢。人與人的交往，無論是朋友還是戀人，雖說誰有誰花、多花少花一點都是無所謂的，但即便如此，她也不想讓顧祎一味的付出。

只是……看顧祎現在的這個表現，她更覺得顧祎其實就是揣著明白裝糊塗。

此刻，她心裏閃過跟顏寒星一樣的感受來。

顧祎這個奸商……

不僅直接打消了夏昭昭求獎金的念頭，甚至還在口舌之爭中想占夏昭昭的便宜，這個算盤打得真是響亮。

夏昭昭感到很無奈，卻又忍不住總是唇角上揚。

十分鐘後。

夏昭昭從顧祎辦公室裏走出來，邊走邊整理襯衫領口。

這場討論會進行得有點兒激烈。

萬幸的是已經是下班時間，沒有人從中打斷，會議進行得很順利。

經過這場會議的充電，顧祎已經恢覆莫得感情的工作機器狀態了，而夏昭昭這個兼職助理現在準備下樓去星爸爸給女朋友大人買一杯咖啡。

正值晚飯時間，店裏零星有幾桌客人。收銀臺的小哥正在一只空白的杯子上面畫著什麽，看見有人來，才放下手裏的空杯子。

“夏主管？還沒下班啊？”小哥笑著跟夏昭昭打招呼。

“嗯，有點兒急活兒，加一會兒班。”

“你有日子沒來了吧？我好幾個白班都沒看見你了。還是老樣子嗎？”

夏昭昭先是點了點頭，又說：“再加一杯冰美式，少冰。”

收銀小哥說的“老樣子”指的是紅莓黑加侖茶，這款被很多女孩子喜歡的果汁飲料，果香濃郁，味道是酸酸甜甜的，喝起來的感覺，就好像戀愛一樣。

夏昭昭很久沒喝了。

“好的，稍等。”

等待的時候，夏昭昭看了一會兒手機，今天她微信裏的好友都特別消停，基本沒有人找她。她無聊地點開朋友圈，突然看見顏寒星半小時前發了一條新動態，類似片場的花絮那種照片。

她習慣性地點讚，點完又截了個圖，發給宋青雅。

宋青雅估計在吃飯，沒馬上回她，她於是百無聊賴地刷了一會兒微博。最近這幾天微博上也沒什麽新鮮事，她還挺惦記崔西去追紀苒追得怎麽樣了呢，但是網上就連捕風捉影的消息都沒有，太平靜了。

夏昭昭從小哥手裏接過外賣袋，轉身往外走，在門口的時候，突然看到了一個眼熟的面孔。

“這麽巧啊。”略帶俏皮的少女音從那個人的口中發出。

夏昭昭下意識後退了一步，保持著一個安全又禮貌的距離說：“又見面了。”又是那個讓她感覺有些不自在的女孩。

她也說不上來是為什麽，她一共也沒見過這人幾次，每一次都像是偶遇，但每一次都讓她有些在意。

女孩的視線停留在夏昭昭臉上片刻後，又掃過她手中的包裝袋，然後再沒了其他動作，似乎想繼續跟夏昭昭聊下去。她說：“你們做商場的，每天都工作到這麽晚嗎？”

夏昭昭楞了一下。她是打完了下班卡脫了西服外套才進的顧祎辦公室，而她身上也沒有戴工牌，眼前的女孩唯一一次撞見她佩戴工牌的地點，應該是在超市那次吧，但僅憑那次，怎麽就能知道她是購物中心的員工，而不是超市員工呢？

“也不是很經常……”夏昭昭回答完又反問對方：“你住在這附近嗎？好像最近總能遇見你。”

女孩輕笑一聲：“最近有點兒事需要在這邊兒停留一段時間。說起來我們也真是有緣呢，經常能遇見。”

狀似不經意地重覆了一遍夏昭昭的話，女孩仍然是保持著微笑看向夏昭昭。

夏昭昭又覺得不自在了，這種敷衍又疏離的笑容，她以前也沒少見過，但是這笑容出現在一個主動跟她搭話的人身上，還是太不尋常了。

夏昭昭側了側身，讓出門口的通道，對女孩提醒道：“我聽說你在四樓的健身中心報名了一個課程，那個班已經開課了，再不去的話比較難跟上進度了。”

女孩的表情明顯遲疑了一下，遲疑過後又是笑著道謝說：“好的，謝謝你的提醒，我有空的話會過去的。”

夏昭昭也就不再繼續聊下去，只說：“那我就不打擾你喝東西了。”說完也不給女孩接話的機會，已經從女孩身邊擦肩而過。

女孩轉身，目送著夏昭昭的背影遠去。

整個商場都為了迎接即將到來的春節而布置得年味兒十足，東城店的中庭裏，雖然還保持著冰雪主題的主基調，但無論是那只讓人一看到就想要撲進它懷裏的大泰迪熊，還是道路兩旁的暖色路燈，都給人一種，雖然這個冬天很冷，卻依然暖意融融的感覺。

夏昭昭一路經過泰迪熊，又穿過中庭，最終在路燈的轉角處消失。渾身上下似乎綻放著一種肉眼雖不可見，但看過去的瞬間又能用心靈感知到的光彩。

女孩了解這種光彩是什麽。

她比任何人都了解。

在店員小哥對她說第四次“歡迎光臨”的時候，她終於收回視線，坦然地邁步走進店裏。

她走到櫃臺前，輕聲開口：“大杯熱巧克力，謝謝。”

“好的。”

“剛才……她點的什麽？”

小哥楞怔了片刻，未及多思考，想著夏主管跟這位美女在外面聊了那麽久，應該是認識的吧，於是也沒遲疑，直接就告訴她了。

“要換嗎？”小哥追問了一句。反正現在也還沒做，可以隨便換。

女孩忽然嘆一口氣，自言自語地說：“她現在都不喝熱巧克力了嗎？”

小哥想說不是呀，夏主管基本上從來不點熱巧克力，偶爾喝也是冰的呀，但他很快意識到人家不是在跟自己說話，於是又問：“那還要換嗎？”

“不用了，就熱巧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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