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計劃”這種東西, 本來就是用來打破的。

以為萬無一失的事情，也總是在最後就出了岔子。

夏昭昭在車上打給餐廳取消了預訂。

“完了, 這回估計人家以後看到是我的電話號碼，都不會接電話了。”夏昭昭說完, 把手機握在手心裏，而不是放進包裏。

她還得跟宋青雅保持聯絡，但是她已經不敢在顧祎面前跟宋青雅打電話說高博的事了。雖然顧祎表面上什麽都沒說, 但換個角度思考, 完全不介意是不可能的。顧祎沒有表現出生氣，已經很溫柔了。

夏昭昭等了幾秒鐘，也不見顧祎接話, 不由有點擔心，於是又說：“我知道還有一家，就是稍微有點兒遠, 下次我們可以去那家……”

顧祎只是在忙著看信號燈，這會兒等紅燈，她才有空聊天。

“不要緊，實在不行我們就去法國吃吧。”顧祎安慰著夏昭昭，反正遲早, 她也要帶夏昭昭去她曾經生活過的地方看看, 然後她還要去夏昭昭從小長大的城市，還要走夏昭昭曾經走過的校園小路。

“那也……不用吧……”夏昭昭深吸一口氣，顧祎這話說得這麽輕巧，好像法國是她們家後花園似的, 好像說去馬上就能到了似的。光是想一想那十幾個小時的飛行時間，夏昭昭就覺得夠了，而且，她哪有那麽多假期？就算顧祎是她女朋友，也絕對不會在這種事情上給她開綠燈啊。

顧祎說：“我是說以後。”

“以後可以。”原來是虛驚一場，夏昭昭松一口氣，又說：“顧總，前面有學校，你得減速了。”雖然顧祎嘴上不說，但她直接把公司這車開成她自己那車的感覺，是妥妥的生氣了呀。

顧祎聽話地減慢了車速，繼續說：“明天你下午還要來學舞蹈是吧？”

夏昭昭不明白顧祎怎麽又突然提起了這件事，但還是老實地回答說：“對，明天跟後天都得來。”

“那明天上午，我們去C大吧，你不是在那畢業的嗎？是不是很久沒回學校了？我們一起去校園裏面走走吧。”

夏昭昭沒敢說夏天的時候她還回學校食堂蹭了一頓飯的事兒，只說：“是啊，好久沒去了。不過，這個季節，校園裏面光禿禿的，也沒什麽看頭。”

“沒關系，反正又不是去看景兒的。”

“那我帶你去食堂蹭飯。”夏昭昭自知理虧，所以無論顧祎提什麽要求，她都會答應的。

“這回不許再放我鴿子了。”

“汪。”夏昭昭委曲求全。

笑過之後，顧祎又說：“你拿我手機給陳天然打個電話。”

“好。”

“放免提就行。”

“嗯。”夏昭昭按顧祎說的撥通了陳天然的電話後，那邊很快就接了起來。

陳天然：“怎麽又打電話過來了？我不是發微信告訴你了嗎？已經把蔣阿姨安全送回家了，而且我還看著她跟顧叔叔兩個人和好了我才走的。”

被夏昭昭這樣聽見自己的家事，顧祎有一瞬的尷尬，“不是這件事。”

“哦，那什麽事兒啊，這麽著急？”

顧祎問陳天然：“你還記得上次那個人嗎？就是在濱城，我們一起吃飯，你……戲精上身那回。”她刻意避開“夏昭昭前男友”這幾個字，尤其是“前男友”這個稱呼。

陳天然馬上反應過來說：“那不是小夏的……”

顧祎咳嗽了一聲打斷他的話，“對，就是那個人。”

“怎麽了？賤人又矯情了？”

顧祎說著話用餘光偷瞄了夏昭昭一眼，然後說：“我不管你用什麽方法，花多少錢，趕緊讓這個人消失。”

不光是陳天然，拿著手機的夏昭昭也吃了一驚。

陳天然差一點被自己的口水嗆到，他說：“妹妹呀，殺人是犯法的。”

夏昭昭在旁邊也止不住地點頭。

顧祎有些哭笑不得，“我又不是叫你弄死他，弄走行不行？讓他在濱城消失，最好永遠別出現在我眼前。”

“啊……你早說呀，害我以為你要幹犯法的事兒呢。放心吧，這事兒就包在我身上了，我陳天然生平最看不慣這種……”

不等陳天然把他自己編排的一大段自誇的話說完，顧祎已經說了結束語。

“好了，抓緊去辦。”說完示意夏昭昭掛斷電話。

其實夏昭昭還挺好奇陳天然要怎麽誇他自己，但此時也不得不聽顧祎的，結束了通話。

“所以……你想去我的大學裏面走走，其實不是單純地只是想看一看我讀書的地方吧？”夏昭昭問。

顧祎絲毫也不掩飾，直接回答說：“對，我就是要把所有你跟他有過回憶的地方，都變成我跟你的回憶。雖然我也知道這樣做有些幼稚，那是你的回憶，你沒理由強迫自己忘記，但是我不希望你每次想到那個地方，就會聯想到那些不開心的，我希望我也在你跟那個地方的回憶裏。”

夏昭昭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好，因為她跟顧祎之間，也不過才剛剛開始，還有那麽多不確定、那麽多的未知，她也不知道將來她和顧祎之間的回憶，會變成開心的，還是不開心的。

顧祎繼續說：“當然，我說這些話，和這麽做，都是基於我不會跟你分手的前提之下的。雖然我們認識的時間不長……”其實算一算也有差不多半年了，也足夠了解一個人了。

“我這個人其實也比較簡單，對於感情的事沒有那麽多彎彎繞繞，我既然決定跟你在一起了，就說明我已經做好面對任何困難的準備了，所以你什麽也不用擔心，除非……你自己先變心。”顧祎說完，認真地看了夏昭昭一眼。

“開車呢，小心看路。”夏昭昭先是小聲地責備了顧祎一句。然後又突然把左手放在了顧祎的右腿上輕輕拍了拍說：“我相信你。而且……我也會努力的。那明天就去吧，除了去食堂蹭飯，我還要帶你去小涼亭看鳥，你別怕冷就行。”

顧祎內心有點兒得意，尤其是當夏昭昭把手放在她腿上的時候，從那只纖細的手掌源源不斷傳來的熱量，令她倍感安心。但她還是回敬了夏昭昭一句：“開車呢，把手拿開。”

夏昭昭不聽，繼續放在那，顧祎也不再說叫她拿開的話，一路上都保持著這個狀態。

兩人到達派出所的時候，高博正坐在靠近大門口的接待室裏，精神萎靡。

夏昭昭隔著玻璃門看見了他，想跟他打個招呼，但是他似乎沒有往門口看，仍然是坐著一動不動。

恰好有民警從走廊走過，夏昭昭便走上前去說明了來意。

民警聽完，推開接待室的玻璃門，對裏面另一名民警說：“這小子家屬來了。”

裏面那名民警原本是在看書，看見有人來領人了，於是把書合上放到一旁，問夏昭昭：“剛才接電話的是你嗎？”

夏昭昭回答說：“不是，是我同學，她有事來不了，所以委托我過來。”

“那你跟他是什麽關系啊？”

“也是同學。”

高博聽到夏昭昭的聲音時，總算是回過神來了，不過他很奇怪夏昭昭為什麽會來，明明他給的聯系電話是宋青雅的呀，不過，更奇怪的是夏昭昭身後還跟著一個顧祎。

夏昭昭也率先查看了高博的傷勢，除了手上破了一個三厘米左右長度的口子，以及臉頰有輕微的淤青之外，再沒有別的明顯的傷痕了。

夏昭昭來不及問高博有沒有其他內傷，就聽民警在她身後叨咕：“下手夠黑的呀。”

“嗯……”夏昭昭看了看高博手上的傷，可不是嘛，這得縫針了吧？

民警又說：“我是說他，你是沒見進醫院的那個。”

夏昭昭：“……”

“你說說你啊……”民警開始教育高博，“你看你這也是個高級知識分子，這工作也不差，怎麽在別人的公司裏就動手了呢？有什麽話不能好好說呢？”

高博悶不吭聲，夏昭昭只好點頭稱是，就差回一句“我回去以後一定好好教育他”了。

“幸虧人家那頭說是私了了，不然吶……你可就攤上大事兒了，你是不是練過啊？”民警說著也彎腰仔細看了看高博手上的口子，這口子不是被打的，而是打人的時候太用力才破的。

高博冷哼一聲，“打他都是輕的。”

夏昭昭忙說他：“行了，你別說話了。”然後又問民警：“民警同志，你看我們這還需要辦什麽手續還是怎麽著？”

“治療費用和罰款他都給交了，接下來就你們呀，跟傷者自己協調了，協調不了的情況下呢，再過來我們幫著協調。正常這都應該刑拘的知道吧？但是你們跟傷者也是同學，聽說也是有原因才動手的，而且他這也受傷了，就先回去吧。等那邊能下地了，你們再一起過來簽一個和解書。”

夏昭昭跟民警一頓道謝後又說：“給你們添麻煩了。”

“沒事兒，可以走了。”

出了這個門，夏昭昭臉上的笑容頓時就消失了，像是家長面對犯錯的熊孩子一樣，用嚴厲的語氣對高博說道：“多大點兒事兒啊？你犯得著為了那種人毀自己嗎？”

高博不敢說話，只是楞楞地站在原地，一會兒揉手，一會兒又揉了揉臉。

顧祎也被夏昭昭這突然的轉變弄得一楞，她這時儼然化身成另外一個家長似的，輕輕拍了拍夏昭昭的手背說：“這麽多人呢，別在這兒說，先出去再說吧。”

高博這時擡起頭來，看了顧祎一眼，然後對夏昭昭說：“怎麽不介紹一下啊？”

夏昭昭正在氣頭上，沒好氣地說：“你打架不就因為這事兒嗎？”說完牽過顧祎的手，給高博介紹說：“顧祎，我女朋友。”

高博認命似地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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