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約而至的雪花, 掀開了這一日的序幕。

顧祎清早起床，看到窗外薄薄的積雪, 就忍不住地高興。雖然現在雪已經停了，但天氣預報說下午或者晚間還會再下。不管到時候能不能留存下來, 環境氣氛也已經到位了。

一路上她都在心裏愉快地哼著歌，到了公司裏，別人跟她打招呼, 她也和顏悅色地回應著。等到到了辦公室門口, 她剛要往裏面走，又突然折回去，走到人資劉丹的工位附近, 喊了一聲：“丹丹，一會兒夏昭昭來了，叫她過來一下。”

劉丹那時候才剛換好衣服從更衣室回來, 因為下雪陰天的緣故，早上有些起晚了，頭發沒梳好就匆匆忙忙來上班，顧祎喊她的時候她正坐在座位裏梳辮子，聽見顧祎的聲音, 她嚇了一跳, 正在繞著發圈綁頭發的右手下意識一松，發圈直接彈到左手手背上，疼得她“啊”地一聲叫起來。

顧總喊她不是什麽稀奇事兒，被人叫她小名她也早已習以為常, 奇怪就奇怪在，顧總居然叫她小名。

啥？誰？顧總是在叫我嗎？

劉丹嚇得一個激靈，先是坐在座位上反應了幾秒鐘，然後也顧不上繼續梳頭發了，趕緊從座位上站起來，轉身一臉驚慌失措的表情看向顧祎：“啊……顧總……那個……”越著急越不知道應該說什麽了。

“嗯？”顧祎被她的反應弄得莫名其妙，於是反問她：“有事兒嗎？”

劉丹拼命搖頭。

“今天全店加班，午餐和晚餐記得加水果。”

“好的顧總，顧總……晚上你是也在店裏吃嗎？”

“嗯。”

“好，我一會兒就去準備。”顧總頭一次在食堂吃飯，她一會兒得去囑咐廚房把環境衛生再好好搞一下。

顧祎正要離開，一眼看見她松散的頭發，於是又說：“不用非得紮辮子，散下來也挺好看的。”

劉丹一陣臉紅：“嗯，好。”

等到顧祎離開以後，劉丹對著鏡子楞了好一會兒，顧總今天是不是有什麽喜事？得趕緊把這個好消息告訴夏昭昭才行。

當夏昭昭在賣場看見特意來找自己的劉丹時，先是也誇了劉丹一句，“你今天頭發沒紮起來也很好看啊。”

“顧總也是這麽說的。”劉丹回了一句，然後不等夏昭昭再說話，她又說：“顧總找你，本來我想給你打電話的，怕你這會兒忙聽不到手機響，所以就過來找你了。”

“顧總找我？說是什麽事兒了嗎？”

劉丹先是搖搖頭：“沒有。”接著又笑了起來：“但我估計是好事兒，顧總今天心情不錯的樣子。”

夏昭昭將信將疑地來到顧祎辦公室，門是開著的，顧祎正背對著門口看著窗外。

她敲了敲門：“顧總，你找我？”

聽見夏昭昭的聲音，顧祎才慢慢轉回身，然後坐到椅子裏，先是慣例地聊了幾句工作相關的，然後又看了一眼門外。

夏昭昭馬上會意，轉身把門關了起來。

顧祎說：“晚上……活動結束以後，你別急著走，我順路送你回家。”

“哦，好，謝謝顧總。”

“我……”顧祎“我”了半天，也沒說出口“我有話要對你說”這幾個字。

夏昭昭耐心等著，等了半天也沒等到顧祎後面要說的話，於是她先開口說：“正好，我有點兒事要問你。”宋青雅說過，那個答案，她只能自己去尋找。

“好。”顧祎說完，又補充了一句：“中午吃飯的時候你過來叫我，我今天要去食堂吃。”

夏昭昭聽到這話的吃驚程度不亞於劉丹，但又不好表現出來，只是有點心疼中午在食堂吃飯的同事。

從顧祎辦公室出來以後，營業時間到了，夏昭昭在室內和戶外來回進出，確保晚上的活動萬無一失。

到了午飯時間，夏昭昭帶著顧祎出現在食堂，起先大家還很不適應，都安安靜靜地吃飯，誰都不說話，但看夏昭昭一會兒給顧總遞餐盤，一會兒又是拿水果地，還故意說話很大聲，最後還轉頭給他們使眼色，於是他們也慢慢開始恢覆正常。

起初是小心地試探著，看顧總沒什麽反應，才放心大膽地繼續聊天。

顧祎雖然一直沒去刻意註意周圍，但夏昭昭做的那些個小動作她都看在了眼裏，怪不得全店上下就數夏昭昭人緣好，她真的是特別會為別人著想。

食堂打飯的大姐見顧總也來吃飯了，還特意多給她盛了兩勺香辣肉絲，邊盛邊說：“今天這個香辣肉絲是大廚親自掌勺的，可好吃了。”

夏昭昭急忙阻止打飯的大姐：“別……顧總不吃香菜……吧。”她本來相當篤定顧祎就是菜狗子，菜狗子不喜歡吃香菜，但又怕這麽說完以後引起顧祎的懷疑，那件事她想留到忙完工作的正事以後再去問顧祎，所以及時地在那句話後面又加了一個“吧”字。

顧祎端著餐盤的雙手微微抖動了一下，但她很快就保持了鎮定，不能在這個時候被夏昭昭發現自己是菜狗子的事實，於是顧祎堅持說道：“誰說我不愛吃香菜，香菜挺好吃的呀，盛吧。”

夏昭昭偷看了一眼顧祎，真不知道以前是怎麽被她糊弄過去的，幾次吃飯都沒發現顧祎其實對香菜是抗拒的，今天，為了進一步驗證自己的推理，夏昭昭決定，既然顧祎這麽嘴硬，那她也就不多嘴了，她要看著顧祎吃。

顧祎忘了自己是怎麽端著餐盤坐到餐桌前面的，她全程的註意力都放在那道名為香辣肉絲的菜上面了，完全就是夏昭昭說“顧總，我們這邊走”她就跟著往那邊走，夏昭昭說“顧總，我們坐這兒吧”，她就聽話地落座。

什麽香辣肉絲？這簡直就是香菜炒肉絲好嗎？

顧祎坐下以後，想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先吃別的，可是夏昭昭就坐在對面，而且還一直盯著她看，看得她毛骨悚然地。

“你要吃水果嗎？”她又想把夏昭昭支開，好有機會把香菜往夏昭昭碗裏扔一扔。

夏昭昭說：“你想吃什麽水果？”

“香蕉吧。”說完，顧祎心裏一陣竊喜，以為夏昭昭要上當了。

結果夏昭昭卻是轉頭喊郭陽：“郭陽，去給顧總拿兩個香蕉。”

顧祎：“……”

“顧總，你吃呀，人家大姐特意給你打的香辣肉絲，你快嘗嘗，據說是大廚的拿手菜。”夏昭昭面帶微笑地看著顧祎，狀似隨意地開口。心裏還在想，愛吃香菜是吧？我看你這回怎麽蒙混過關。

顧祎擡起右手，先是極不自然地攏了攏垂下來的劉海，然後才拿起筷子朝著香辣肉絲伸了過去。想要在香菜的重重包圍中，只夾到一條純粹的肉絲，簡直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任顧祎再怎麽努力，最後還是沾到了一截香菜梗。

然後顧祎在夏昭昭的註視下，再一次違背自己意願地吃了香菜。

“怎麽樣？好吃嗎？”夏昭昭一臉純真無邪。

顧祎一邊用力吞咽著，一邊點頭：“嗯。”

“那你多吃點兒吧，不夠我這兒還有。”夏昭昭說著，作勢要把自己餐盤裏的也分給顧祎一些。

顧祎急忙擺手：“不用……這些就夠了……”

“哦……那好吧。”夏昭昭說完，繼續看著顧祎：“沒想到你這麽愛吃香菜。”

顧祎無奈笑笑，一句話都不想說。秉承著在表白之前堅決不能掉馬的決心，顧祎不停地給自己做著心理建設，吃香菜也沒什麽大不了的，香菜多好吃啊，大家都愛吃香菜，所以我也愛吃香菜……

不停地給自己洗腦的同時，顧祎又接連吃了幾口，吃完又只有一個想法——想死。

“你怎麽不吃啊？”顧祎問夏昭昭。

夏昭昭笑著搖搖頭：“啊，我不怎麽愛吃香菜。”說完還當著顧祎的面把香菜往餐盤的邊沿上撥了撥。

顧祎隨口回了一句：“這樣啊……”其實心裏想的是，我信你才有鬼了。但轉念又一想，不對啊……夏昭昭之前一直都在自己面前沒有刻意隱瞞過愛吃香菜的事兒，怎麽今天會這麽說？而且早前夏昭昭不是誤會她也愛吃香菜嗎？又為什麽要跟食堂大姐說那樣的話？

她還在糾結，夏昭昭忽然說：“顧總，你先吃著，我回去拿點兒水過來。”說完起身離席，往食堂外面走去，邊走還在邊憋笑。很好，看到顧祎的表情她就更加確信了。

這邊夏昭昭前腳一走，坐在跟她們相隔一張餐桌的郭陽和魏曉雪倆人又開始嘀咕了起來。

郭陽說：“我剛想跟你說咱家主管真厲害，都能混上跟顧總在食堂同桌吃飯了，怎麽這就走了呢？”

魏曉雪的視線越過郭陽的肩膀往顧祎所在的方向看去，然後回答說：“好像就是臨時出去一下吧，我看餐盤還在。”

“顧總現在什麽表情？”

“嗯……”魏曉雪在腦海裏用心地思索了一陣形容詞，“有點悲傷、還有點慍怒、以及一言難盡……”

郭陽聽完嘆一口氣：“知道了，又給惹生氣了。”

“唉——”

兩人一同為他們家夏主管嘆起氣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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