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昭昭不知道自己怎麽了, 一跟顧祎相處，不是正在丟人, 就是在丟人的路上。

一直走到公司的那輛車邊上，顧祎還在笑。

夏昭昭黑著臉, 生氣也不是，賠笑也不是，只能邊走邊揉著胳膊。

司機小哥看見顧祎, 忙打開車門走下來, 轉身就要去拉後座的車門，卻是在看見顧祎身後的夏昭昭時楞了一下。

就聽顧祎說：“你直接下班吧。”

他問：“不用我跟著去嗎？”

“不用了，早點回去陪家裏人吧。”顧祎說完, 直接坐進了駕駛位。

“謝謝顧總，顧總路上註意安全。”說完這番話，他又問跟著過來的夏昭昭：“夏主管, 怎麽了？”上次夏昭昭被球砸的事兒，他雖然沒有親眼目睹，但是後來開車送夏昭昭去醫院的時候也看到了她腦門上腫的那個大包，跟他家孩子淘氣摔的差不多。

夏昭昭甩了甩胳膊：“沒事兒，不小心被電梯門夾了一下。”

“啊？腦袋嗎？”司機小哥問完, 關切地看向夏昭昭。

夏昭昭：“沒看我在這甩胳膊嗎？”

“哦……哈哈哈哈。”

“還笑？一會兒顧總反悔了。”

司機小哥急忙加快了離開的速度。

夏昭昭上了車, 就看見顧祎的臉上有無比歡暢的表情，怪不得剛才半天沒聽見顧祎的聲音，原來是躲在車裏偷笑呢。

夏昭昭系好安全帶，又問了一次：“我們去哪兒啊？要不然我來開車？”

顧祎看她一眼, 笑得意味深長：“你怎麽又問？難道還怕我給你拐賣了？我又不能怎麽你。”

夏昭昭：“……”如果這話換成是別人說，夏昭昭一定覺得那個人是在調戲自己，但是說話的人是顧祎，想一想還是算了吧，顧總不是那樣的人。

車子駛出停車場，很快融入到夜色當中去。

顧祎一路上依然不多話，夏昭昭也很少說話，一方面是不想打擾顧祎開車，另一方面，是她忙著在心底感嘆自己的三十歲生日。

忙碌了一天，晚上還在路上奔波，三十歲的生日，不剩幾個小時了。

她又忍不住轉頭偷看顧祎，幸好這最後幾小時是跟顧祎一起度過，這樣想著心情居然好了很多。尤其是剛剛，居然從顧祎身上又體驗了一回心動的感覺，這個生日也值了。

顧祎一邊開車一邊用餘光掃了夏昭昭一眼，難道她猜到會發生什麽了嗎？一個人坐在那裏笑什麽呢？

大約過了二十分鐘後，車子駛離主路，轉進了一個小區裏面。夏昭昭向窗外看去，是實打實的居民樓，周圍看上去並不像有什麽大飯店的樣子。但她也不敢再問，就放心地跟著顧祎走吧。

最終，顧祎在一棟居民樓前面停了車，“到了。”顧祎說，“這裏面有一家私房菜館，據說味道不錯。”

夏昭昭只能聽著，聽完點一點頭。一般來說這種私房菜館都很貴，因為菜館可能一天就接待一桌客人，所以訂桌時，點菜的金額也得是最少1000起吧，想一想人家從制作材料到烹飪口味，都是定向地為這一桌客人進行定制服務，也是值得這個價錢的。

“顧總，小心臺階。”夏昭昭提醒顧祎道。

這是一棟老式的居民樓，沒有電梯，單元門口的聲控燈還壞了。想來味道一定是不差的，所以即使是在巷子深處，卻依然吸引著大批食客前來。

敲開主人家的門時，香味已經順著門縫飄了出來。是濃湯的味道，大約是一整只雞，慢火熬燉了四五個小時，才能有這樣醇香的味道吧。不，不止四五小時，夏昭昭很快在心裏否定了這個想法，應該比那更久。

出乎夏昭昭意料的是，菜館的老板是一位年輕女性，看起來也就二十五六歲的樣子。老板領著她們進入正對門口的那間房間，然後說：“你們先坐這兒喝點兒茶，稍等一會兒，菜馬上就好。”

顧祎應了一聲，然後脫下外套。

夏昭昭條件反射地正準備去接，顧祎卻說：“我自己來吧。”說完轉身走向房間的一角，把自己的外套掛好後，又對夏昭昭說：“你的外套也拿過來吧。”

夏昭昭忙說：“不用……顧總……”

“沒事兒。”

再推辭就顯得太矯情了，夏昭昭只好把外套遞給顧祎，然後有些不好意思地說了一聲“謝謝”。她覺得，顧總今天真的有些奇怪。

但她又不敢問。趁著顧祎掛衣服的時候，她開始打量起這間房間。房間不大，跟她家那個衣帽間差不多，房間正中央擺著一張六人臺，古樸的富有年代感的中式紅木餐桌和餐椅；照明也是有講究的，由六個手繪燈籠組成的吊燈，散發出溫暖的光暈；素白的墻上只掛了兩幅字畫，一幅山水、另一幅只寫了一個字——“饞”。

夏昭昭不禁莞爾，這個“饞”字，掛在這裏倒是很精妙，有點兒意思。

整間屋子裏的擺設和裝修，都頗具古風色彩，只除了那扇窗戶，還是現代文明的模樣，但是上面貼了剪紙，活靈活現的形象造型，又增添了不少歷史感。

“坐吧。”顧祎的聲音再次響起。

夏昭昭這才回過神來，走到顧祎身邊坐下，給顧祎倒茶。她考慮的是，不管顧總在這約了誰吃飯，她的工作就是照顧好顧總和她的客人而已。

茶是普洱，還沒等喝，夏昭昭已經聞到了那香氣。有一陣子魏曉雪總喝，連帶著她跟郭陽也開始喝，於是那段時間，別人一靠近他們的工位，就會感嘆一聲茶香。

有人說，喝普洱，就像品味過去，初時濃烈，最後平淡。

夏昭昭深以為然。

“顧總，客人什麽時候到？”夏昭昭想著是不是應該趁著客人還沒來，幫著店家做點準備什麽的。

顧祎說：“什麽客人？沒有別人啊，就我們兩個。”

夏昭昭一楞，“就我們倆？”

“嗯。”顧祎面無表情地低頭喝茶。

夏昭昭又是楞住，難道我想錯了？可是顧總為什麽又請我吃飯？

她還來不及想太多的時候，菜館的老板又出現了，老板將菜品一道道擺上桌，最後竟然還捧了一個蛋糕過來。

夏昭昭這才反應過來。原來顧總是要給我慶祝生日呀，可是……顧總為什麽這麽做呢？

“生日快樂。”顧祎突然開口。

“謝謝顧總。”下意識地道謝，夏昭昭卻是望著蛋糕上面那跳躍著的火苗繼續楞神。

顧祎又說：“怎麽還不吹蠟燭？不是要我給你唱生日歌吧？”

夏昭昭笑了一下，回答說：“生日願望太多了，得一個一個許完才能吹。”如果顧祎真的能給她唱生日歌，她當然是樂意的呀，可是依照她了解的顧祎的性格，怎麽可能？

吹完蠟燭，夏昭昭開始切蛋糕，她分了很大的一塊給顧祎，“顧總，今天……這頓飯……到底……”

到底是怎麽回事，她一定要弄清楚。

顧祎幾乎不假思索地回答說：“哦，只是公司福利。”說完為了打斷夏昭昭的思路，又舉起手邊的聽裝可樂說：“今天不喝酒了，飲料代酒吧，祝你能實現所有的生日願望。”

夏昭昭無奈，也端起飲料來跟顧祎碰了一下，“謝謝。”

“對了，這根長壽面，你一定要一口吃完，不要咬斷。”顧祎繼續打岔。

夏昭昭一看，得，領導不讓問，那我就先不問了，就安心吃吧。不過打死她她也不信顧祎的鬼話。要真是公司福利，誰過生日都得跟顧總吃飯？

等夏昭昭吃完了面，再看顧祎，就見顧祎不知道從哪兒拿出來一個盒子遞了過來，大概是一早讓老板幫著準備的吧？夏昭昭印象中，一路上也沒見過它。

“生日禮物嗎？”夏昭昭問。

顧祎遲疑了一瞬，“也是公司的福利。”

“好吧……”夏昭昭決定暫且相信顧祎的鬼話，“什麽東西呀，這麽沈。”手裏的份量還挺重的，夏昭昭覺得顧總是不是給我包了個磚頭？要不然就是金條，金條才符合顧總的身份呀！不過這有點兒異想天開了。

“你拆開看看不就知道了。”顧祎說。

撕開包裝紙的一角，夏昭昭才看見裏面盒子的一個側邊，就忍不住吞了一口口水，“筆記本電腦？”

“嗯。”顧祎說：“廠商送的試用品，我也用不上，正好看你們企劃部的那個筆記本太舊了，還慢，你拿去用吧。”顧祎說完，又很不自然地拿起飲料瓶喝了一口可樂，硬是把喝可樂的這個動作弄得跟喝了一口酒一樣。

夏昭昭小心地把包裝紙和盒子分離開，待到看清楚盒子上的圖片時，又忍不住在心底感慨。發個福利都是五位數的嗎？還有，沒見哪個廠商送東西會包得這麽嚴實的。

她直覺這就是顧祎買給她的，但是她沒有證據。

見夏昭昭半天也不說話，顧祎又說：“給你你就收著吧，趕緊趁熱吃飯。”

“好吧，謝謝顧總。”嘴上坦然接受了，但夏昭昭心裏還是忍不住在想，請她吃飯，又給她買禮物，還要拿福利當借口，這樣的顧總，未免也太別扭太可愛了吧？

讓人有一種……戀愛的錯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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