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祎沈浸在夏昭昭的故事裏, 竟然忘了自己一直想要求證的事情。

此時此刻，她的心情也被這故事所感染, 莫名有些沈重。再聯想到自己的際遇，她不禁在心底感嘆, 原來……我們兩個都一樣啊，都是感情裏面的失敗者。

顧祎端起杯子，在夏昭昭的杯子上輕輕碰了碰：“幹杯。”

夏昭昭不明所以：“你是不是也覺得我很蠢？”

顧祎搖頭。

夏昭昭自嘲地笑笑：“曾經的我真的是好單純, 覺得愛一個人的話, 就應該全心全意義無反顧，做什麽都是想著他，為了他。然而人家還並不領情, 甚至覺得你是一個障礙、包袱，阻礙了人家前進的腳步。你為他付出的所有感情，在他看來都一文不值。”

“他應該是後悔了吧, 要不然也不會又來糾纏你。”顧祎插話說。

夏昭昭笑得很是不屑，但語氣依然很平靜，她說：“你覺得如果他過得好的話，還會念著我嗎？”

這個問題把顧祎難住了。直覺是不會，但她要是據實回答的話, 夏昭昭會作何感想呢？人家本來就已經很傷心了, 你還要再把血淋淋的事實再重覆一遍嗎？

見顧祎沈默，夏昭昭繼續說著：“到頭來呢，我發現，無論當初多麽用情至深, 到最後，也還是應了那句歌詞，也不過是在心裏好好地給他修了一座墳。”

顧祎讚同地點點頭。夏昭昭在講述這一切的時候，用的是平淡的語調，仿佛只是在講別人的故事一般，不摻雜太多的個人情緒，也不給傾聽的人強加想法。顧祎知道，在她那平靜訴說的背後，是青春的殘酷與無奈。

“不過呢……”夏昭昭突然話音一轉，整個人如獲新生一般，語調上揚了幾分道：“我喜歡的一位作家曾經說過，每一個出色的女子，都曾在感情路上磕磕絆絆，在每次飛蛾撲火裏燒成灰燼，轉而春風吹又生。”

這一番豪言壯語說完，兩個人對視了一眼，忽然都笑了起來。

顧祎去摸自己的酒杯，“好吧，這杯，敬出色的女子。”

夏昭昭去跟她碰杯，酒太滿，險些灑了出來。她說：“祝我春風吹又生。”說完，又深深地看了顧祎一眼。雖然近在咫尺，但依然遙不可及。不過……管他呢，就當我是在說醉話吧。

笑著喝完這杯，酒勁兒已經上頭了。夏昭昭整個人癱倒在沙發裏，不停地揉著額角。

服務員來加過一次湯，又送了一盤水果過來。

“還行嗎？”顧祎問。

夏昭昭閉著眼睛點頭：“嗯。”

“喝點兒熱茶吧。”

夏昭昭擺手，然後又說：“想不到顧總你……這麽能喝呀……”

顧祎無奈看著她，心想這真是喝多了，然後又檢討了一下自己對於東北人的“偏見”，事實證明，不是所有東北人都那麽能喝。

“你手機響了。”她提醒夏昭昭。

夏昭昭直接把手機拿到耳邊：“餵？”

顧祎：“……”

“掛斷了？”夏昭昭自言自語。

顧祎提醒她：“微信。”她懶得補充一句，手機都拿倒了。

“哦……”夏昭昭努力睜開眼，用指紋解鎖了屏幕。

顧祎這才想起來，我不是要套她的話嗎？不是要驗證她到底是不是四個C小姐姐嗎？怎麽最後變成了聽她傾訴過往的感情經歷，完全把我想知道的事情忘到腦後去了。

“你……看直播嗎？”終於問出來了。顧祎有些緊張，等著夏昭昭回答。

夏昭昭頭暈，眼睛實在睜不開了，也沒看清楚是誰發來的什麽信息，只是下意識地回答顧祎的問題，“看呀。”

顧祎更緊張了，繼續問：“你都看誰直播呀？”

“看……”剛輕輕吐出這一個字，夏昭昭忽然又睜開眼睛，用力地眨了眨，然後擡手在嘴邊做出一個“噓”的動作，“不能說……”

顧祎原本是繃緊了神經，全部註意力都放在夏昭昭說的話上面，突然又峰回路轉，殺了她一個措手不及。這人，還賣上關子了！

“為什麽不能說？”繼續套話。這件事已經折磨了顧祎太久了，今天要是還沒有一個了斷，她得郁悶死。

夏昭昭不說話。

“哎——你別睡，接著說啊。”

夏昭昭不為所動。

顧祎有些洩氣，但轉瞬，她看到擺在她跟夏昭昭之間的手機時，又重新燃起了希望。

直接看夏昭昭的手機，不就真相大白了嗎？

顧祎剛伸出手要去摸手機，突然想到自己這個行為是不對的，怎麽能這樣呢？於是又縮回手。可是想想又覺得不甘心，明明馬上就能得到她想要的答案了，就這麽讓機會在眼前白白溜走嗎？或許，以後再不會有這樣的機會了。

猶豫再三，顧祎再次伸手，這一次，目標是夏昭昭的手。

顧祎剛一碰到她的手，她的手不自覺地抖了一下。顧祎等了幾秒鐘，看她並沒有要醒的意思，於是大著膽子，直接握住她的手，往手機屏幕上移動著。

移動的過程有些緩慢，顧祎的動作很輕，怕她醒來，甚至能感覺到，從指尖處傳來的，夏昭昭平穩的心跳。

而顧祎，像一個幹壞事的熊孩子一樣，小心翼翼卻又心潮澎湃。

指紋驗證成功。

顧祎又把夏昭昭的手送回原處，然後迫不及待點開游戲。

長達幾個月的時間裏，顧祎幾乎每天都會登陸這款游戲，即使不是為了直播，她也會偶爾玩上幾局，因為游戲常常使她感覺到放松。但這一次又是全然不同的，她比任何時候都緊張。

游戲讀取進度條的時候，顧祎幾乎是屏住了呼吸，也不敢發出任何聲響，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屏幕，生怕錯過任何一秒任何一個細節。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凝固了。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與自己在游戲中角色相同的人物裝扮，然後就是那個再熟悉不過的ID，那個她每天都期盼見到的ID，那個她最喜歡的最心心念念的CCCC。

顧祎一瞬間感覺有些缺氧。

不！這不能說明什麽！顧祎故作鎮定，也許、可能、大概……是重名？

很快，她想到，還有另一個檢驗的方式——貓貓直播。幾乎沒有任何猶豫，顧祎又點進了貓貓直播。首頁第一位的推薦，永遠是像主播秋天那種大神級的人物，她從前偶爾會去看別人播，但眼下完全是直接忽略了首頁的所有內容，直奔主題，點開了已經登陸的帳號的個人信息。

一樣的ID。

CCCC。

訂閱的直播間列表裏赫然有小仙女的名字，而帳號主人所佩戴的徽章，又正好是小仙女直播間裏面的粉絲最高級的榮譽徽章。

顧祎艱難地做著吞咽的動作。血氣上湧，仿佛之前喝的酒上頭了一般感到有些頭暈目眩，怎麽會這樣呢？

顧祎不信，重新返回游戲，又回到貓貓直播；再回到游戲，再查看個人信息……如此反覆確認了幾遍後，她仍然不願意相信這是真的。

從前，她不止一次地懷疑過夏昭昭和四個C小姐姐就是同一個人，甚至幻想過小姐姐大概也是類似夏昭昭這種長相身材的，也有過在夢中渴望夏昭昭就是小姐姐的時候，但是……所有這一切想象的行為後面，還跟了一個“但是”。

但是想象是一回事，現實又是另一回事。

小姐姐怎麽會是夏昭昭呢？

我喜歡的小姐姐，和夏昭昭……是同一個人？！

借用夏昭昭的話說，小說都不敢這麽寫吧？還能再扯一點兒嗎？

世界上有那麽多人，全中國又有那麽多個城市，她家又有那麽多家購物中心，為什麽偏偏是在濱城、在東城店、是夏昭昭？

顧祎頭疼欲裂，握著夏昭昭手機的雙手忍不住發抖，強忍住把手機扔鍋裏的沖動，顧祎把它又放回到了原處。

擡頭的瞬間，正和夏昭昭的眼神撞了一個正著。四目相接，顧祎慌忙要解釋自己拿夏昭昭手機的舉動，只是正猶豫著不知道如何開口的時候，夏昭昭先說話了。

只見夏昭昭雙眼迷蒙看向顧祎，臉頰緋紅，薄唇輕抿，然後習慣性地撩了撩頭發後，又用手捂住雙眼說：“不行了顧總，我不能再喝了……”

顧祎直接呆楞在沙發裏。為這句話，也為這樣的夏昭昭。

她轉頭不敢再看，只是拿起自己的酒杯，接連喝了幾大口啤酒，喝完之後還不過癮，又倒了一杯又喝了個幹凈。

心裏始終有一個聲音在叫喊著：不會的！不是的！這不是我的小姐姐！假的！全是假的！我喜歡的是小姐姐，不是夏昭昭！不是夏昭昭！不是夏昭昭！

顧祎一直擔心的事情，果然還是發生了。

她的潛意識裏既希望她們是同一個人，但又害怕真的是同一個人。因為她實在不知道要怎麽去處理這樣的狀況。

她只能一邊喝酒，一邊在心底把這些都否定了。

然後存有一絲僥幸地想，會不會所有這一切都只是一個夢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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