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為青春過不完, 卻原來只是短暫得如遇曇花一現，昨天還明艷靚麗, 轉眼就成了舊人模樣。”

夏昭昭關註的一個文學類的公眾號，在今天的推送中, 有這麽一句話。

她讀完很是感慨，再聯想到下午在公司那戲劇性的一幕，既覺得可笑又有一絲惆悵。驕陽似火也終會薄於西山。

從外賣小哥手中接過餐盒, 夏昭昭將門反鎖, 轉回身來的時候，看見餐桌上擺著的一個空碗、一雙筷子，而她一個人, 手裏拿著一人份的外賣。忽然生出一種孤獨感。

太安靜了。

她登陸貓貓直播，小仙女日常缺席，隨便進了一個看電影的直播間, 背景音效和人聲一出來，她才松一口氣。

不久前，她還跟顧總一起坐在桌前吃過飯，雖然只是她煮的方便面，但是……兩個人一起吃飯的感覺真好啊。

夏昭昭今天點了鍋包肉的外賣, 印象中好像很久沒有吃過了, 因為每一次看到這道菜，總是會想起上學那會兒，想起彭毅。

彭毅家境不好，學費都是父母省吃儉用攢下來的, 他的生活費全靠自己給人當家教還有在學校圖書館打工掙來的。

夏昭昭雖然也是普通家庭出身，但條件到底要比彭毅好上一些，兩人確定了戀愛關系以後，她曾多次想在經濟上幫助彭毅，都被彭毅嚴詞拒絕，甚至還因此吵過很多次。他是一個很要強的人。

有一年夏天，夏昭昭得了重感冒，在寢室躺了三四天都不見好。彭毅每天早中晚三餐不落地去寢室給她送飯，大概是清淡的吃得太多了，看著她日漸消瘦，他很心疼。

他問：“咱不喝粥了，晚上你想吃什麽？什麽都行。”

夏昭昭發著高燒，迷迷糊糊地回：“鍋包肉。”鍋包肉是她的家鄉菜，大抵是人在脆弱的時候總是想家吧。

彭毅答應道：“好，等你睡醒了，就可以吃鍋包肉了，睡吧，乖。”

到了晚上，彭毅果然給夏昭昭買了鍋包肉回來。用飯盒裝得好好的，溫熱的，表面酥脆的外皮也沒有軟掉，而且是滿滿的一盒肉，一點兒配菜都沒有。

彭毅解釋說：“我給你都挑出去了。”

這道菜的配菜主要就是胡蘿蔔絲、姜絲和香菜，前兩個是夏昭昭不愛吃的，香菜是彭毅不愛吃的，所以彭毅說都挑出去了，夏昭昭一點兒也沒懷疑。她只說：“那我們一起吃吧。”

彭毅搖頭：“我已經吃過了，點了兩份呢，我是吃完了才給你帶回來的。”

夏昭昭當然不信。他們平時很少點鍋包肉，不是因為不喜歡吃，而是因為貴。但她也不能當面揭穿彭毅的謊話，那樣會傷他的自尊，於是只能滿臉幸福表情地接受他的好意，最後還剩一大半的時候，她把飯盒一推：“吃不下了，給你吧。”

然後彭毅推拒著，最後在她的註視下把剩下的肉吃得幹幹凈凈。

後來，夏昭昭聽高博說，那一天，彭毅去食堂買了一份鍋包肉後，坐在食堂裏面，先是把香菜挑了出去，然後就著胡蘿蔔絲和姜絲，幹噎了一碗米飯。

得知真相的夏昭昭見到彭毅之後就撲到他懷裏大哭起來，在那一刻，除了心疼他，也恨不得馬上嫁給他。

就是這樣一個要強的、對夏昭昭那樣用心的彭毅，最後卻是做出那樣一件讓所有人都大跌眼鏡恨不得幫著夏昭昭踹他兩腳的事。

萬般好，都抵不過那一次的背叛。

夏昭昭咬下一塊肉輕輕咀嚼，還是一樣的配料和熟悉的味道，只是這一回再吃，她已經不難過了。

又想起下午那一幕，她吃著吃著就笑了起來。真想跟顧總一起分享這份鍋包肉啊。

她突然意識到，之前單身的時候，身邊有宋青雅和高博這樣的朋友陪伴，即使工作很閑，她也從來沒覺得寂寞。自從小仙女的出現，不打游戲的時候她會感到寂寞，一個人吃外賣的時候也會感到孤單，不知道是不是要到三十歲的緣故，她比從前更怕寂寞。

難道……真的像宋青雅說的那樣，她開始喜歡女的了？

那她喜歡小仙女嗎？

菜狗子小仙女曾經承包了她好幾個月的笑點，總是對她撒嬌，可愛又很孩子氣，她承認自己跟菜狗子相處得很愉快，甚至於幾天不見就會想念。但是……

從顧祎成為東城店的總經理的那一天開始，夏昭昭的的工作和生活中，就幾乎全都是顧祎了。

如果夏昭昭再年輕個三四歲，她或許會喜歡小仙女吧。如今真的是到了一定的年齡，對於看不見摸不著的人和事，都不敢太上心了，主要是經不起那個折騰了。

想到顧祎，又想到顧祎對彭毅做的事兒，夏昭昭又禁不住莞爾。

窗外，夜色正濃。

夏昭昭想起一句矯情的話。

今晚的星星和月亮都像你，遙不可及地好看。

××××

顧祎一大早在電梯門口和夏昭昭相遇了。

夏昭昭：“顧總早。”

顧祎看她一眼，回了一句“早”。

電梯到達一樓，門開的時候，夏昭昭搶先一步走到門口，然後側身，伸手為顧祎擋了一下電梯門。

其實這個動作本身沒有什麽特殊性，一般人跟領導同乘電梯也會這麽做，但是不知道為什麽，今天，夏昭昭這樣做的時候，顧祎心裏有一絲異樣的感覺。

她說不上來，可能是因為夏昭昭一直面帶微笑的關系？

“今天挺冷的哈。”夏昭昭笑著說。

“哦，是嗎。”顧祎沒什麽概念，從家裏出來到現在，她不是在車上就是在室內的停車場，還沒有感受過外面的西北風。

夏昭昭仍然笑：“特別冷，你穿得太少了。”說完，夏昭昭忍不住又看了一眼顧祎。然後不等顧祎接話，她又問：“顧總，你下午是不是要去西城店？”

顧祎說：“對，有需要我簽字的嗎？那你最好上午過來找我。”

夏昭昭笑著搖搖頭，“沒有。”

“那你還問？”若是別人，顧祎會直接賞給那人一個白眼，然後不發一言。可這是夏昭昭啊，不當面懟，總覺得不是那麽回事兒。

夏昭昭有些委屈，小聲嘀咕：“問一問都不行……”

她忘了，電梯裏面就她們倆人，她聲音再小，顧祎也能聽見。

“不行。”顧祎說完，強忍住笑意。幸好電梯門這時候開了，於是她快步走了出去。

人資主管劉丹剛打完卡準備進去，看見顧總來了，不禁在原地站好，又見顧總臉上帶著笑意，於是也笑臉相迎：“顧總早上好。”

顧祎笑著回應：“早。”

劉丹正要轉頭跟走在顧祎後面的夏昭昭打招呼時，看到夏昭昭一臉的不高興，於是也收斂了自己臉上的笑容。她心想，夏姐也太慘了吧？一早上就挨訓了？

夏昭昭打卡的時候，劉丹就站在邊上看著，看到夏昭昭面對攝像頭微笑，語音提示打卡成功後，劉丹才問：“夏姐，又挨說了？”

“沒有啊。”夏昭昭仔細回憶了一下，電梯裏的對話，也算不上是挨說吧？

劉丹只當她是愛面子，於是也不繼續追問，只說：“這人臉識別我也重新給你錄了，你們家魏曉雪到底參不參加啊？”

“參加……”夏昭昭心虛地說。

“那我就給她報上名了啊。”

夏昭昭點頭：“嗯，行。”

實際上，夏昭昭早把這事兒忘到腦後去了。這邊答應完劉丹，夏昭昭馬上就去找魏曉雪，通知魏曉雪，我給你報名了女子籃球賽。

魏曉雪也剛到不久，外套還沒脫呢，看見夏昭昭直奔著自己過來了，第一反應是把剛買的，還沒來得及喝的熱豆漿遞上：“主管，吃早飯了嗎？我這兒有豆漿。”

“我吃過了。”夏昭昭一擺手，看著魏曉雪把豆漿重新放回到桌上，然後拉起魏曉雪的手，語音無比溫柔：“曉雪啊，我跟你說個事兒……”

魏曉雪跟夏昭昭共事的時間也不算短了，她深知夏昭昭每次這樣的開場白之後，說的都不是什麽好事兒。

“什麽……事兒……啊。”魏曉雪不自覺地緊張，裁員？不可能，企劃已經沒有可裁的餘地了；旋轉木馬的設計稿又要改？不會吧，已經都讓工廠開始制作了呀；主管要給我介紹對象？更不靠譜了，她自己都單著呢！

想來想去，估計也就是這幾天劉丹也在慫恿她參加的籃球比賽的事兒了。

“你不是要跟我說讓我去打籃球吧？”魏曉雪問。

夏昭昭誇魏曉雪：“你怎麽這麽聰明？我還沒說呢你就知道了。”

“籃球我真打不了。”

“不會也沒事兒，有教練教。”

魏曉雪說：“不是會不會的問題。”說完又坐回椅子裏，側身打開辦公桌下面的櫃門，從裏面拿出一張X光片。

夏昭昭對著燈光看了半天，“這怎麽了？該長的都長了呀。”

魏曉雪嘆一口氣，指了指片子右下角，又掀開外套衣擺，指著自己後腰說：“這裏，突出了。”

夏昭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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