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清晨, 夏昭昭自動自覺地早起，準備跟顧總去戶外跑。

她覺得, 一定是上一個周末放了領導鴿子，然後還讓領導給她當了一回司機, 還給人家吃方便面，所以這一周都遭受到了冷落。於是今天，她要挽回局面。

她都想好了, 今天就算累折了腿、累吐了血, 也得陪著領導跑個五六公裏；然後帶著領導去另一家商場裏面抓娃娃，這次抓他個三五十個，包管顧總滿意；最後, 再帶著顧總去吃一頓重慶火鍋。人們不是常說嘛，沒有什麽是一頓火鍋解決不了的。

時針指向7：30的時候，夏昭昭拿起手機給顧祎打電話。

對方正在通話中。

沒關系, 領導業務忙，夏昭昭理解。

7：45，夏昭昭再次撥打顧祎的電話，對方還是正忙。

夏昭昭楞楞地握著手機，把語音提示全都聽完才掛斷。不要緊, 我等。

到了8點整, 夏昭昭深吸一口氣，然後屏住呼吸等待，一秒鐘、兩秒鐘、三秒鐘……

“餵？”

“啊啊啊啊顧總……”聽到顧祎的聲音，夏昭昭一瞬間有些激動得不知所措。

顧祎先是一楞, 然後等了幾秒鐘，見夏昭昭不說話，於是問：“有事兒嗎？”

夏昭昭說：“顧總，起床了嗎？”

“嗯。”

“那……去跑步嗎？”

“不去。”

“……”

“還有別的事兒嗎？”

“沒……”夏昭昭嘴裏還含著一個“了”字沒有說完，那邊顧祎已經掛斷了電話。

什麽意思？夏昭昭皺眉思考了半天，也沒想通。她這是在生我的氣嗎？

夏昭昭早已經收拾妥當，隨時準備出門了，但現在也只能坐在沙發裏面不住地嘆氣，又做錯了什麽，得罪了顧總啊？夏昭昭一陣頭疼。

她從前談戀愛的時候，都沒為了誰這樣絞盡腦汁、挖空心思似的努力討好，她對顧祎真的能稱得上是全心全意了。她這時又忍不住想，如果是菜狗子的話，說幾句好聽的，送一些禮物，哄一哄就好了。可是面對顧祎，她有些不知所措。

顧總太神秘了，她覺得她一點兒也不了解。

又嘆一口氣，夏昭昭開始脫衣服。既然不去跑步了，那就接著睡一個回籠覺吧。她今天穿的是一件加絨的衛衣，怕冷，裏面還套了一件短袖T恤，本來還算寬松的衛衣，因為套了這麽一件，脫的時候就有些費勁。

夏昭昭把衣服下擺掀起來，脫到一半的時候，手機響了。

她本打算等脫完衣服再接，但一眼掃到屏幕上顯示的名字，急忙接起電話：“顧總。”衛衣和裏面的T恤一起卡在胸前，勒得她有點喘不過氣。

“你在家嗎？”顧祎問。

夏昭昭一手拿著手機，另一只手還拽著衣服，脫也不是，穿也不是。“在家。”夏昭昭回答。

顧祎又說：“那你下樓吧。”

“啊？”夏昭昭楞住。

“我在你家樓下。”顧祎說。

不是不去跑步嗎？怎麽又突然就在我家樓下了？夏昭昭腦子裏滿是問號，但是面對顧祎她也不敢多問，只說：“好的顧總，我馬上就下去。”

結束了跟顧祎的通話以後，夏昭昭才想起來衣服還在胸前卡著呢，匆忙之間往下一扯，差一點把內衣都扯移位了。

夏昭昭整理好儀容，就出了門，電梯下行的時候，她還在想，顧總這個人，真是讓人捉摸不透啊。

××××

顧祎是在和夏昭昭第一次通電話之前就出門了，她說不去跑步也沒有騙夏昭昭，今天太冷了，她不想去海邊吹風。但是之前說過和夏昭昭一起運動的話，還是算數的，只是形式發生了一些變化。

她打完電話叫夏昭昭下樓後，就坐在車裏聽歌，盡是一些國語老歌，唱得全是悲傷纏綿的情愛，在這樣一個寒冷的早晨，聽這樣的歌，就顯得有些矯情了。

不停地切歌，最後切到了一首純音樂，顧祎很滿意。天冷就該聽一點溫暖的音樂。

歌才播放了不過一分鐘，夏昭昭從單元門裏出來了，興沖沖地跑到車跟前，然後拉開車門坐了進來。

“顧總。”夏昭昭笑嘻嘻地跟顧祎打招呼，卻是在看見顧祎的穿著時，笑容凝固在了臉上。

顧祎也打量了一番夏昭昭，“不冷嗎？”

夏昭昭說：“不是……去跑步嗎？”

“我不說了不去了？”顧祎說著又看夏昭昭一眼，然後說：“你回去換一身衣服吧。”

夏昭昭猛點頭，瞧顧總穿得跟約會去似的，相比之下，自己穿得就好像下樓去買早餐似的。

夏昭昭正要下車，突然反應過來，不去跑步了，那去幹什麽呀？我應該怎麽穿？於是問顧祎：“那……我們去哪裏？”

“吃早餐。”

夏昭昭：“……”她忍住對顧祎翻白眼的沖動，吃個早餐用的著穿成那樣嗎？肯定不是這麽簡單的。但是嘴上還是恭恭敬敬地回了一句：“好的顧總，你稍等我一下，我馬上換好衣服就下來。”

十分鐘後，顧祎恍惚看見夏昭昭家所在的單元門口閃過一個黑影，還以為是夏昭昭出來了，正要開啟導航，再仔細一看居然不是夏昭昭，而是夏昭昭口中的那個前男友。

顧祎皺了皺眉，這倆人到底是有什麽愛恨情仇啊，這人天天上班公司堵，下班家裏截的。顧祎開始好奇了。

隔著車窗，顧祎目不轉睛地盯著單元出口的方向，已經做好了當一個吃瓜群眾的準備。

同樣盯著那裏的人，還有一個彭毅。

雖然過程有點兒曲折，但他還是憑借自己那厚過城墻的臉皮，從同學的口中輾轉知道了夏昭昭的地址。

他太了解夏昭昭的脾氣了，他知道她受不了這個，高博這麽些年都沒追上她，就因為高博不是一個死纏爛打的人，太紳士了，太不主動了，想當年他追夏昭昭的時候，就是這樣每天在夏昭昭面前晃蕩，久而久之順理成章地，倆人就在一起了。

既然夏昭昭還單身，他就還有信心把她追回來。

哪怕他曾經那樣傷害過她。但就因為他深知她是什麽樣的人，所以更覺得她還能接受自己。

可是，他忘記了最重要的一點。

時間和經歷將他打磨成了另外一個樣子，夏昭昭也不可能還是從前的那個夏昭昭。

夏昭昭剛走出單元門，原本還面帶微笑，在看到彭毅的那一刻，瞬間覺得有些倒胃口。

“我正猶豫是直接上樓還是先給你打個電話呢，你就下來了，這算是心有靈犀嗎？”彭毅笑著看向夏昭昭說道。

誰跟你心有靈犀？有病吧？！夏昭昭在心裏罵了一句。

很多年前，她覺得彭毅笑起來很陽光、很溫暖，現在再看，還是一樣陽光、溫暖，但她已經不喜歡了。

有那麽一瞬間，夏昭昭突然想起了當初的一些片段。那年的冬天特別冷，連夏昭昭這個習慣了嚴寒天氣的北方姑娘都覺得冷得受不了。她還記得那天，她和宋青雅她們一起吃完午飯，往宿舍走的時候，彭毅就站在路邊的雪堆旁等她，也不知道是等了多久，臉凍得通紅。

她遠遠走來，彭毅就那樣看著她笑。

室友們開始起哄，然後留下他們兩個。

彭毅說：“我們去散步吧？”

那天真的是太冷了，路邊的積雪未化，寒風還一直呼嘯著，凍得人臉都生疼。兩個人都很少說話，低著頭走，偶爾，有麻雀從頭頂飛過，又一起擡頭看天。

彭毅那個時候是真的很喜歡夏昭昭，跟她說話都小心翼翼的，因為和人見人愛活潑開朗又愛笑的夏昭昭比起來，他這個優等生除了學習好，長得還不錯之外，也沒有什麽優點，而他引以為傲的兩樣，又是夏昭昭都具備的。

夏昭昭那時候也非常喜歡他，不然怎麽可能在零下二十度的冬天裏，跟他在校園裏散步？就算她從小在北方長大，也受不了大冷天的在外面一直走啊。

一個北方姑娘，和一個南方小夥，就這樣沈默著，在長長的校園走道上漫無目的地軋馬路，實在是太冷了，冷得話都說不出來了。只是走著走著，就會歪頭看對方一眼，然後相視而笑。

而無論體感的溫度有多低，只要看到對方那溫暖的笑容，就一點也不怕冷了。

夏昭昭當時想，如果可以的話，真想跟他一直在一起。

現在想來，還是太年輕啊！那時候愛一個人，總是奔著永遠去的。覺得兩個人在一起了，就會是一輩子的事兒，可是愛情的這條路啊，不是大學校園裏的那條夢幻般的花路，很多人在這條路上，走著走著，就走散了。

夏昭昭看向彭毅，“我以為我上次說得已經很清楚了，你怎麽又找來這裏了？”她的語氣很平靜，聽不出任何喜怒。

彭毅說：“這些年來，我每天都是在悔恨中醒來的。我自知在你面前罪孽深重，所以現在更想要你給我一個機會去彌補。”

“何必呢？”夏昭昭冷笑，“你明知道，我這輩子，都不可能原諒你。”

彭毅臉上的笑意漸漸收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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