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場雨過後, 氣溫驟然又下降了幾度。

夏昭昭一到公司，就馬上接了一大杯熱水。

魏曉雪來匯報工作進展：“主管, 我收集了十家美陳公司發來的大概二十六七個現貨的圖片資料，旋轉木馬的, 你看看吧。”

夏昭昭：“你看過嗎？”

“嗯。看了。”

“你覺得怎麽樣？”

“呃……”要是以前的魏曉雪，或許就會直接說，我覺得還行啊, 有幾個都挺不錯的, 主管你看看這個，不行就直接采購一個這個得了。但是現在很多事情都變了，就連他們的混子主管都開始認真了, 魏曉雪也禁不住開始思考，並且也有些躍躍欲試想體現一下自身的價值。

魏曉雪說：“我覺得我還是自己設計一個吧。”

夏昭昭聽完笑了起來，“那我覺得我可以不用看了。”魏曉雪那麽能對付的人都說這話了, 夏昭昭也就不用浪費時間再去看了。

笑完之後，夏昭昭又問：“給你一個星期的時間夠不夠？”

“我盡量吧。”魏曉雪最近手頭的工作也不少，活動海報、公眾號廣告、各種各樣的宣傳圖，全都靠她一個人，這要不是夏昭昭幫她做PPT, 她真的想辭職了。

“辛苦幾天吧, 等冬季美陳都弄完了，就能輕松一段日子了。”夏昭昭安慰她。

“好。”魏曉雪點頭答應。

兩個人彼此對視一眼，心照不宣。

依照顧總這個作風，能讓他們閑著？

魏曉雪又說：“早上凍死我了, 怎麽一下子這麽冷！”

夏昭昭喝了一口熱水，正要開口建議魏曉雪也來一杯。

魏曉雪已經搶先說：“你別跟我說多喝熱水……”

夏昭昭：“……”

“凍得我腦袋疼。”魏曉雪說。

夏昭昭看了一眼她的緊身牛仔褲：“沒穿秋褲吧？”

“啊。”

“穿那麽少，不冷才怪，腦袋現在還疼嗎？不是要感冒吧？”夏昭昭忍不住搖頭，這些小年輕啊，非得讓人提醒才能把秋褲穿上嗎？這都啥時候了，也不怕凍出病來。

魏曉雪說：“我記得你那有感冒藥來著，要不我先吃一粒預防一下？”

夏昭昭打開櫃子，找出一盒感冒藥遞給了魏曉雪：“一天三次，一次一粒。”

“嗯。”

“明天多穿點兒，現在是組織最需要你的時候。”夏昭昭語重心長地說。這個時候魏曉雪要是病倒了，企劃也就半癱瘓了。

魏曉雪剛離開，郭陽又來了，手裏捧著兩個箱子。

“主管……”

“這是什麽？”

郭陽憋笑：“這是……公司福利。”

“啥東西？”

郭陽繼續強忍笑意：“我也不知道，我給你放這兒了啊，這還有一個是曉雪的，我給她搬過去。”

夏昭昭放下保溫杯，視線落在了郭陽剛放在她桌子上的那個盒子上面。

盒子上簡單粗暴四個大字——“單身狗糧”，右下角還有一個手繪的狗頭，不仔細看還以為是豬頭，這一看就是出自劉丹的手筆。

夏昭昭當場石化。這什麽鬼？！

誰出的主意？！

單身狗還不夠慘嗎？！

這時，她聽到郭陽爽朗的笑聲，和魏曉雪低聲罵的一句“滾”。然後辦公室裏不同方位分別傳來不同程度的笑聲。

“你怎麽不看看這裏面都有啥？”郭陽說。

魏曉雪：“滾！”

“我給你看看……”郭陽賤兮兮地。

“滾滾滾！”魏曉雪直接上手。

郭陽邊笑邊躲，最後直接放棄，去別的部門看熱鬧了。

夏昭昭坐在那裏，耳聽著周圍被這一箱箱“狗糧”引起的喧鬧，安慰自己說，單身也挺好的，你看那些已婚的、有對象的，可都沒有這待遇。至少在光棍節到來的時候，公司還挺想著他們的，不是嗎？像郭陽這種人肯定就是羨慕他們、嫉妒他們，嗯。這樣想完心裏好受多了。

夏昭昭打開箱蓋，和意料中的一樣，滿滿一箱子零食，有糖、薯片、小餅幹、堅果、果脯、快樂水……簡直是肥宅快樂箱。看片、打游戲必備啊。

她正要給人資的劉丹打電話表揚一番，辦公室裏突然安靜了。

“好吃嗎？”顧總的聲音突然響起。

嚇得夏昭昭盒蓋都掉了。

夏昭昭擡頭，顧祎正站在她的工位對面，剛才那句話顯然是在問她。

“還沒吃……那個……我午休再吃。”夏昭昭趕緊把盒蓋蓋上，然後把箱子挪下來放在腳邊空地上。心想，那麽多人都在研究這箱東西，你怎麽偏偏就盯著我啊？我又咋招你了……

“嗯。”顧祎隨口應了一聲，又說：“你來。”說完轉身往外面走去。

“……”夏昭昭急忙起身跟上。

身後那些看熱鬧的同事一時面面相覷。怎麽？顧總今天訓人又有新花樣？

××××

顧祎在前面走，夏昭昭就默默跟在後面。領導不說話，夏昭昭也就不敢問。

進了電梯，來到一樓，又出了電梯，夏昭昭手機微信突然響了一聲。夏昭昭無動於衷，雖然現在想假裝不是自己手機響已經來不及了，但想一想顧總也不會真的那麽有病，還管人家平時手機靜不靜音吧？她只要不看信息就行唄？

沒想到一直走在前面的顧祎突然轉身，看向夏昭昭說：“看微信。”

夏昭昭：“？？？”

顧祎要不是對夏昭昭有一些表面上的了解，她可能真以為夏昭昭耳背，需要去二逼猴（耳鼻喉）科去看一看。很多次她說完話，夏昭昭都一臉茫然的樣子，非要她再說第二遍。但這次顧祎就不說。

夏昭昭點開微信，看到是顧祎跟自己說話，於是松一口氣。但是顧總給她發了一個紅包，是怎麽回事？

等了一陣，兩個人都不說話。夏昭昭才小心翼翼地問：“顧總，這個紅包……我能領嗎？”

“領。”顧祎懶得再多說一個字。

夏昭昭打開紅包，居然是100塊錢。

這是啥意思？獎金嗎？

顧祎又說：“給你買甜筒吃。”

夏昭昭開心得像個孩子，“謝謝顧總，但是買個甜筒沒有這麽貴，你這給的太多了。”

“拿著吧，沒零錢。”顧祎說。

夏昭昭心說你這又不是現金，上哪兒沒零錢去？這要是換一個人，她一準兒會覺得，這13讓你裝的……但說這話的人是顧祎，夏昭昭居然會認為對、沒錯，像顧總這種有錢人，系統默認他們發的最小的紅包都得是100塊。

“那……顧總你吃什麽味兒的？”

顧祎想了想：“原味兒吧。”

“有眼光！”

兩人說著話走到麥叔叔家門前，夏昭昭去甜品站打了兩個原味甜筒回來。

餐廳裏沒什麽人，夏昭昭以前也這樣懶散慣了，直接拉著顧祎一起坐在餐廳裏面吃起了甜筒。但她還是怕同事看見顧總這樣不好，再影響顧總的形象，於是選了一個角落裏的位置。

“你就不好奇我為什麽要給你買甜筒嗎？”顧祎問夏昭昭。

夏昭昭停下舔甜筒的動作，“好奇呀。”

“那你都不問一問嗎？”

“咱也不敢問啊……”夏昭昭說完，舔了舔唇角。

粉紅色的舌尖滑過唇際，不留痕跡地舔走沾在唇邊的冰淇淋。顧祎一瞬間想到有一個糖果品牌，封面就是這樣一個舔嘴的小孩，於是忍不住笑了起來。

夏昭昭以為顧總在笑自己說的話，於是又說：“那到底是為什麽啊？”

顧祎說：“昨天你不是讓我多喝熱水嗎？我現在感覺好多了。”

“嗯嗯，熱水是個好東西。”夏昭昭點頭，魏曉雪就是不聽話，看看人家顧總，喝完就好了。

顧祎笑而不語，這個夏昭昭啊，誇她兩句又不知道自己姓啥了，還真當我喜歡“多喝熱水”這句話呀？顧祎感慨，還是我的小姐姐好。

而夏昭昭這邊吃著甜筒，越想越不對勁兒，就算顧總腦回路不同於常人，但也不會因為這樣就覺得感激吧？夏昭昭有點兒想把甜筒還回去了，從小就聽大人說，吃人嘴短，拿人手短，她現在兩樣都占上了。

顧祎說：“肖經理病了，你去看了嗎？”

夏昭昭一楞，看吧，就知道這100塊錢不是好賺的。

“沒有。”夏昭昭如實回答。

“我還以為你們關系很好，你已經去看過了呢。”

夏昭昭連說了兩句“沒有”，又解釋說：“這兩天太忙了，還沒來得及去看老肖。這可能是突然變天，人年紀大了就容易生病……”她不清楚顧總這麽問是出於什麽目的，既不想讓顧總誤會她和肖經理私交甚好，也不想讓顧總認為她看不上肖經理這種人。

顧祎呵呵一笑，雖然夏昭昭刻意偽裝，她也不難聽出，這兩個人關系並不好。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她已經自然而然地把夏昭昭這個人作為東城店的某種人際風向標，跟夏昭昭關系不好的人，一律被她劃分為人緣不怎麽樣的那群裏面了。

顧祎嘆一口氣，“唉……一個部門還是應該有一個經理作為領軍者。”

夏昭昭聽完心頭一動，顧總這把我叫出來，又是誇我又是給我買甜筒的，還用肖經理的事情來暗示，是不是真的要升我？她差一點兒就要脫口而出“領導，我已經準備好了”。

卻聽顧祎又說：“但也不是絕對的，你們企劃沒經理也能正常運作。”

夏昭昭離當場去世就差那麽一丁丁點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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