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昭昭正在百貨裏面構思冬季美陳的點位, 有幾個固定的點位，她想要有變動, 以此給顧客帶來一些新鮮感，不光是視覺上的改變, 也是要抹去從前留給顧客的刻板印象。

她站在一樓觀光電梯的門口，擡頭向上看了一眼中庭屋頂懸掛的海盜船，這個肯定是要換的, 顧總來的時候點名就先說的這個。再看向各層光禿禿的玻璃護欄, 這一回也得都裝飾上，不能省錢。還有這個電梯門口……

夏昭昭突然打了一個噴嚏。

誰想我了？

她剛冒出這個想法沒幾秒鐘，又接著打了一個噴嚏。

誰特麽罵我！

“感冒了？”魏曉雪站在夏昭昭邊上, 正一手拿本，一手握筆，準備隨時記錄。

“沒有……”說完又打了一個。

魏曉雪說：“一想二罵三念叨, 這是有人在念叨你了。”

“不知道誰，瞎念叨我幹什麽……”說完又想打，但夏昭昭努力忍住了，繼續跟魏曉雪說正事兒：“這個電梯門口，我們也得弄點什麽來裝飾一下。”

“去年的聖誕樹還能用……”

夏昭昭打斷她：“顧總都說不用擔心預算了, 你還想著省錢呢？”

魏曉雪皺緊了眉頭, 解釋說：“但是顧總也沒說讓我們隨便花呀？萬一預算太高了，她不批怎麽辦？畢竟人家是太子女，自己家的商場，不節省一點嗎？沒準兒到時候我們還得從庫房裏把以前的拿出來繼續用。”

夏昭昭瞪她：“還敢提你那庫房？你信不信顧總能把你那裏面的東西全砸了？”

魏曉雪扁了扁嘴, “能嗎？”

夏昭昭不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她。

魏曉雪想了想，又自言自語地說：“能吧。”

“所以啊，我們先不考慮省錢的事兒，她自己覺得花得多了，自然就用另一套方案了。我們首先想的，是怎麽做好。”夏昭昭說。

魏曉雪點頭：“那……既然外廣場都做了一個旋轉木馬了，幹脆這電梯門裝成城堡大門得了。”

“那消防能過嗎？”

“不知道呀……”

“能不能有點合理性？”

“你不是說先考慮創意嗎？”

“你是杠精轉世嗎你？”

魏曉雪嘆氣：“我只是一個小設計啊，為什麽要我想這種事……”

“你想一輩子幹設計啊？”

“不想……”

“那就……”夏昭昭話沒等說完，手機響了，接起來是人資的劉丹。

夏昭昭：“丹丹，什麽事兒啊？”

劉丹：“夏姐……早上我不是跟你說顧總要帶你去中心店開會嗎？”

夏昭昭：“嗯，不是下午一點嗎？我記著呢。”

劉丹：“那個……”

夏昭昭：“怎麽了？改時間了？”

劉丹：“不是……是……顧總說……讓我通知你，不用去了。”

夏昭昭一陣欣喜，“不開了？”她正好不想去呢，老總們開會，帶著她去，不是拎包就是做記錄，反正不是什麽好差事。相反地，顧總不在，她正好趁機偷一會兒懶啊，太久沒偷懶，都快忘了那是一種什麽感覺了。

劉丹又跟她強調了一遍：“不是不開了，是顧總說……你不用去了。”

什麽意思？

夏昭昭完全高興不起來了。

劉丹又說：“夏姐啊……顧總是不是對你有什麽意見啊？”以她對顧祎這些天的觀察，顧總這人雖然不怎麽好相處，但是做事還是很幹脆的，很少有這樣反覆無常的情況。

夏昭昭回：“不能吧……”

劉丹：“哦……也可能是我多心了，我以為昨天你們倆吵起來了。”

夏昭昭：“什麽時候？我怎麽不知道？”

劉丹聽夏昭昭的語氣不像在說謊，於是放下心來：“沒事兒就好，那你先忙吧。”

掛斷電話，夏昭昭的表情還很嚴肅，為什麽劉丹會覺得她跟顧祎吵架了？難道說她離開顧祎辦公室的時候，顧祎的臉色很不好？是不是雖然大家都是女的，但是那樣擁抱的舉動也讓人挺尷尬的？

“主管……”魏曉雪忍不住說：“那個……”

“你等會兒！”夏昭昭語氣不太好。

心想是她讓我抱她的呀！她還不樂意了？

魏曉雪再次開口：“主管……客人要上電梯……”

夏昭昭急忙從電梯門口彈開：“您好，歡迎光臨。”

××××

夏昭昭一上午都帶著魏曉雪在賣場裏忙活，眼看午休時間將近，魏曉雪提醒她：“主管，先吃飯去吧，下午再研究。”

夏昭昭看還有20分鐘才開飯，而自從菜單事件之後，企劃部再不踩著點兒去吃飯了，她說：“不著急，先去買杯喝的。”

兩個人慢悠悠地走進麥叔叔家，買了三杯冰可樂和兩個甜筒。郭陽沒跟來，所以甜筒就沒有他的份兒了。主要也是不好帶。

“還是麥叔叔的甜筒好吃。”魏曉雪感慨。

夏昭昭無比讚同：“對，而且還得是原味兒的。”

“電梯怎麽還不下來。”魏曉雪抱怨了一聲。

她們兩個正站在一樓直達電梯的門前，按了向上的按鈕有十幾秒了，電梯還停在四樓一直沒動。四樓除了是他們辦公的地方，還有一家健身中心和一個跆拳道館。

夏昭昭吃著甜筒，“可能是哪個熊孩子在玩電梯吧？”想一想又覺得不對，今天是周三呀，熊孩子不應該在上學上幼兒園嗎？

正想著，電梯動了。

“可算下來了。”魏曉雪使勁兒咬了一口甜筒。

夏昭昭說：“一會兒……”話說一半，電梯門開了，夏昭昭急忙改口：“顧總。”

魏曉雪也急忙打招呼：“顧總好。”

倆人同時松一口氣，幸好剛才電梯門開的一瞬間，沒有提及和熊孩子有關的話題。

顧祎正要回家吃午飯，沒想到電梯門一開，會看到這樣一幅畫面。夏昭昭左手拿著一杯可樂，右手握著一個甜筒，而身後跟著的魏曉雪甚至比夏昭昭還多拿一杯。

顧祎的視線從她們兩個身上輕巧地掃過，然後“嗯”了一聲。

夏昭昭下意識又舔了一口甜筒，魏曉雪往夏昭昭身後又躲了躲。

顧祎又看了夏昭昭一眼。

夏昭昭想的是，你這一會兒一個樣兒，又帶我去開會又不讓我去的，我跟你打招呼，你一句“嗯”就完事兒了？

魏曉雪在身後用胳膊肘頂了一下夏昭昭的後腰。主管啊……你今天是不是跟電梯門有仇啊？你堵在這兒，顧總怎麽出去啊？

顧祎差一點兒就要脫口而出一句“起開”了。只是剛要張嘴，一下子咳嗽了起來。

夏昭昭一楞，她記得昨天晚上玩游戲的時候，菜狗子也在咳嗽。原本還挺生氣的，這會兒她又忽然關心起顧祎來：“顧總，感冒了？吃藥了嗎？我那有感冒藥，一會兒給你送過去？”

顧祎又咳了幾聲，擺手道：“不是，吃鹹了。”

“哦……”夏昭昭心裏雖然早就認定了顧祎不可能是菜比主播，但是每次又忍不住把這兩個人往一起比較，太多巧合了不是嗎？

“多喝點兒水。”夏昭昭說完，才後知後覺地騰出地方讓顧祎通過。

顧祎沒理她。

魏曉雪突然在夏昭昭身後嘆一口氣。

夏昭昭轉頭：“嘆什麽氣？”

魏曉雪說：“我終於明白，為啥顧總天天就看你眼眶子發青了。”

魏曉雪說的是一句方言，意思是說看不上你。

“為啥？”

魏曉雪重新按下電梯的上升按鈕：“多喝熱水。”

夏昭昭：“……”

××××

下午在中心店開完會，李總突然又要跟顧祎一起回店裏了，因為突然有人要去看鋪。

兩人一同坐在後座，車子已經行駛了有5分鐘，這兩個人卻連一句話都沒說過。

司機小哥通過後視鏡偷看了一眼，就見顧總在心不在焉地看外面的風景，而李總始終低著頭，車內只能聽見翻動圖紙的聲音。

顧祎有些坐立不安。

往常坐車，只有她和司機小哥，她鮮少和他交談，這實屬正常，畢竟職級差距大，而且他也已經習慣，彼此都覺得不說話是常態。

但是李總雖然是顧祎的副手，但無論從經驗還是資歷上來講，都是前輩，顧祎不應該不說話。

可是說什麽呢？

顧祎在心裏不住地嘆息，早知道還是應該帶著夏昭昭。

“顧總。”李總突然開口。

顧祎趕忙轉頭看向她。心想對嘛，我不知道說什麽好，你也可以主動找點話題呀，無論是工作上的，還是生活上的，隨便說點什麽嘛。

“你手機響了。”李總說完，繼續在圖紙上寫寫畫畫。

顧祎：“……”

剛才開會的時候把手機換成了震動，開完忘記換回來，這會兒手機正在包裏拼命抖動著身體。顧祎接起來，是陳天然閑得沒事兒瞎聊騷，隨便聊了幾句把陳天然給打發了，顧祎又看了一眼窗外。

還有十分鐘的路程。

這十分鐘怎麽辦呢？顧祎深深地吸氣，打算豁出去了，隨便說點什麽吧。

“看哪間呀？”顧祎問。

李總回：“2027。”

“哦，對，你剛才跟我說過。”顧祎有些尷尬。

車行漸漸緩慢，顧祎擡頭看了一眼，於是借機跟司機找話說：“前面是堵車了嗎？”

司機小哥回答說：“沒有，紅燈。”

“哦……”顧祎再次陷入尷尬。

李總看向顧祎，笑著說：“顧總，要不你瞇一會兒吧，還得一會兒才能到。”

顧祎感激地看了她一眼，真是善解人意啊。

比那個夏昭昭強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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