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昭昭參加工作這麽多年, 接觸過的領導，不說有幾十個, 十幾個總是有了。其中也有個別的領導會因為看她長得順眼，而刻意多接觸的, 但是，從來沒有任何一個人，對她提出過這種要求。

尤其, 還是一個女領導。

顧總的那句“抱我”, 始終在夏昭昭腦海裏縈繞，夏昭昭楞在原地，不知道該做出怎樣的反應。

顧總說給我一個提示, 然後就說了這句話，難道我得付出點兒什麽才能有上升的空間？難道想要爬到經理的位置，得先爬上顧總的床？

夏昭昭被自己的這種想法嚇住了。

顧祎等了半天, 就看見夏昭昭傻楞楞地站在那裏一直沒動，不知道在想些什麽。聽不懂人話嗎？

“過來呀！”顧祎不耐煩地皺起眉來。

夏昭昭被嚇得一哆嗦。她努力讓自己保持鎮定，不要胡思亂想，也許顧總不是這個意思呢？之前很多次她不都是搞錯了顧總的意圖了嗎？這一次應該也是自己想多了吧。嗯，顧總肯定不是那個意思, 顧總又不瞎, 自己照鏡子不好嗎？我有什麽好潛的？

這樣開導了一下自己，夏昭昭就沒有了那麽多顧慮，再看顧總看自己的眼神兒，似乎有些生氣, 夏昭昭忽然腦補了一個表情包。微信表情裏面有一個胖胖的熊貓，也跟顧祎現在的眼神和動作差不多，那只熊貓講的是重慶話，它說：“過來，抱老子”。

夏昭昭覺得顧祎好像那只熊貓。

她覺得她要是再不過去的話，顧總可能要打她了。於是戰戰兢兢、顫顫巍巍走到顧祎面前，故作坦然地大張雙臂，像是朋友間的擁抱一般，把顧祎擁在了懷裏。

但是夏昭昭雖然努力讓自己看上去沒那麽別扭，身體卻還是不受控制地和顧祎保持著距離。她也不知道為什麽要這樣。

顧祎倒沒那麽多想法，也沒想過夏昭昭的心理活動會有那麽豐富，顧祎只是很自然地把雙手搭在夏昭昭兩側腰際，讓她們之間的這個舉動，看起來像是一個真正的擁抱。

“你現在是什麽感覺？”顧祎忽然問。

夏昭昭一楞，這又是什麽意思？啊啊啊啊！要被顧祎整出精神病來了。夏昭昭艱難地做了一個吞咽的動作，然後硬著頭皮說：“emmm……身體很……柔軟……很……豐滿？呃……”夏昭昭也不知道自己在說些什麽亂七八糟的。

顧祎：“……”這都哪兒跟哪兒啊？

夏昭昭見顧祎不說話，只好繼續說：“橘子味兒的香水，聞起來甜甜的，但是是那種很清新的甜。”

顧祎覺得夏昭昭的想法有點兒跑偏，但是又不想打斷她，只能順著她說：“還有呢？”說了這麽些沒有用的，你到底明不明白我是什麽意思啊？

夏昭昭用心地、仔細地、謹慎地推敲了一下，回答說：“很……溫暖。”

總算是說到點子上了。顧祎推開夏昭昭，問道：“現在你明白了吧？”

夏昭昭尷尬極了。

好像是有點兒明白了，但又不那麽確信。

顧祎說：“美陳不應該是冰冷的陳列，而是能夠與情緒互動的裝置。人是情緒化的動物，人們在情緒低落的時候會需要人安慰、需要一個溫暖的懷抱，所以我希望在我們的場子裏，向顧客提供的、展示的，是讓人覺得有溫度的、舒適的陳列物品，是讓人有沖動想去跟它合影、想去擁抱它的那種東西。”

夏昭昭認認真真地聽著顧祎的話，腦子裏卻是在回想剛才擁抱顧祎的感覺。當時被嚇傻了，緊張到不行，完全沒有用心體會。現在再回想起自己說的那些話，夏昭昭頓時感到臉頰發燙，心跳加速。

顧總的身材比看上去還要好一些，不抱一下還不知道呢。夏昭昭感慨。

顧祎沒註意到夏昭昭的心不在焉，繼續發表自己的意見，她說：“像昨天在會上你們提出來的那些，比如那些現在比較流行的IP展啊那些東西，是也可以讓顧客拍照合影，然後通過顧客在社交軟件上的分享，來達到商場的宣傳目的，但那些始終讓人覺得有距離感。”

夏昭昭輕輕點頭，用力呼吸了一下新鮮空氣，鼻尖上仿佛還殘留著顧祎頸間的橘子香氣。她的臉更紅了。

顧祎並不是要否定他們，於是又說：“我也不是說這些東西不可以做，該做的還是要做，只是，我想要營造的是一種家一般的感覺。讓顧客來到店裏以後，感受到的是放松、愉悅、無拘無束。這樣，久而久之就養成了一種現狀習慣，而這種習慣是輕易很難去改變的，通過這種習慣來增加顧客粘性，這才是我們的最終目的。”

夏昭昭在腦中解讀了一下現狀習慣，大概意思是說，當人們習慣了某一件事，內心就會構建出一個所謂的舒適區，在這個舒適區內，人才會覺得安全。如果離開這個舒適區，人就會產生焦慮的情緒。她明白顧祎的意思了。

雖然夏昭昭已經盡力把註意力集中在顧祎說的這番話上面，但還是忍不住將視線停留在顧祎胸前一秒。想起在貓貓直播上那些人開她ID的玩笑，說她有對C，她覺得這個ID更適合顧總才對。

“你覺得我說的對嗎？”顧祎又問。

夏昭昭還在回味當時的感受，腦袋裏突然蹦出來一個詞用來形容顧祎，軟玉溫香。對，就是這個詞，夏昭昭不自覺地狠點頭。

“行，沒什麽事兒了。”顧祎說完轉身回到座位上坐下。

夏昭昭若有所思地打開門走出去，然後隨手把門帶上。人資行政部的劉丹走到她身邊，小心翼翼地問：“顧總現在……心情怎麽樣？”

“還行吧……”夏昭昭沒搞懂劉丹為什麽要這麽問。

劉丹如釋重負地嘆一口氣，然後說：“太好了，那我可以去找她簽字了。”說完捋了捋劉海，又拽了拽西服袖口，準備過去敲門。

夏昭昭仍然滿頭問號，邊走邊想為啥找顧總簽字還要問顧總心情？哎？不對……為啥她會覺得顧總跟我談完話以後會心情不好？

夏昭昭狐疑地回頭，恰好劉丹在擡手敲門前也回看了她一眼。劉丹沖夏昭昭笑了笑，夏昭昭也只好回以微笑，然後不去管她。

而劉丹望著夏昭昭的背影，又是一聲嘆息，不知道夏姐在顧總那又受什麽委屈了，看她這臉紅的，一定是挨罵了。

她敲了敲門走進去：“顧總，這個需要你簽一下字……”

顧祎一擡頭，劉丹的心猛地一跳，顧總的臉怎麽也那麽紅？倆人是不是吵起來了？我是不是來得不是時候？

“這是什麽？”顧祎隨手翻了翻那幾頁紙，壓根兒沒看上面寫的是什麽東西。她有些分神，她一直在想夏昭昭抱她的時候，在她耳邊說的那些話。

劉丹有些膽戰心驚地，“這個是上次會議上說的下一年度的辦公用品采購協議……”

“哦……”顧祎點點頭，又問：“簽哪兒？”

劉丹趕緊幾步走到顧祎身邊，幫她翻到最後一頁，“在這兒簽字就行。”

“嗯。”顧祎說完，在上面龍飛鳳舞地簽下了自己名字。簽字的時候她還在想，是不是不應該用那種方式跟夏昭昭表達自己的意見？

夏昭昭不會多想吧？

她手裏握著簽字筆來回翻轉，表情凝重，絲毫沒有註意到人資的小主管是什麽時候離開的。這筆是夏昭昭剛才還回來的，仿佛還留有夏昭昭身上的溫度一般。而剛剛的那個算不上是擁抱的擁抱，也確實是很溫暖、很……柔軟。

而劉丹從顧祎的辦公室裏退出來後，門關上的那一瞬，她擡起手來輕撫著胸口，小聲地念叨：“媽呀！嚇死我了……”

××××

顧祎下班後回到住處，看見蔣月華正坐在沙發上看雜志，就知道她爸的勸退行動失敗了。

“回來了。”蔣月華放下手裏的雜志，擡頭看向顧祎，“飯馬上就好了。”

顧祎“嗯”了一聲，正要回房間去換衣服。

“這個東城店啊……”蔣月華遲疑著開口。

顧祎於是停下腳步，等著蔣女士的下文。

蔣月華想了想說：“倒第一不是沒有原因的。”她下午自己去那裏逛了一圈兒，看完之後只覺得一言難盡。用現在年輕人的話說，就是……槽點太多了。

預料之中的評價，顧祎沒往心裏去。

她媽要是誇東城店才不正常。不過這句話之後停頓了這麽久，顧祎覺得，這後面應該還有個“但是”。

“但是？”她問。

蔣月華說道：“但是員工的精氣神兒都挺好的。”

顧祎：“……”

“這說明你過來以後還是做出成績來了，最起碼員工沒有因為全國排名倒數第一而士氣低迷，看上去還是幹勁兒挺足的。”蔣月華說完，在心底暗暗松一口氣，為了給寶貝女兒一點兒鼓勵，她真的盡力了。

“你這是誇我嗎？”

“當然啦。不過……”蔣月華又停頓了一下。

顧祎深吸一口氣，這個“不過”後面，應該不是什麽好事。

蔣月華說：“你得做好長期在這兒的準備了，哎呀，我這衣服也帶少了，這兒冬天太冷了。”

“啊？你還準備在這過冬？”顧祎要崩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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