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飯時, 很多人都註意到了這一點，都在吐槽今天的午飯和上周一一樣。

“食堂可真會偷懶呀。”

“連湯和水果都是同樣的……”

郭陽啃了一口蘋果, 然後被酸到臉變型，“我去, 連蘋果的酸勁兒都驚人地相似，食堂可以呀。”

“哈哈哈。”夏昭昭笑起來，“有那麽誇張嗎？巧合而已吧, 你們這麽大驚小怪的。”

雖然夏昭昭也覺得食堂這樣子有一些奇怪, 因為以前都是半個月內的菜品幾乎沒有重樣的，就算有重覆的，也是會打亂配菜的順序, 不會像這樣一毛一樣，這倒是頭一次。

不過，食堂的飯菜一貫可口, 眾人也就是牢騷幾句，卻依然吃得很香。

下午4點顧祎才回來，隨後召集各部門經理開會。夏昭昭在走廊和他們相遇，大家都表示很怨念，這不是要加班的節奏嗎？

工程部經理對招商經理說：“老肖啊, 一會兒輪到你的時候你快點兒說, 別搞那麽些長篇大論的東西，我一會兒還得送孩子去學鋼琴呢。”

肖經理有些不高興，“我怎麽就長篇大論了？我那不都是按照領導要求寫的細節麽？”

“那你就語速快一點兒，別搞得跟演講似的。”物業經理幫腔。

“你們怎麽就光說我啊, 要說長，企劃更長吧？”肖經理將矛頭指向夏昭昭，和新店總第一次開會的時候，夏昭昭的發言可是令人記憶猶新啊。

不待夏昭昭說話，營運經理看不下去了，懟老肖說：“小夏跟你能一樣嗎？人家小夏人美聲甜，說啥大家都願意聽，你一個糟老頭子叭叭叭說個沒完，誰願意聽？”

一陣哄笑過後，夏昭昭笑著安慰肖經理：“放心吧肖哥，我今天準備的內容少。”第一次開會的時候，說的那都是套話，沒有什麽實際意義，籠統又空泛。這一次夏昭昭可是下了功夫的，全都在點上，所以PPT才二十幾頁，全都是濃縮的精華。

明眼人應該都看得出來，這個顧總跟從前的蔡總完全不一樣，顧總做事更認真，不喜歡被敷衍。卻也不是說蔡總做事敷衍不認真，只是所處的境況令得他不得不得過且過。但從顧祎的表現來看，她絕對是一個幹脆利落，不會留什麽情面的領導。所以大家都莫名地更怕她。

肖經理也不再多話，訕訕地邁步走進會議室。

顧祎已經在裏面了。

總部的招商副總來濱城出差，說是常規性的巡店，但顧祎清楚，這是她爸故意讓人過來指點她的。因為早幾天她和顧英傑通電話的時候提過東城店的招商問題。她和另外兩個店的店總以及這位總部來的招商副總一起吃了一個午飯，下午又參觀學習了一下中心店和西城店的運營，收獲不少。

那位副總還想來東城店駐店指導幾天，被顧祎婉言謝絕，她有她自己的做事方法，於是三言兩語就將人勸回了京城。

“人都到齊了就開始吧。”一直埋頭在本子上寫字的顧祎緩緩擡頭看向在座的人。

眾人的目光一時間都看向了夏昭昭、肖經理和營運經理，其他部門其實沒什麽好說的，有問題也都是小問題。

肖經理鑒於上次開會被第一個點名，至今還心有餘悸，不停地給夏昭昭和營運經理使著眼色，是時候考驗我們的革命友誼了！

然而他高估了自己的人緣，營運經理慢條斯理地展開記事本，拔掉簽字筆的筆帽，在尾端扣好，然後一筆一劃在本子上寫：時間：2018年10月22日，地點：小會議室，參會人員：各部門經理……

肖經理忍不住腹誹，又不是叫你來做會議記錄的，你要不要寫那麽詳細啊？他又看向夏昭昭，夏昭昭倒是坦然，一動不動，卻也沒有看他。

夏昭昭是在看顧祎的眼色。

見顧祎的視線游走了一圈，仍然沒有人自告奮勇，似乎是有些不悅的樣子，為了避免被領導點名處於被動，夏昭昭決定自己主動一點兒。反正伸頭是一刀，縮頭也是一刀，早死晚死都是一樣。早說至少還能落個積極的印象。

“我先來吧。”夏昭昭站起身來走到前面，把U盤遞給劉丹。

顧祎沒說話，只是稍微移動了一下椅子，側過身去靜靜地看著夏昭昭，眼中有些許期待。

夏昭昭從容開口：“移動互聯時代新的生活方式，是讓共同興趣、共同背景、共同文化的人吃住玩樂購都在一起，文化——社交——商業體驗的模式正在逐步占領市場……從企劃的角度出發……”

夏昭昭演示方案的時候，整桌人都沈默了。

有人讚嘆，小夏真是聰明，幾天就摸準了顧總的脾氣，這方案也做得太好了吧？

有人感慨，這小夏是多怕被開除啊？怪不得頂著黑眼圈呢，沒少熬夜吧。

自然也有人表示不屑，哎呦，這說得天花亂墜落不了地有什麽用？

夏昭昭自然也註意到了這一點，也提到了那麽一句：“但是從創意到落地，也不是光有計劃就可以的，還需要……”

最後她又總結道：“如今購物中心進入存量時代，應該讓運營為王，讓企劃先行……”

若是蔡總還在的時候，夏昭昭的這一席不卑不亢、切實又中肯的發言早就迎來了如雷般熱烈的掌聲，然而現在坐鎮的是顧總，顧總不發表意見，誰也不敢輕舉妄動。

所有人都在等待顧祎的反應，一個二十多歲的女孩子坐在這裏，為什麽會比之前有過二十年從業經驗的蔡總讓人倍感壓力？除去她的家世背景不談，她這個人也是不容小覷的。

顧祎全程聽得都很認真，到結束時也沒有開口說話，只是一直在記事本上寫著什麽。夏昭昭這個人，這不是給一點壓力也可以做出點成績麽？這段發言中有一些想法還是有點兒意思的，但有些還是太小心翼翼中規中矩了。

顧祎“嗯”了一聲，沒有評價夏昭昭的方案，而是繼續說道：“下一個肖經理來吧。”

夏昭昭在心裏狂呼了一聲“YES”，順帶著比了一個剪刀手。在她看來，顧總的那一聲“嗯”，已經是對她最大的肯定了。總好過像上次那樣劈頭蓋臉地質疑令人難堪。

工程經理和物業經理對肖經理的估計一點都沒錯，他的發言除了特別長以外，內容也格外令人感到乏味，感覺就是在炫耀專業用詞與理論。令他們這種對運營不太在行也不太感興趣的人頻頻犯困，工程部經理甚至幾次偷偷看表，心想著今晚上回家肯定要挨媳婦罵了……

待到肖經理的PPT播放到最後一頁，幾乎所有人都如釋重負地松一口氣。

再一看表，已經過了五點半，留給其他部門的時間已經不多了。

夏昭昭雖然平時也不怎麽待見老肖，但此時也不由得為他捏了一把汗，心想這老肖怎麽這麽沒眼力？還沒弄明白顧總的喜好嗎？這滿篇子車軲轆話來來回回說，完全是從前蔡總的風格呀，天都變了，他怎麽還不與時俱進？

肖經理回到座位上以後也是冷汗直流，夏昭昭的方案一說完，顧總沒有馬上提出質疑，他就已經預感到自己要不討好，他這次可是卯足了勁兒在向顧總解釋為什麽會有那麽多空鋪，根據商場現狀，招商工作確實存在很多困難，所以才會是今天這種局面。

沒想到顧祎聽完肖經理的發言，也是“嗯”了一聲，依然沒有發表自己的意見。

所有人都發完言以後，時間剛過下午六點。如果顧總依然不予評價的話，大家就可以按時下班了。

夏昭昭已經在心裏計劃好，要去宋青雅家樓下那個冷鍋串串店吃一頓，再把宋青雅和高博叫出來喝幾杯，也算是慶祝一下自己今天沒有被領導批評吧。

當所有人都半擡起屁股準備隨時走人的時候，顧祎才放下手中的筆，然後擡頭看向眾人說道：“都說完了吧？那現在該我說了。”

有人差一點嘆氣嘆出聲音來。

有人用咳嗽掩飾尷尬。

有人在心裏默念“我還是太年輕了”。

夏昭昭就是這麽想的。

顧祎針對每個人的發言都做了筆記，她能感受到大家都比較用心，求生欲都很強，所以在點評的時候用詞和語氣都較第一次溫和許多，只有這個招商經理她有些看不懂，不過想想他連自己的場子空多少間鋪子都不清楚，這方案八成也不是自己做的吧？你是可以用在招商過程中遇到的困難來解釋招商的結果，但是這不是你不成功的理由和借口。

顧祎說：“既然肖經理也說了，招商確實有很多困難，公司這邊呢，也很理解。正好今天總部的丁總過來了，我們在中心店也開會研究了一下，總部對我們東城店的招商工作也比較關心，所以決定把西城店主管招商的李總調到我們東城店來擔任副總經理的職務，李總也是業界中很有實力的精英人物，肖經理有什麽困難，可以直接和李總溝通。”

在場的人全都倒吸一口涼氣，這第二把火也燒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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