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昭昭口若懸河長篇大論, 吸取了前面招商部經理的教訓，特意避開有可能被批的點, 七拼八湊足足說了有七八分鐘之久。說完以後，她甚至都搞不清楚自己剛才到底胡謅了一些什麽玩意。

確定沒有要補充的話了, 夏昭昭才笑嘻嘻地看向顧祎，等著顧總點評。

顧祎顯然沒有被她侃暈，思路仍然清晰, 她問夏昭昭：“百貨中庭的那個海盜船, 是什麽時候的？”

夏昭昭笑不出來了，老實地回答：“是開業美陳。”

“據我所知，東城店開業三年了吧？”顧祎繼續發問。

這個女人, 絕對是在公報私仇啊……夏昭昭內心幾近崩潰，我這還不是為了給公司省錢嗎？還有就是為什麽就問了老肖一個問題，到我這就變成兩個了？

她擡頭看向顧祎, 顧祎也正在看她，目光相遇，夏昭昭輕輕點了點頭，然後示弱地低下頭去。

看在顧總25歲的份上，看在顧總聲音特別好聽的份上, 我忍了。

說到聲音好聽, 夏昭昭竟然會在這麽重要的會議上，突然想起了菜狗子主播，說起來……這顧總的聲音怎麽跟菜狗子有點像呢？

夏昭昭疑惑地又看了顧祎兩眼，不對, 她心目中的菜狗子不是這樣的，或許也會很好看吧，但不是這麽讓人有壓迫感的，應該是那種長相甜美、笑容可掬的軟妹子才對。

接下來輪到營運部發言，顧祎提問過後，營運部經理的臉色也陰沈了下去。大家輪流發言結束，顧祎稍做總結後，又說：“從今天開始，暫停所有年假，手機24小時開機。今天會上提到和沒提到的店內現存的問題，各部門擬定一個整改計劃，我們下周一的會上繼續討論。”

夏昭昭聽說取消年假，簡直如遭晴天霹靂。為什麽偏偏在這個時候……我的命好苦……又聽到要在三天內把三年以來積攢的問題一氣兒做出整改方案，夏昭昭更加懷念蔡總在的日子了。

會議結束，顧祎合上本子，率先離席走了出去。她起初還有些擔心，自己一下子空降成為店總，會不會做不好。但從這個會看來，也沒什麽大不了嘛。要知道她從七八歲的時候就開始旁聽顧英傑開會，底子還是好的。第一次會議輕松落幕。

回到辦公室，顧祎煞有介事地再次打開筆記本，看自己在會議上隨手記錄的文字，其實不過寥寥兩行。

一行寫著招商、肖；另一行寫的是夏昭昭。

她在“肖”字上面用簽字筆圈了個圈，又在夏昭昭的名字後面打了一個問號。

周一看吧。

××××

顧祎走得瀟灑，留在會議室裏的人可沒什麽好心情，一個個耷拉著腦袋，唉聲嘆氣，他們都何曾受過這種待遇啊。

新來的顧總雖然並沒有真正指名道姓批評誰，但大家心裏都不同程度地感到窩火。想來還是因為顧總太年輕了吧，被一個比自己年紀小的但比自己官大的人說教，一般人都受不了。但是只要一想到人家的背景，能做的也不過是低頭嘆息了。

“蔡總離開濱城了嗎？要不我們找個時間給老領導踐行？”招商經理突然提議。

馬上有人附和，但也有潑冷水的，“你整改計劃寫完了？”

又是一陣嘆息。

“這個顧總，是哪兒畢業的啊？清華？北大？”營運部經理提出了一個大家都比較關心的問題。

人資經理回答說：“法國埃塞克商學院，金融和國際奢侈品管理雙碩士。”

所有人都不約而同楞了一下。

人資主管之前特意百度過這個學校，於是幫她家經理補充說明：“簡稱ESSEC，是世界著名的高等商學院。”

瞬間的沈默過後，有人說：“哦……確實是好學校。”其他人也跟著附和。其實心裏都在想，那是啥學校？反正是有錢人上的學校吧。這樣也能解釋了為什麽人家25歲就能領導他們了。

他們也不敢閑聊太久，再加上開了兩個小時的會，確實口渴得厲害，紛紛離開會議室。夏昭昭也不例外。她這會兒只想來一杯冰可樂，大口大口地喝下去。

“夏姐。”人資主管小妹兒忽然叫住她。

夏昭昭轉頭：“怎麽了？”

小主管湊到夏昭昭身邊，小聲說道：“你這兩天要小心一點啊，剛才開會的時候，顧總看著你，皺了好幾次眉頭。”

夏昭昭一時之間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只能笑著點頭向人資小妹兒表示謝意。

按照她以往的經驗，一般來說新領導上任，總要先拿一個部門經理開刀，會上顧總先拎的是老肖，她還為此松了一口氣，難道說那不過是煙幕？但是不對呀，她只是一個小主管呀，代經理但不是經理呀……

想來想去，夏昭昭覺得還是洗手間裏那個馬屁沒拍到正地方，拍馬腿上了。一時無比懊惱。

××××

結束了第一天的工作，顧祎拎著小包走出辦公室，從辦公室到地下停車場的這段距離，沿途所有經過她身邊的人都爭先恐後地跟她打招呼，她顯然很享受“顧總”這個稱呼帶來的滿足感。

來到地下停車場，司機已經在車上等了許久，見她走出電梯，急忙下車為她開車門。這是一輛奔馳C系轎車，是集團給各店店總的標配專車，顧祎不喜歡，打算周末自己去提一輛。

從公司到住處只有十分鐘左右的車程，這十分鐘裏，顧祎一句話都沒說，司機原本已經做好要被新店總問話的準備了，一路上偷偷在後視鏡裏面瞄了老板好幾次，心裏開始嘀咕起來，年輕的老板果然不按套路出牌呀。既不問上任的事情，也不套他的話問在職人員，要麽是對自己格外有信心，要麽就是像他們說的，根本什麽都不懂。

終於抵達目的地，輕輕關上後座的車門後，司機長舒一口氣。這十分鐘仿佛是他從業以來經歷過的最長的十分鐘。他不明白，為什麽一個如此年紀輕輕的女孩子，明明什麽也沒做，什麽也沒說，卻是無形中給人無比沈重的壓力。或許只因為她姓顧吧？

“顧總……”他小心翼翼地開口，“晚上還用車嗎？”

顧祎搖搖頭，只是說：“周六用，我要換車。”

司機聽完急得都磕巴了：“顧……顧總……我從開業起就在公司當司機了，現在還兼顧辦公室物品采購和網絡維修……我……”

顧祎看他這樣子，遲疑了一下才又說：“我對濱城路況不熟，換車也是由你來開。”她不理解，她沒說什麽呀，這位大哥怎麽會以為她要開除他呢？

“謝謝顧總！”他深鞠一躬。

這個店裏的人都好奇怪啊。顧祎在內心感慨。突然又想到那個在會上挺能說，但是實際工作卻成績平平的企劃主管夏昭昭，怎麽能跟小姐姐的聲音那麽像呢？

吃完晚飯，等今天才正式上班的家政阿姨離開，顧祎才打開電腦。伴隨著一首《像我這樣的人》，她開啟了直播。

“小可愛們晚上好呀。”顧祎心情不錯，連語音裏都透著雀躍。

隔壁老王：仙寶今天有什麽好事兒嗎？

昨日青空：晚上好！

missyou：還沒上班？

顧祎沒有直接回答他們的提問，而是用唱的：“像我這樣優秀的人……”整首歌她覺得只有這一句就夠了，足以表達她此刻的心情，後面那些煽情的話雖然很感人，卻不適用在她身上。

上海第一馬可波羅：總有一天有人會因為你的歌聲而退訂。

0932雞米花：我覺得還好吧？可以忍受。

好想喝你買的柚子茶：毛不易聽了想打死你。

臉紅心跳：溜了溜了，等會兒不唱了我再回來……

夏昭昭一早進入貓貓直播，就等著小仙女直播呢。今天過得簡直太郁悶了，她迫切地需要舒緩一下心中的煩郁情緒。尤其是聽到小仙女主播放的這首背景音樂，她更是感同身受。

“像我這樣優秀的人，本該燦爛過一生，怎麽二十多年到頭來，還在人海裏浮沈，像我這樣聰明的人，早就告別了單純，怎麽還是用了一段情，去換一身傷痕，像我這樣迷茫的人，像我這樣尋找的人，像我這樣碌碌無為的人……像我這樣的人不甘平凡的人……像我這樣莫名其妙的人，會不會有人心疼。”

她本是滿心感慨，美好的意境卻被菜狗子打破了。她急忙登陸了游戲，邀請菜狗子組隊。

顧祎覺得有些意外，通常她都是單人四排或者匹配路人過後，才和小姐姐一起打游戲，很少有一開播就一起組隊的時候，尤其，還是小姐姐主動。

“小姐姐小姐姐，今天怎麽這麽早呀？是不是想我了？”反正心情好，顧祎說起話來也無所顧忌。

夏昭昭說：“我這是為了你好，怕你直播間裏的人都跑光了。”

說完以後，兩個人都不約而同地沈默了一瞬。她們都在腦海中想到了另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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