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昭昭有點被高博的話嚇到了。

幸好服務生的出現，為她解了圍。

“先生，請問可以上菜了嗎？”

夏昭昭趁機抽回手，略微有些不自然地坐在那裏。她很想一走了之，但也知道這種事逃避沒有任何意義，她與高博那麽多年的友情，遲早要面對。

高博回答服務生說：“可以。”然後再看向夏昭昭時，忽然也有些尷尬。畢竟這麽多年以來，自己一直是以好朋友的身份陪在她身邊，瞧她那一臉難以置信的表情，應該是從沒想過我會對她有非分之想吧？高博這樣想著，又覺得自己太過心急了，應該在說那些話之前先做一些鋪墊才對。不知道現在還來不來得及。

餐廳裏新來了一桌客人，兩男一女，就坐在離他們不遠的靠窗的位置，三個人看上去像是附近大學裏的學生，其中一男一女好似是情侶的模樣，親密地坐在一排，另一個男生則是坐在他們對面，微笑地看著這對情侶秀恩愛，偶爾插一句話，不過大多數時候都是在傾聽。

“還記得我剛上大學的時候什麽樣嗎？”高博突然轉換了話題。

夏昭昭松一口氣，接著說道：“你那個時候是真胖啊，我長那麽大都沒遇見過像你那麽胖的人。”

高博笑著附和：“對，我那時候大概得有三百斤吧，現在回想起來我自己都覺得恐怖，我到底是吃了什麽啊，怎麽能胖成那樣。”

聽到“三百斤”，夏昭昭忽然想起另一個被人稱為三百斤胖子的人，怎麽可能三百斤呢？那手得多胖啊怎麽玩游戲？不過，看她那麽菜，也有可能是真的胖，所以屏幕太小總按錯鍵？意識到自己還在跟高博聊天，溜號有些不禮貌。

夏昭昭急忙收斂了思緒，繼續對高博說：“你那個時候還黑，黑胖黑胖的。”

“是啊，真是一段不堪回首的過去。”高博笑著自嘲。

“那後來是怎麽瘦下來的？好像只有一個暑假吧，瘦了一百多斤，全校師生都震驚了。”

“因為，我有喜歡的人了啊。”他說完深情款款看向夏昭昭。

夏昭昭抿著嘴，沈默了片刻。其實剛一問完她就開始後悔了，就知道會有這樣讓人不知所措的回答，真想抽自己兩巴掌，怎麽就那麽欠兒啊。

“不過，很可惜，她那時已經有了男朋友，而且她的男朋友還是我的好哥們兒，然後我也成了她最好的朋友。”高博說著，又看了一眼不遠處的那三人，大學時代的回憶突然紛湧而至。那儼然就是那時的他們呀。

“高博……”夏昭昭遲疑著開口。直接拒絕的話難以啟齒，他曾陪伴她走過黑暗的日子，她以為他們會做一輩子的好朋友。

高博打斷她的話：“你不用急著給我答覆，只是，今天是我三十歲生日，我想把埋藏在心底多年的話說出來而已。”

夏昭昭沈默著笑了笑。我親愛的朋友啊，感謝你沒有難為我。

生日快樂。

××××

陳天然倒了兩天的時差，終於能在巴黎時間晚上8點的時候睜開眼睛了。望著酒店落地窗外漸漸暗下去的天色，狀似不經意地開口問身後的人：“這個城市真的有那麽好嗎？”

“很舒適不是嗎？”顧祎不假思索。

“住了六七年，還沒住夠呀？”陳天然繼續問。

“你在京城住了三十年，不也沒住夠嗎？”顧祎反問。

陳天然笑笑：“你這是擡杠。”說完又語重心長地勸顧祎：“聽哥哥一句勸，外面的月亮並沒有比較圓，月是故鄉明啊。”

顧祎立時警覺起來，“你這話我怎麽聽著這麽耳熟呢？”

陳天然說：“當然了，這幾句話不是我原創的，雖然我也很有才華。”

“呸！”顧祎瞪他：“說吧，你收了我媽什麽好處？”類似的話她已經聽她媽說過不知道多少回了。從她碩士畢業開始，她媽就一直沒停過勸她回國。顧家就她一個孩子，雖然沒有王位等著她繼承，但是家裏的產業遲早要交到她手上，自然是越早回去越好。

“什麽好處啊，我像那樣的人嗎？”陳天然的表情嚴肅起來，“只是每次見到蔣阿姨，她都要抱怨幾句，說是你每次回家不超過一個星期就又走了，平時好幾天才打一次電話。”

“平時也沒什麽事兒，沒什麽可說的呀。”顧祎一臉無辜。

“話是這麽說，但是我們做子女的，偶爾也得體諒一下父母不是？”陳天然說著嘆了口氣。當初他念完大學，其實還想去學廚師，但為了家裏，他放棄了夢想，還是進了家裏的公司工作。

“說得這麽凝重……”陳天然突然正經起來，令顧祎感到有些不適應，“時間要到了，快點下樓吧。”顧祎忽然催促道。

陳天然也就沒再多說什麽，兩人一起走出酒店房間，往舉辦頒獎酒會的現場走去。

當獎項都公布完畢以後，陳天然已經將目標鎖定在第一名的身上，他端著香檳舉步朝第一名走去，卻被別人搶先，只好退在一旁耐心等著。

顧祎也跟了上去，問他：“你最終還是想挖他嗎？”

“你不是也看到了，評委對他的評價那麽高，要是我能簽到他，我家老爺子一定會非常滿意。”陳天然的視線有意無意瞥向那位剛剛斬獲設計新秀獎第一名的法國小哥，伺機過去跟他套話。

“我不這麽覺得。”顧祎說。

陳天然轉頭看向她，“你不覺得他很優秀嗎？”陳天然心想你一個金融碩士，什麽時候也懂建築設計了？你是在質疑評委的品味嗎？

顧祎說：“專業上的東西我自然是不敢隨便亂說，但是從我們做地產的角度來說，創意固然很重要，但美觀和實用性更是首要選擇。要是我來選的話，我會選第三名。”

“第三名？那個設計公寓的小日本兒？”陳天然表示不理解。

“都什麽年代了，還叫人家小日本兒……”顧祎無奈，“我覺得他的作品無論是從外觀上，還是功能性和經濟性上考量，都更符合我國的國情與大眾審美。”

陳天然摸了摸下巴，覺得顧祎說的似乎也有點道理。

這時法國小哥身邊終於空了，陳天然一個箭步沖上去，用英語寒暄了幾句過後，向對方表明了自己的來意。法國小哥對於陳天然的邀請表示感謝，但自己沒去過中國那麽遙遠的國度，又習慣了在這裏的生活，於是很委婉地拒絕了陳天然。

顧祎絲毫不感到意外，只是說：“啊，我忘了說了，法國人習慣了悠閑的生活，怕是受不了那種成年加班沒有休息日的工作，就算薪水很高，人家也未必願意。”

陳天然嘆氣，首戰失利，他不得不轉移目標。“第二名怎麽樣？”新加坡人，看著怎麽也比日本人更能令他產生好感。

顧祎輕輕搖頭：“中規中矩。”

陳天然決定聽顧祎的，他從小就沒有什麽商業頭腦，於是他邁步走向那個他一開始並沒有多留意的日本設計師。

解決了陳天然的事，顧祎轉身走出酒會現場，撥通了國內家裏的電話。傭人接起電話的時候，顧英傑與蔣月華正在吃早餐。

顧祎：“我沒有什麽事兒，不用讓他們接了，我晚點兒再打過來。”

傭人正要答應，蔣月華的聲音卻突然傳過來：“是顧祎嗎？我跟她說。”傭人將電話遞給蔣月華，她喝了一口水潤喉，然後才接過電話，“顧祎呀？”

甜美溫柔的、不符合蔣女士年齡的聲音從聽筒中傳出，顧祎忍不住一陣惡寒。終於想明白自己直播時那個聲音是遺傳了誰。

“嗯。”顧祎應了一聲。

“幾點了你還不睡覺？”

顧祎回：“我陪陳天然參加一個頒獎酒會，還沒結束呢。”

蔣月華的聲音頓時顯得有些失落：“哦……我還以為你是想家了特意打的電話呢。”

顧祎忽然鼻子一酸，說不想家是不可能的，以前她兩三個月就要回去一次，這回卻是快半年沒回家了。“媽，我想吃你做的糖醋排骨了。”顧祎說。

“那你還不趕緊回來？你回來我就給你做，天天做。”蔣月華會做的菜不超過三個，她也不怎麽下廚，二十多年來，只有這糖醋排骨做得還像那麽回事兒。

顧祎才不想回去，在巴黎多好呀，無憂無慮、自由自在，每天打打游戲和網友聊聊天，這樣令人感到輕松的生活，當然是越久越好。顧祎撒嬌說：“每次都是我回家，你和爸爸就不能來看看我嗎？我這邊兒現在天氣特別好，你們倆要不要來度個假，放松放松？”

“那你就是還不想回來是嗎？”蔣月華突然語氣一轉：“不回家就別打電話了！”說完掛斷了電話。

顧祎站在會場外，握著手機發了一會兒呆。說我不往家打電話的是你，不讓我打電話的也是你。女人真是善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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