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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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人,把門踹開…”門外傳來一聲爆喝,驚得柳絮心頭一顫,迅速離開江裏鞍的懷抱,慎慎的看著他。

江裏鞍皺了皺眉,臉色陰沈滴水,親了親懷裏的小人,“你坐著,我去看看。”

不等江裏鞍將門打開,那門就飛到他面前來報廢了。

“就是你們這一對奸夫淫婦,殺了我陸家少爺,跟奴仆!”說話的一個發福的中年人,一看就是領頭的。

來人叫陸仁,是陸府的官家,莫說陸家的小輩,就連當地的縣太爺見了也給幾分面子。

陸仁見門破開了,學著官家老爺的派頭,閑庭信步的跨了進來,坐在一旁的空凳上,一旁的狗腿子,立馬上前斟茶倒水。陸仁也不推辭,瞇著小眼睛上下肆無忌憚的打量了一番柳絮跟江裏鞍。

江裏鞍面色有些不好看,掃了一眼門外推搡的一幹奴仆,“這客棧的老板真不會做生意,人跟狗都分不清…”

聽了這話,一旁的狗腿子按捺不住了,張狂的看著江裏鞍叫囂,“小子,你罵誰是狗呢!”

柳絮‘噗嗤’一笑,對江裏鞍笑罵道,“你跟狗說這話,他怎麽能聽得懂。它除了朝你叫,也不做不得什麽了…”

江裏鞍寵溺的看著柳絮,道,“絮兒說的也是…”

“你這蕩…”狗腿子暴怒,嘴裏臟話順嘴就來。

不待他將臟話說全,江裏鞍身後出來兩人,直接將狗腿子斬殺了。

一幹找碴的陸家狗腿子,看著江裏鞍驚恐的往後面挪了挪步子,這廝是什麽人!之前死的那些也就算了,這會還這麽囂張,說殺就殺!

“你們太囂張了,簡直是目無王法…”陸仁臉色陰沈,拍了一下桌子站了起來,茶水灑了一桌。

柳絮瞇了瞇眼,斜視著陸仁,嘴角一挑,“目無王法?不如這位大叔來說說什麽叫王法!我們住店,你們這般大動幹戈破門而入,就是王法?”

陸仁本就是一個攀高踩低的人,哪能沒有一點眼力勁,見江裏鞍身後的兩人出手利落,就猜到江裏鞍怕是身份非凡。故意拿王法說事,自是想試探一下兩人的底細。沒料到的是,江裏鞍沒搭腔,柳絮這個他不放在眼裏的娘們倒是接了話。

陸仁心頭千回百轉,權衡了一二,又覺得自己過於看得起這二人。這天高皇帝遠的,兩人的身份再大,也大不到哪去。可是,陸家捧在掌心的小兒子死了,可不會就這麽善罷甘休。

“王法!小娘們,今天我陸仁就告訴你什麽叫王法。”陸仁起身目光陰毒的看著柳絮,隨後擡手撫掌。

柳絮扶著腰身,皺著眉頭看著外面一幹衙役魚貫而入。

江裏鞍大步跨到柳絮面前,將人攬進自己懷裏護著。要殺陸家人,他毫無顧忌,但是杠上官差,他就是不願動手。打殺官仆,無異於同朝廷作對,為了區區一個陸家可不值當。

“你們縣令何在?”江裏鞍臉色陰霾,拿著朝廷的軍餉,卻為陸家辦事,他倒要看看,這陸家有什麽能耐。

領頭的衙役掃了一眼地上的死人,臉色微變,也不理會江裏鞍的問話,對著身後的衙役就是怒喝,“將這殺人惡魔,拿下!幫兇一律帶回衙門,等候大人發落。”

“諾。”

一幹衙役上前抓人,江裏鞍身後的兩人立馬從刀鞘裏拔出刀來,雙方立刻呈僵持局面。

“賊人,你們竟然還敢反抗,還不速速收手就擒!”領頭的衙役橫眉豎眼頗為兇煞的瞪著幾人。

“將軍!這是為何?”幾個男子大步跨進廂房,他們是隨江裏鞍一起回宿安的將領,先前,因為知道今日會歇在此處,幾人便相約去了酒肆,沒想到回來就遇上這般張弩拔弓的場面,如何叫他們不惱。

“你奶奶個熊,敢對將軍大人刀劍相向,活膩歪了!”曹安也是江裏鞍手下一員猛將,平日粗俗慣了,這不直接將衙役踹倒在地,而後就是出口成臟。

陸仁目光閃爍的看著江裏鞍,將軍!聽了來人的稱呼,他就暗呼不妙。本以為是幾人頂死就是世家子弟,在這落日鎮,也是軟柿子,沒想到卻踢到鐵板了。

“將軍!假冒朝廷命官可是死罪,你們可有證明!沒有證明,今日你就是冒充皇上,也是改變不了你們殺人償命的事實!”領頭的衙役面色僵硬,他一直信奉淺水裏擱不下真龍,在這落日鎮呆了這麽些年頭,他還就是不信,這邪門的事,能讓他趕上。

江裏鞍皺了皺眉,看了一眼懷裏的玉人,視線落在她的小腹上,到底不願過多糾纏,從懷裏掏出一塊赤金令牌,對著領頭的衙役,聲音冰冷,“叫你們縣令,一個時辰內,滾過來見我!”

為首衙役狐疑的接過赤金令牌,令牌兩面刻著一個龍飛鳳舞的‘江’字,字上還纏繞著一條狂蟒,令牌側面凸細刻著符文,能辨認的只有西晉二字。

“小的陳樹,叩見江將軍…”陳樹瞳孔一縮,當機立斷拜倒在地,雙手呈上赤金令牌,“小的這就去請縣令,還請將軍原諒小的有眼不識泰山。”

陳樹一跪,可嚇壞了身後的小羅羅,戰戰兢兢的也跟著跪下,卻是半個字也蹦不出來。

陸仁臉色一白,江將軍!這西晉上下,除了如雷貫耳的江裏鞍,再找不出第二個姓江的將軍了。聽說這廝守宿安,以兩萬兵力,破胡人十萬大軍,看來這回陸府定然是要栽了。既然,陸府要栽了,他自然得想法子保住自己。

“將軍饒命,小的只是奉命行事,還請將軍高擡貴手!”陳樹一幹人衙役一走,陸仁哪裏還有先前的威武,跪在地上,扯著江裏鞍的衣擺,痛哭失聲,只求保住這條狗命。

其他的狗腿子沒有陸仁這般膽量,嚇傻在原地,哆嗦著嘴唇,看著陳樹動作,臉色發白。

江裏鞍擺了擺手示意屬下將屍體清理了出去,柳絮從江裏鞍懷裏退出去,坐在一旁的凳子上。自行尋了個幹凈的杯子,倒了杯茶水,想想自己懷裏身子,又把茶水遞給江裏鞍。又尋來一個幹凈瓷杯,倒了杯熱水,抱著手裏,打算看戲。

“帶頭的留下,其他的可以滾了!”江裏鞍接過柳絮遞過來的茶水,拿在手裏把玩,擡了擡眼皮,掃了一眼陸仁,吐出一句淡漠十足的話來。

“謝將軍大人,謝將軍大人,走啊!走…”一個還算是機靈的狗腿子,首先反應過來,拽著發抖的同伴連滾帶爬的出了廂房。

陸仁跪在地板上,更是冷汗潺潺,雙手撐著地板不住的顫抖,連擡頭的勇氣都沒有。

柳絮見江裏鞍放過那些小羅羅,有些不高興的撇了撇嘴,但是也沒出聲。

“你不是要教我什麽叫做王法嗎?這會,你告訴我什麽叫做王法!”江裏鞍手指彎曲,有節奏的敲打著桌面。

陸仁吞了吞口水,那敲桌的節奏猶如大鼓錘在心頭,震的他心驚膽戰。

不出一盞茶的功夫,陸仁發現手上濕漉漉的,驚恐一看,自己竟然先前那死去的狗腿子留下的血漬的地方,緊繃的神經就崩潰了,痛哭出聲,一邊說,一遍狠狠的抽打自己的耳光,“將軍大人,小的已經知錯了,小的上有老下有小,小的不該助紂為虐,求求您高擡貴手,饒了小的吧!”

柳絮斂了神色,低頭喝水,如今總算是見識到什麽叫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了!欺軟怕硬可不就是這些人的通病!倘若今日,不是江裏鞍,這狗奴才,怕是還在仗著陸家耀武揚威吧!

“饒了你!”江裏鞍把玩茶杯的手一頓,似笑非笑的看著他。

陸仁動了動身子,試圖挪開那塊血漬的地盤,沾血的雙手不斷的往身上擦拭,聲音戰戰兢兢,明顯嚇壞了。

“將軍大人,我,不,小的並無冒犯之意。陸家,對,就是陸家,您殺了陸陵,就算您是將軍,陸家也是不會善罷甘休的。俗話說,真龍強不過地頭蛇,這陸家在這落日鎮,可是土皇帝的存在,就算是縣令來了,您也動不了陸家的。小的知道陸家的管家,陸家這些年做的那些事,小的知道的一清二楚。小的可以幫你對付陸家,對,小的可以幫您對付陸家…”

江裏鞍意動,看了一眼柳絮,沒有說話。

柳絮皺了皺眉,縣令也動不了陸家,這話她是如何不信的,歪著腦袋,一派悠閑,“還是殺了吧!留著多麻煩!”

江裏鞍挑了挑眉,對著外面,道,“聽到沒,把人拉出去,處理了!”

“諾。”外面應聲,分明就是先前在廂房殺了狗腿子那廝。

“不,你們不能殺我。”聽到處理這個詞,陸仁有些癲狂,從地上起身驚恐的退後,一邊喃喃自語,“殺了我,你們動不了陸家,動陸家,胡人不會放過落日鎮的,不會…”

江裏鞍面色鐵青,見屬下要將人拖下去,揉了揉太陽穴,揮了揮手,示意不用了。

柳絮也楞了,似乎沒想到一個小小的陸家,還能牽扯到胡人那去。

“將軍,縣令來了!”

“知道了,讓他在樓下候著!”江裏鞍面色冷凝,有些頭疼,一件小事,又牽扯出這麽多是非。

柳絮頓時心塞了,上前抱住江裏鞍,喃喃自語,“對不起,我老是給你惹麻煩…”

江裏鞍摸了摸柳絮的緞發,看著陸仁的眼神有點陰冷,轉身出了房門,又瞟了一眼房裏的陸仁,“不要殺了…”

陸仁抖了抖身子,欲哭無淚,不要殺了!是什麽意思!

“下官,徐亦見過江將軍。”徐亦嘴角浮現一絲苦澀,要說在分到這裏當縣令之前,他還是滿懷熱忱,除暴安良,做個清白官,那麽現在他就是個徹頭徹尾的糊塗官。

江裏鞍踩在樓梯上不履靴微微一頓,“徐亦!你可知叫你來何事?”

徐亦苦笑,他當然知道,可是他又不能知道,“下官不知!還請將軍明示!”

“不知!”江裏鞍看了一眼徐亦,笑的薄涼,“好一個不知,身為朝廷命官,自己管轄的區域,出現欺男霸女之事,你不知?還是說這陸家,已經遮了這裏半邊天,讓徐大人瞎了眼!”

徐亦抿唇不語,良久,才拜倒在地,“將軍明察!”

陸家,陸家!陸家何嘗不是他徐亦的梁上刀,心頭刺!可是,就憑陸家能歷代不聽話的縣令全家死於‘意外’,他就不敢賭,也賭不起。

江裏鞍有些意外的看著徐亦,停在樓梯上,沒有再往下走的意思,“明察!不知徐大人,想本將軍,如何明察!”

徐亦沈默,對他來說,江裏鞍只是過客,想要對付陸家,又豈是一朝一夕之事。

“徐大人不說,本將軍要從何查起!”江裏鞍意昧深長的看了徐亦一眼。

徐亦眸光閃爍,如此說來,江裏鞍要一管到底!他在想,自己是賭還是不賭!憑借江裏鞍的權勢,只要逼迫那些人拿出證據,似乎扳倒陸家也不是那麽難!

“下官願聽將軍差遣,定然知無不言。在此之前,還請將軍移步縣衙!”徐亦咬咬牙,終是下定決心,將這個麻煩主動攬進懷裏,只道是不要輸的太慘才好。

“如此也好,但願,徐大人不會讓本將軍失望才好!”得到滿意的答案,江裏鞍也就不再多做停留,轉身就上了樓。

徐亦眸子裏流光溢彩,領著一幹官兵候在樓下。失望!那種東西一點都不可怕,就怕連希望都不存在過。

江裏鞍領著一幫屬下,跟柳絮,大張旗鼓的住進縣衙。這下落日鎮的人都知道,紈絝子弟陸陵因為調戲一個有孕之身的小娘子,被將軍大人英雄救美斬殺了。

陸家

“你是說管家被留下,他放你們回來了!”陸家當家人陸河坐在主位上,抿了一口熱茶,掃了一眼底下的小羅羅。而陸陵,正是陸河的親生兒子。

陸家從來不缺子嗣,但是,陸河這一脈就這一個兒子,而陸陵雖然有正妻,也有十幾房,卻沒有延續的香火。這也是陸河為何縱容陸陵不斷娶小妾的原因,如今陸陵還沒留下血脈,就死了,叫他如何不惱。

“是…”底下的人臉色發白,其實從客棧出來,他們根本就不想回陸家。因為,誰也不會明知死路,還往前走。但是,又不能不回陸家,陸家在落日鎮的手段,他們身為走狗知道的更為詳盡。若是不會,怕是連他們的親人,明日一個個都會死的不明不白。

“去刑堂領藥吧!你們知道規矩的。”陸河說的風輕雲淡。

看著底下一個個面如死灰的離開,陸河緩緩揭開茶杯蓋,啜了一口熱茶,低不可聞的說了一聲誰都沒聽懂的話來,“江裏鞍啊!我沒找上你,你卻先找上我!算不算緣分呢!”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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