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章

關燈
雖說天氣炎熱,可柳絮的院子通風好,倒是有幾分涼意。

從躺椅上換至榻上,蓋了薄被,到底是舒服了些,可是手裏的兵書卻是只字未入眼,不免多了幾分浮躁。

柳絮落下書本,又喚曉舒端來棋盤,黑白分明的棋子,分明是一副殘局。柳絮細細看來,慎重落下黑子,到底是靜下心來。

“姑娘,牧夫人送上拜帖求見。”曉畫小聲打斷柳絮的思緒,出聲稟報。

柳絮剛要落子的手頓在半空,又思量了一會,將白棋放在角落位置,竟是斷了白子的生路。

“牧夫人!”柳絮嘴裏念叨了一句,卻是不停手裏的動作,又落下一顆黑子,收回一片白子。

過了一會,棋盤上的白子竟然占了上風,柳絮臉頰才露出笑容來。

“如此冒進可不好,置之死地而後生,呵呵…”柳絮方才擡起頭來,接過曉舒手裏的濕絲巾擦拭了一下手,對曉畫道,“多久了?那牧夫人還在?”

曉畫垂著頭道,“已經一個時辰了,那牧夫人倒是不見惱。只是有些浮躁,叫奴催緊著姑娘。”

柳絮嘴角一揚,“先前看她是個急性子,今日倒是穩得住,隨我去看看,到底是何事!”

曉舒隨著柳絮前來會客的廳房,只見那牧夫人頻頻張望,不斷的切著手裏的茶杯蓋。

來著是客,柳絮嘴角帶笑,道,“牧夫人,真是稀客啊!不知牧夫人對我柳府這等小門小戶可還滿意?”

牧夫人一見柳絮就起身了,哪裏還有前幾日的張狂。

聽了柳絮這話,從懷裏舀出絲帕,擦了擦額角的潺潺汗水,發白的臉上妝容都有些花了。

“柳姑娘說的哪裏話,前幾日是愚婦有眼不識泰山,姑娘就不要這般同我計較了!”

兩人分主賓落座,柳絮拿起茶盞,眼簾低垂,“不知牧夫人今日來府上有何見教?莫不是要尋我父親說親?”

“呵呵…”牧夫人幹笑,嘴角有些抽搐,心道,我們牧府哪裏供得起您這尊佛。“柳姑娘又拿我說笑了。”

柳絮打量了一下牧夫人,身上綾羅綢緞,脖子上是上好的珍珠,頭上腕上的也是綴滿首飾。這麽爆發富的模樣,是叫人來搶嗎?這牧家當家牧淮的口味…真重!

牧夫人被打量的渾身不自在,臉上諂媚的笑容都有些僵硬。想罷,放下茶盞,從懷裏掏出一疊銀票。

柳絮眉頭一挑,只是定定看著,果真無事不登三寶殿啊!

“這是愚婦的心意,不知道柳姑娘喜好,也就冒犯了。”牧夫人把銀票遞給曉舒,讓曉舒拿給柳絮。

“你們牧府做的是玉石生意,我一個無權無勢的小門戶,能幫上什麽忙!”柳絮把玩這手裏的銀票,數數還真不少,足足一萬兩。不愧是做玉石生意的,這家底還真是豐厚。

“不需要幫忙,只是勞煩柳姑娘跟親家說一聲,我這已經道歉了!何府就不要處處針對我牧府了。”牧夫人苦笑,這幾日牧家的產業不見盈利,反倒是虧損的厲害。

一查都是何府暗中做了手腳,按理說,兩府成了親家,這何府該幫襯著才是。牧淮自是氣的要擼袖上門,找何府理論。牧夫人本就心虛,哪裏肯。牧淮哪裏還能不明白,又是他這不明事理的婆娘拖了後腿,一問果然,這才有了牧夫人上門送禮這一幕。

“何府?”柳絮摸著手裏的銀票,何府的生意一向是何挽弓在打理,想起何挽弓那日說的話。宴上人多眼雜,有人將這等閑事告訴何挽弓也不一定。

念及又要跟何挽弓攀扯上什麽,柳絮有些不喜,皺了皺眉,道,“此事我幫不上忙,牧夫人還是自己去何府說說,說不定是誤會一場。”

曉舒接過柳絮手裏的銀票,放到茶案上,竟是要送客。

這下牧夫人慌了,跪倒在地,拉住柳絮的衣擺,“柳姑娘,這對你只是小事一樁,你就大人不計小人過,幫牧家這一回!”

“你這是…”柳絮回過頭來,有些不耐。但是,卻無意間看到牧夫人圓潤的手腕上帶著一串貓眼石的手鏈,沈默了一會,又坐回了主位。

“曉舒,給牧夫人看座,上好茶。”

“諾。”曉舒不明白柳絮怎麽突然轉變態度,扶起牧夫人,轉身就去泡茶。

牧夫人也是一臉茫然,坐在一旁,有些拘謹。她還沒自大到認為,柳絮是受不起自己一跪。

“不知牧夫人手上的鏈子賣是不賣?”柳絮道。

“啊!…”牧夫人沒料到柳絮來這麽一出,轉念一想,暗道自己糊塗,送一個姑娘家銀票。

從荷袖底下擼了貓眼鏈子,放在桌上,眼珠轉了轉,臉上露出笑容來,如此可是說牧府的事也不是完全沒有商量!

“柳姑娘說的哪般見外話,要是姑娘喜歡,就拿去好了。”牧夫人說罷,還諂媚的將鏈子向前推了推。

“曉舒…”柳絮擡眸,喚了曉舒一句。

“姑娘…”曉舒立刻拿了那鏈子放到柳絮手裏。

柳絮摩擦了一番,看的仔細,這分明就是前世洛未央送給自己的第一樣禮物。要是沒料錯的話,是那傻子從邊疆買到的。柳絮眉頭皺起,就算這洛未央沒送自己,又如何能落到這牧夫人手中。

“牧夫人,這鏈子是何處買的?倒是別致,改日我也去買一串來帶帶。”柳絮遮蓋了眼裏的情緒,問的清淺。

“這不是我自誇,這都城我可沒瞧見第二件。”說起這鏈子,牧夫人有幾分得意,“這是‘醉紅樓’的姑娘賣給我的,這貓眼也就關外有。如今這誰人都知道江將軍駐守宿安城,起了戰事,哪裏有商人能從那裏拿出一串貓眼首飾來!還不就我這一串。”

柳絮神色晦暗,沈默了半響,道,“那‘醉紅樓’的姑娘如何能有?”

牧夫人瞧這也沒外人,柳絮有意打聽,她又有意討好,便道,“這柳姑娘就不知道了吧!‘醉紅樓’那是煙花之地,來往的官員可多得是。柳姑娘對那洛大人不陌生吧!這洛大人倒也是大方的很,這麽一串貓眼,看都沒看就賞了一個青樓女子。”

“洛大人?”柳絮嗓子幾分暗啞,眼裏含冰。洛未央!誰給你的狗膽!竟然敢把江裏鞍第一次給她的禮物賞了妓子!

“正是。”牧夫人見柳絮臉色陰沈,暗中思襯,這柳絮對這鏈子似乎不陌生,莫不是這是柳姑娘送給那洛大人的?可是,聽說這柳姑娘隨那江裏鞍定親了!想罷卻是搖搖頭,不能再胡思亂想了,她可不想再惹禍事。

“牧府的事,我知道了。我會派人去何府說清楚的…”柳絮收了鏈子,喚曉舒送客。

牧夫人見事成了,只道是回去牧淮不會再提休了她,終於松了一口氣。臉色露出喜意,隨著曉舒出了相府。

柳絮回房,立即寫了一封書信叫小廝捎去何府,又喚來曉畫。

“姑娘…”曉畫見柳絮坐在榻上手裏拿著一串貓眼看著,並不管一旁的殘棋,有幾分奇怪。

“你替我去查查洛未央,洛大人。過兩日給我答覆!”柳絮丹鳳眼微瞇,露出危險的信號。

“諾。”曉畫了然,定是那洛大人做了事情,惹怒了姑娘。

柳絮把貓眼石放在一旁,又開始一人對弈,在一處落下黑子,良久又落下一顆白子。

當棋局再次形式逆轉,柳絮的嘴裏才喃喃道,“你雖然能置之死地而後生,可是,棋子始終是棋子,生死又豈能由己…”

曉畫辦事倒是很有效率,不出幾日,洛未央的資料就全數查了出來。

柳絮見了這份資料,心情壞到了極點,簡直就是在世陳世美。

上一世,她是有多瞎,才能瞧上他!除了會點詩詞,有幅好皮囊,還有什麽!

曉畫也是‘嘖嘖’稱奇,直道,這樣的男子能考上新科狀元,老天是瞎了眼了。

“那女子嫁他,也真夠可憐的。”曉舒抹抹眼角的淚水,猶如看了一場苦情戲,“想不到真有這般可憐的女子,都道戲臺上演的負心漢都是假的,這可是真的!”

柳絮沈默,又聽曉畫道,“戲臺上的戲,都是因為發生過,所以才演繹出來警醒我們的。你這傻丫頭,現在知道,嫁人不能光看樣貌了吧!看你還嫌棄不嫌棄姑爺長相不好看。”

“聽說還有不少世家想招贅洛大人做女婿。”曉畫又插了一句,“還有傳聞說是那國子監的千金還非君不嫁。”

“傳聞?”柳絮皺眉,略帶嘲諷,道,“國子監郎風書一個四品官員,又豈會任由外界傳言毀了寶貝女兒的閨譽。”

“姑娘是說…”曉畫似乎不太相信,“郎大人不會如此糊塗,看上洛大人吧!”

“郎大人自是不會。”柳絮冷哼,“可是,郎玉雯會。看著吧!她們的親事,不久郎大人就會妥協。”

“可是,那洛大人在經樓縣有妻兒了。他還能讓郎姑娘做了妾室不成?”曉舒疑惑道。

“笨蛋…”曉畫敲了一下曉舒的頭,“都城誰知道洛大人成親了!再說他那經樓縣的正經妻兒以為他上京趕考遇匪身亡,守著寡,哪裏會尋來都城。你又不是沒看過陳世美的戲,這洛大人就是那在世陳世美!”

“啊!洛大人連兒子都不認嗎?”曉舒瞪大眼睛。

柳絮沈聲,道,“怕是親爹也不會認,他要是娶了郎玉雯,定是加官進爵。到時候,還怕沒兒子!更何況他經樓縣的老母已經故去,怕是更是肆無忌憚。”

這下兩個丫鬟沈默了,柳絮尋來沙盤,擺弄著陣法。

“姑娘,這是要坐視不理?”曉舒沒心思繡花,索性放下繡活,扯扯曉畫說道。

曉畫也知道,曉舒好奇心重,不應她,她怕是能整日心不在焉。

“姑娘,既然找我查了此事,定是自有主張,哪裏會坐視不管。”

作者有話要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