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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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處理妥當了?”傅芷晴摘下頭上碧玉臥龍點翠金簪,握在手裏把玩。

“奴才辦事,您放心,已經打點幹凈了。”閆媽媽盯著那金簪眼底透出一絲貪婪。

“哼!那倒也是。”傅芷晴把手裏的簪子扔給閆媽媽,看都不看一眼。“滾吧!”

閆媽媽小心翼翼的把簪子籠進懷裏,退了出去,胖乎乎的臉上露出一絲笑意,絲毫不介意傅芷晴的惡劣態度。待出了園子,瞧著四下無人,又朝著淑苑的方向吐了一把口水。

“呸!真當自己是個好的…”

“閆媽媽,二姑娘有請。”曉畫站在閆媽媽身後,強忍著笑意。

閆媽媽嚇了一跳,見是曉畫,也不甚在意。不過,她閆媽媽只是個後廚管事媽媽,這二姑娘能有何事尋上自己。想想懷裏的簪子,眼骨碌轉了轉,莫非又是送銀子的好差事!想罷,滿臉堆笑。

“曉畫姑娘,不知這二姑娘尋我老婆子有何事啊!”

“這我就不知了,主子的事情,我們這些做奴才的哪能多嘴過問不是。”曉畫笑瞇瞇的,也不多說半個字。

這下閆媽媽越發覺得這二姑娘就是來送銀子的。

“見過二姑娘!姑娘萬福!”閆媽媽進了屋子,就肆無忌憚的打量,見屋子的擺設雖然看著不起眼,但是處處透著精致,倒也收起了小瞧之心。

“你倒是個懂禮數的。”柳絮信手在一旁的碟子捏了一小塊糕點放進嘴裏,眉眼也舒展開來。

“二姑娘說笑了,奴一個糟老婆子。什麽都沒見過,什麽都不知道,可是這做奴才的哪能少了禮數不是!”閆媽媽見到柳絮腕上的縷空銀鐲,細小的眼裏閃過一絲精光,滿臉橫肉的臉龐堆砌出一個諂媚的笑容。

柳絮掏出絲絹,擦拭了一遍根本沒有雜質的唇角,臉上浮現一絲意昧深長的笑容。

“我道閆媽媽該是個懂事的,大爺那事,二奶奶沒少給好處吧!”

閆媽媽一驚,又想到這二姑娘本就是二奶奶的血脈。二姑娘能知道這般隱秘的事,怕是二奶奶自個尋她說的。哪成想,這根本就是柳絮在詐她。

“姑娘說的哪般話,奴可聽不明白。”閆媽媽掃了一旁雲裏霧裏的兩個丫鬟。

柳絮瞇了瞇狹長的眸子,朝兩個丫鬟揮了揮手,示意她們出去。

柳絮見閆媽媽懷裏露出的臥龍點翠花樣,嘴角彎了彎,眼眸深處的溫度卻是降了不少,又想起之前閆媽媽看自己鐲子的神情頓時明了幾分。

“閆媽媽對大爺這事怎麽看?”柳絮褪下手上的鐲子放在一旁,喝了一口熱茶。

“二姑娘是說,二奶奶叫奴尋人誘導大爺進那‘轉運坊’,並不是想叫大爺除了籍?”閆媽媽說完這話,瞧了一眼柳絮的神色,見柳絮神色並無變化,這才肯定柳絮定是知道此事。

而端坐的柳絮雖說神色變化不大,可內心卻是翻江倒海。誘導!雖說她與柳清並不親近,但也知道,柳清並非是那種沒腦子的人。如今閆媽媽說這話,她才明白過來,竟然是傅姨娘算計的!

“唉!”閆媽媽嘆了一口氣,想想這事又覺後怕,“這大爺除了籍,奴才這心裏也是不安的很,聽說這祁家小爺還被打折了腿…”

“閆媽媽尋的那人可還在?”

閆媽媽一慎,隨即拍拍碩大胸脯,“奴做事,您放心,自是不會落人口實。”

柳絮拿起桌上的鐲子,起身踱步到閆媽媽面前,把銀鐲放進閆媽媽手裏,嘴角揚起笑容。

“我自是相信媽媽辦事,不然這麽多人,姨娘也不會偏偏尋你。”接著一頓,又道,“你也知,此番是大爺落馬,祁家小爺又被打折了腿,這事自是沒那麽簡單能了解的。你去尋梁姨娘,將此事原原本本告知於她,想必你能拿到的報酬定不會少了去。”

“可這事與老奴也脫不了幹系,尋了那梁姨娘,可不是自尋死路!”閆媽媽狐疑的看著柳絮,不懂這二姑娘葫蘆裏賣的什麽藥。

“我道你是個聰明的,如今你尋的那人已經處理幹凈了,沒有口實。自是你說如何就如何!”柳絮冷笑,“姨娘,這番做。雖說讓梁姨娘失了大爺,可是,這梁姨娘又不知是誰所為,又怎能解姨娘心頭之恨!你就說是姨娘叫別人所為,叫你聽了去罷,梁姨娘深究又沒證據,能拿你如何!”

“倒是個好法子,多謝二姑娘指點。”閆媽媽神色一亮,覺眼前又有銀子推上前,又暗暗罵傅姨娘的心腸著實歹毒。

柳絮坐回去,又往嘴裏拾了一塊糕點,見閆媽媽已經將鐲子收了起來,嘴邊浮現一絲笑意,眼底卻寒如冰窖。

“如此,我叫曉畫送送媽媽。”

閆媽媽擺了擺手,“二姑娘太客氣了,哪用得著送呀!”

“曉畫,從側門送閆媽媽出去。”柳絮也不接話,高聲喚外面的曉畫。

“諾。”閆媽媽畢竟不是個太蠢的,頓時明白,柳絮這是怕落人口實。只是暗暗讚嘆,這二姑娘是個精細的,也想著萬是不能將把柄落在這二姑娘的手裏。

曉舒揭了簾子進來,見茶杯裏的茶水盡了,忙上前續上。

柳絮接了熱茶在手,長舒一口濁氣,想到自己此番做,梁姨娘定然會反擊,到時候傅姨娘定落不著好處去。閉著眼睛,眼前似乎又浮現了齊姨娘在產房一身白色裏衣被鮮血浸染成火紅的模樣,就算是生母,她這回也是真狠了心去。

曉舒見主子的臉色慘白,暗怪閆媽媽那老婆子又說了些什糟心事。

曉畫送了閆媽媽,想起主子在屋裏說的那句話,嘆了一口氣,看來大爺的事跟二奶奶脫不了幹系。又想起常青如今的境地,只得暗自傷神,她到底是個沒福分的。

柳絮慎楞了許久,看站在一旁的不住往外張望的曉舒,問道,“曉畫,還不曾回來?”

“可不是!這就送個人,怎那般久!”曉舒雖說是擔憂,在主子面前嘴上不覺帶上些埋怨。

忽的柳絮想起柳清的小廝,揉揉眉心,道,“不礙事,我小歇一會,晚膳叫廚房做的清淡些。”

“諾。”曉舒見主子也不在意,怕是曉畫存了心事,也就不再深究。上前替主子打了帳簾,又伺候柳絮褪了衣衫,就去外面候著了。

待那閆媽媽退了出去,梁姨娘手心握拳的指甲已是戳破了手心。

想起她兒跪在相府偏門外邊,只穿了一件單薄的袍子,苦苦喚她娘親,她就心如刀割。此時,她只恨不能沖到那毒婦面前撕了她的嘴,食其血肉。

“四奶奶,您冷靜點!”知禮向來是個冷靜的,見大爺如今落了難,主子又這般模樣,心裏自是難受的慌,“此事事關重大,如今失了大爺,您在府裏自是失了勢。那閆媽媽怎會為了幾個銀子,就來我們恒苑通風報信,定是有人指使,想要挑撥您跟二奶奶!”

梁雁臉色灰敗,眼裏充血,扭曲的嘴臉更似惡鬼,“我不管是誰指使的,只道是今日那媽媽說的有理有據。想起這寒冬臘月,我兒卻是在外衣不遮體,風餐露宿,我就恨不能親手宰了那狠心的婆娘。當初齊姨娘懷了孩子,她就敢做那般散盡天良的事。要不是我當初謹慎,今日如何有我兒!我在這相府已是處處避開於她,她還這般作為,我豈能容忍。”

“誒喲!奴的主子誒!這話可不能亂說啊!”知禮自知自家主子已經失了理智,只能揭了簾子往外探了探身子,希望這話沒被旁人聽了去。

梁雁冷笑,“她傅芷晴敢做,我說說怎麽了!你道是我不說,這府裏就沒人知道她是個心狠的去了?”

知禮見沒旁的人,又聽梁雁這般說道,卻是不再接話。

“我兒的事,她毀了證據,我自是無法。我記得齊姨娘還有一個侍女被遣散出了府,你去替我尋來。”

“諾。”知禮見主子這般,知道自己如今是人微言輕,斷是勸不住的,也只能順了她去。

梁雁見知禮去的快,杏眼泛紅怕是又要落下淚來,捂著發悶的胸口又是一陣急喘。此時的模樣對比起往日,竟是蒼老了數歲。不知又想起什麽,從裏屋床角找到一個藏得嚴實的箱子。

打開來,只見那箱子裏放了兩身衣料上好的袍子,跟些許銀票。只見梁姨娘撈起其中一件藏青色的袍子,放在臉頰處細細摩擦,透出一絲癡迷。許久又不舍的疊好放回箱子,把銀票拿了出來,攏在流雲袖裏,接著又把箱子推回原處。

“知禮出去辦事,奴怕奶奶有事喚我,便擅自進來了。”梁雁才坐穩,知書就揭了簾子進來,見梁雁那模樣也知主子心中郁結。“要不奶奶歇上一歇,奴去熬點參湯給奶奶補補身子!”

“不用了。”梁雁從袖裏勻出一些銀票,眼眶紅了紅,“這些你拿著,在外面給大爺置座別苑,不要太偏了。另外置辦些衣食,安頓好了餘下的就當我打賞你的。”

知書吶吶的接過銀票攏在袖裏。

知書也不是個心大,但是,見到主子拿出這麽多銀票還是閃了神。又記起之前大爺輸的賭債,暗道這怕是梁姨娘所以的家當了。

梁雁披了件鬥篷,跨過門檻站定,外面已是蒼茫一片,北風刮的臉頰生疼,雪地裏踩出腳印也在慢慢消失,只是不知道她這心頭上的痛,能不能隨這大雪覆蓋了去。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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