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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八章、始於心動,止於深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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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準你替朕出征。”陌奕宗開門見山,不茍言笑。

“我必須去,你不了解乞顏蘇合,倘若我不去,憑我對他的了解,他一定不會協助陌氏作戰。我希望你不要在這個問題上跟我犟,你心裏應該很清楚,雇傭兵通過霄雲城關隘抵達鈺城只需要十天,而你其他部隊至少要一個月才能趕過去支援!因此,讓乞顏蘇合率兵堵截西域大軍,是將傷亡與損失降到最低的策略!”

“我陌氏兵力再分散,還沒到需要援助的時候。”他的語調依舊平靜如水。

龍走月滿腦子都是作戰方案,沒有關註他的神態,她繼續說道:“到需要救援的時候就晚了!密函中已然表明戰況,鈺城即將失守你沒聽見嗎?!沒時間了,帥印給我,再給我一個陌氏主帥的頭銜,沒有頭銜無法指揮三軍。”

“陌氏人才濟濟,用不著你。”

“陌奕宗!這都什麽時候你還跟我耍脾氣?!西域人不僅驍勇善戰並且暴戾無情!我不止是為了陌氏,更是為了鈺城百姓的安危!我也算半個鈺國人,我已經錯殺外祖父,不能再眼睜睜看著鈺城遭受戰爭的!……”

“你也知曉西域人兇殘,那你的性命呢?!誰又來負責?!”

此話一出,龍走月終於註意到陌奕宗的表情,他雙眉緊蹙,焦慮且憤怒。

陌奕宗知曉惡語相向已然對她起不到任何作用,因為從他口中說出的傷她的話太多了,但他除了假裝冷漠以待,只剩下肺腑之言,倘若講出實話,她會不會理解?哪怕只有一點點,理解他的擔憂?

“朕不惜一切代價挽救龍茗,本意是想給你一個家,一個縱使遇到天災人禍!也不必感到驚慌失措的地方!可惜事與願違,朕給龍茗每家每戶都找到了新家!只有你沒有家,朕給你帶來的都是些什麽?!……”

話音未落,龍走月蓋住他的唇,以吻封緘。

陌奕宗無力推開她,或者說,他是那樣想念她的觸碰。自從他癱瘓之後,情緒一直很消沈,大多數時候都懶得再熬下去,但是想到自己的死,非但無法解救龍走月,甚至大有可能把她禁錮在陌氏一輩子,他便咬緊牙關忍耐著,接受各種毫無成效的治療,只是希望他的不放棄與硬氣,迫使她少管陌氏的麻煩事!然而,前面的問題還未得到切實有效的解決,戰爭又來了!

正因為他相信龍走月會為了陌氏拼死抵禦外敵,他才更加痛苦!

龍走月枕在他的肩頭,悠悠地問:“陌奕宗……你說實話,你後悔為了我救下龍茗百姓嗎?你後悔為了我變成今日的模樣嗎?”

陌奕宗滾了滾幹澀的喉嚨,當他決定留在島上與老天爺搶時間之時,早已將生死置之度外。

“朕後悔,為何當初不把你直接綁上船押回陌氏。那樣的話,你對朕除了埋怨就是恨,沒有虧欠就沒有補救,朕真的很後悔……”

一滴滾燙的熱淚,順著陌奕宗的眼角,悄無聲息地打在龍走月的額頭上。

這個鐵骨錚錚的漢子,沒有因為癱瘓而哭泣,卻因為無法改變她的命運而痛楚。

龍走月從未見過他流淚,看他這般折磨著自己,她不由心如刀絞。

“陌奕宗,你看著我,你聽我說,一切都是上天的安排,安排我們相遇,安排我們有了弄盞,安排我們無法憎恨彼此,甚至安排我們沒有理由不做到相互扶持,”她強忍悲痛,吻去他眼角的淚,努力扯起唇邊一抹燦爛的笑靨,道,“好在我們都是好勝的人,豈能被老天看了笑話,你說是不是?……”

“可是朕什麽都做不了,只能看著你孤軍奮戰,朕討厭這樣,厭惡至極。”

“誰說的?你的鼓勵對我而言就是最大的動力,只要我知曉你心裏牽掛著我,我又怎麽舍得戰死沙場?”

陌奕宗側開視線,不願與她四目相對。

“別說那些沒用的,朕還不知曉人到了戰場上會變成什麽樣嗎?隨隨便便就能殺紅眼,所以我們就說說目前的局勢吧,朕確實不需要匈奴人支援,既然你保證他們不會趁機進攻,朕便將鎮守霄雲城的二十萬兵卒調去鈺城擊退西域人。”

“既然你堅持,那好吧。”她緩了緩情緒,走到桌案前,展開一卷空白的聖旨,等待陌奕宗親自下旨調兵。

陌奕宗思忖許久,方道:“匈奴兵被朕耍得團團轉,你當真拿得住乞顏蘇合?”

龍走月指尖一頓,她下令攻打霄雲城,又命令乞顏蘇合火速撤兵,而後她便被陌氏的政務綁住手腳,此刻仔細想來,乞顏蘇合目前究竟是怎麽個態度,她確實沒有十足的把握。

“你該調兵調兵,為了以防萬一,我必須得去霄雲城守著。萬一塞外出現什麽異動,只要我在,任由乞顏蘇合對陌氏頗多不滿,他看在我的面子上也會收手。”

“他掌握的軍事力量足夠自成一國,為何還要對你言聽計從,你跟他究竟是什麽關系?”

“匈奴屬於游牧民族,可以說是全民皆兵,只有擁有專門負責勞作的子民才能稱得上一個國,乞顏蘇合擅長打仗,不熟悉執政的那些事兒,所以他又何須給自己徒增煩惱?待龍茗子民遷徙過去,自會形成一個完整的國家。”

“你不要避重就輕,中原地區這麽多戰敗國,懂得治國之道的落難皇帝也不在少數,朕是問你,他為何非要等你?”

“我記得我跟你說過,乞顏祖輩皆是龍茗人,效忠於龍茗皇帝有何不妥?”

“除此之外,真沒了?”他的眼中沒有嫉妒,仿佛期盼著什麽。

“你什麽意思?”

陌奕宗不予回答,忽然話鋒一轉,叫她代筆擬旨。

她將聖旨呈給陌奕宗過目,待確認無誤,她蓋下玉璽,將聖旨交到王德才的手中,命信使即刻趕忙霄雲城,部署調兵遣將等事宜。

龍走月合起殿門,坐到陌奕宗的床邊,道:“我一直想跟你說,婕妤這個身份太低微,在諸多方面造成阻礙,倘若你不肯給我一個武將的品階,就給我一個貴妃的頭銜。”

陌奕宗今日的態度異常平和,目不轉睛地看了她許久,道:“朕原本就不想讓你忙前忙後,此事日後再議。你目前的任務是盡快趕往霄雲城,以免陌氏陷入兩面夾擊的危情當中。只要你能幫朕處理好這件事兒,就是幫了朕大忙。朕會指派王德才與你隨行,嗯?”

龍走月欲言又止,返回自己的寢室收拾東西。

…………

翌日清晨,王德才跪在陌奕宗的床邊,做個簡短的道別。

“去反鎖上門,在你們出發之前,朕有一件重要的事,要單獨交代你。”

聖上今個兒沒發火嘿!王德才美顛顛兒地照辦,然而,當他得知聖上交代的事兒是什麽的時候,他噗咚一聲,雙膝跪地!

“萬萬使不得啊聖上,倘若沒有龍帝主持大局,恐怕宮裏宮外早就亂了!龍帝這般操勞不僅是為了您這個人,更是不願讓您一手打下來的江山落入奸人之手!您不能這樣啊聖上,您這樣做定會傷透她的心!”

“少廢話!朕心意已決,叫你寫就寫!莫非你想抗旨?!”

王德才小幅度地搖著頭,卻跪在原地紋絲不動。

“王德才!你明知朕目前的情況不能生氣你還故意氣朕,你想怎樣?!”

“不不不,聖上息怒!奴才這就寫,這就寫……”

王德才擦擦眼淚,執起毛筆,指尖微微顫抖。

“您請講,奴才來寫……”

陌奕宗吐出長長的一口氣,深邃的眸中仿佛滑過一縷美麗的倩影,那道倩影的主人,令他情不自禁地彎起唇角,又漸漸地黯然神傷。

“妃嬪之間理應情同姐妹同心協力,然,花香花婕妤,娥眉善妒,無才無德,且屢教不改。朕念及其為七皇子之母,死罪可免,活罪難逃,故……逐出宮門。”

簡而言之,這就是一封休書。

王德才捏著筆,真是下不了筆。

“快寫!”

他面朝陌奕宗,再次跪下,懇求道:“聖上!奴才說句大實話,奴才早就看龍走月不順眼了!您要不是因為幫她,也不至於落到今日這步田地!可是您休她休的不是時候啊聖上,連奴才都知曉那些臣子最擅長見風使陀!您肯定比奴才還清楚這一點!倘若此刻失去龍走月的輔佐,奴才真怕那些臣子逼您退位!所以還望聖上三思再三思啊!”

“朕知曉,不用你們任何人提醒,朕也知曉弊大於利。但朕不知曉的是……會在床上癱多久,陌氏江山不能讓她一個人來扛,莫要忘記,她還有自己的子民,所以你要她幫朕在臣子面前隱瞞真相多久?一年?二年?還是一輩子?王德才,咱們做人不能這麽自私,該面對的遲早要面對,不管結果如何,朕在當政的這十年間,無愧於心。”

王德才低著頭抽泣,哽咽道:“您用鐵騎踏遍大江南北,今日的陌氏是您用血汗一點點換回來的!聖上,奴才求您不要講喪氣話,奴才更見不得您被人欺辱,可是奴才就是個廢物!沒有本事保護您,現在唯有龍走月,一心一意待您,不顧一切地幫您、保護您,所以求您快點好起來,求您不要萌生退位的念頭啊!……”

“開疆拓土是朕身為帝王的責任,朕也是別無選擇,反正如今的陌氏已然足夠強大,是更富強還是就此衰敗,也並非朕憑一己之力可以左右,更多的則是需要朝野上下的共同努力,只要做到萬眾一心,誰當皇帝都一樣。”

他在西域大軍席卷中原的節骨眼兒上休了龍走月,必然很不理智,但是對得起他對愛情的執念。遙想自從登基之後,他做的每一件事皆抱有目的,僅有這一個關於愛情的故事,既然起始於心動,就應該讓它止於深愛,而不是利用。

“朕很了解她,她雖然口頭上答應不找匈奴當援軍,但一定會在暗中與匈奴首領取得聯系,待她與乞顏蘇合會面,你便當著乞顏蘇合的面,把休書拿出來大聲朗讀。屆時,不論龍走月反應如何,你都不準替朕解釋半句,能答應朕嗎?”

“能……不過您得告訴奴才您接下來要如何面對朝臣,否則奴才,奴才不走了!”王德才把心一橫,盤膝坐地不挪窩兒!

“宮裏還有誇葉乘風頂著,朕不會冒然召見左、右丞相,朕會先讓他探好口風再見機行事,你放心去吧,朕沒有你在身邊陪伴,心裏也不踏實。”

王德才爬到陌奕宗的床邊,先是磕了個響頭,然後沒大沒小地,把自己的小手指與他的小手指勾在一起。

“您是一言九鼎的九五之尊,您既然答應奴才就不能反悔!在奴才不在的這段日子裏,您一定要好好調理身子,不管做出任何決定!都要!不,都必須等奴才回來陪您一起面對!”

陌奕宗望向淚如雨下的王德才,唇邊彎起一抹淺笑,感慨道:“朕這一生特知足,不止坐擁江山、受百姓愛戴,還有疼愛朕的母妃,鞍前馬後的你,以及誓死效忠的蒼一,這世間還有比朕更幸運的人嗎?”

“何止啊,還有視您為救命恩人的百萬龍茗子民,還有龍……”

陌奕宗揚聲打斷,“快上路吧,她估計在門外早等得不耐煩了。途中替朕好生照料她。”

“遵旨,奴才定會好生伺候花婕妤,”他磨磨蹭蹭地走到門前,又謹慎問道,“聖上……龍走月以為此行只會離開您十來天兒,卻不知曉還有一封休書等著她,或許這一次她真要被您氣走了,您不想再跟她聊上幾句嗎?”

陌奕宗沈默許久,方道:“倘若朕能夠站起來,刀山火海也要把她追回來,反之,長痛不如短痛。行了,快走。”

殿門在他的耳畔傳來輕柔的關閉聲。他合起雙眸,想到王德才在乞顏蘇合面前宣讀聖旨的一幕,想到龍走月會被他逼到何種難堪的地步,他不由心碎欲裂。

……走月,不管我是否有能力重新傲視天下,愛你,是我一生不會改變的決定。

不管我是站著,還是癱著,或者是死去,你的幸福永遠在我的生命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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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9|休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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