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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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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轉變

花響蹙眉喝完苦藥湯,一抹嘴,利落地翻身下床。

“哎呦我說小姑奶奶啊!您再躺會兒行不?”王德才嚇出一身冷汗,這丫頭也太皮實了吧。

“我不想看見陌奕宗,先回了。”她承認心裏有鬼,所以三十六計走為上計。

然而,剛走到寢宮門前,便撞見陌奕宗。

他的胸膛仿佛一堵墻,將她牢牢地攔截在門前。

“躲朕作甚?心虛?”

花響嗤之以鼻,沒好氣地答道:“疑神疑鬼莫非是皇帝的通病?”

陌奕宗本想與她掰扯掰扯,不過想到她的身體狀況,似笑非笑道:“行,朕不問了,反正以你目前的處境也掀不起大風大浪,至於這腳鐐何時卸,全在你。”

花響瞪他一眼,試圖從他的身旁擠過去,可是他就是要故意與她作對,彎曲手臂把她卡在門框邊上。

“胳膊拿開!你真煩人!”

“別這麽大聲嚷嚷,小心把朕的孩子喊掉了。”他側轉身,悠悠俯下頭,貼在她的臉前,用那種氣死人不償命的口吻,輕聲問道,“要說這些日子你也沒少受罪,可是這臭脾氣怎麽就一點不見改呢?”

花響的氣息明顯不穩定起來,本來就沒吃什麽,這會兒胃都氣疼了,她下意識地捂住胃。這一舉動,可驚到了陌奕宗,他誤以為花響再次感到小腹陣痛,於是立刻斂起挑釁的神態,道,“不說了,你愛是誰是誰,這事兒就此翻篇兒不提了行吧?朕命禦膳房給你準備了一桌滋補藥膳,用完膳你再回。”

話音落地,他強行牽起她的手,闊步走向膳堂。

就餐時,二人難得沒鬥嘴,或者說,只要陌奕宗不欠招兒,花響也不會跟鬥雞似的總跟他嚎。

然而安靜不到一刻鐘,陌奕宗又忍不住犯討厭。

“吃過這等美味佳肴嗎?朕記得你們鈺國只有煤山。”

“這世間就沒有銀子買不到的東西,只要有銀子,想吃人肉都有廚子給你做出十八道花樣兒,再者說,倘若不是我鈺國富得流油兒,你會日思夜想?”

鈺國礦產資源豐富,是中原地區數一數二的富強之國。國土內遍地黃金,自然有得是人惦記,因此一年到頭,鈺國子民除了采礦便是抵禦外敵,可惜最終的最終,仍舊沒有躲過亡國之災,落入陌奕宗之手。

“有些人只要敢想,便能達成所願,譬如朕,至於那些手下敗將,不服行嗎?”

花響慢條斯理地剝著蝦皮,嗤之以鼻道:“哦?只要你想要,便能實現?你貌似也希望我順從於你吧?敢問成功沒有?”

陌奕宗沈下臉,瞇起眼剛欲耍狠,只見花響站起身,招呼都不帶打一個的,吃飽直接走人也。

“……”他伸出一指指向她的背影,深吸一口氣,欲言又止,垂下手臂。

王德才趕忙呈上一碗敗火的蓮子羹,勸慰道:“唯小人與女子難養也,她無非是仗著身子不爽跟您使小性兒罷了,咱不跟她計較,氣大傷身。”

陌奕宗從湯碗中撇出湯匙,將蓮子羹一飲而盡,繼而將空碗重重地落在桌上!

“搞不定她,朕就不姓陌!——”

死丫頭真氣人,他就不該心軟幫她在皇妃宮那邊兒鋪後路!

不過此刻說啥都晚了,能幫的已然幫到了。

這不,花響在返回皇妃宮的途中,還琢磨著該如何躲過擅離職守的罪責,不曾想,小亮子一反常態,站在宮門前笑臉相迎。

“花香呀,你這一走幾個時辰累壞了吧?快回屋歇著去。”小亮子擠眉弄眼,仿佛在暗示她:不錯啊,又侍寢了吧?

花響並不知曉陌奕宗曾召見小亮子,於是反感地擰起眉,道:“少在我面前陰陽怪氣兒,說吧,有什麽最臟最累的活兒等著我去幹?”

“哎呦您別嚇唬我成不?臟活累活兒哪敢讓你沾手啊?萬一劃破點兒皮我這腦袋還要不要了?從今往後,萬不可再開這種玩笑,我這條賤命真擔待不起啊!”他上前一步,諂媚道,“您先回屋歇著,小的這便給您打洗腳水去?”

聖上怒斥王德才的那些話,小亮子可是聽得真真兒的,聖上說,就待見宮女怎麽著吧?招煩了,明日便讓花香宮女座上皇妃的位置。

他若還不懂得溜須拍馬,等待何時啊?!

“……”花響起了一身雞皮疙瘩,提防道,“真沒活兒讓我幹?”

“有啊!您的活兒就是照料好自己!想吃什麽,吩咐小的一聲,保準妥妥辦成。”

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花響這心裏不免打鼓,不過還有一句話,兵來將擋水來土掩,不管這閹人又想整出什麽幺蛾子,防是防不住的,唯有靜觀其變。

小亮子點頭哈腰目送,花響走出幾步,他又追上來,佇立在她的面前,猝不及防間,掄圓手臂,一耳光抽在他自己的臉上!一巴掌接一巴掌。

“是小的有眼無珠,是小的該死!還望花香宮女大人不記小人過!”

耳光聲劈裏啪啦作響,花響面無表情地望著他,倒看他能自抽到什麽時候。

半柱香的時間緩慢而逝,小亮子還真沒見過這般“實在”的女主子,他這邊兒扇耳光扇得臉蛋直發麻、嘴角直滋血,人家真不喊停啊?!

也是,又不是自己的臉,誰疼誰知道。

他正尋思著該如何收場,幸好嵐皇妃差人叫他過去。他心想,畢竟花香還不是皇妃,再受寵也不敢與嵐皇妃針鋒相對,所以肯定要勸他罷手了吧?……思及此,他卯足力氣繼續扇自己大耳光子,反正頂多再抽十個,這可是表忠心的好時機,小丫頭應該會消氣。

果然,花響朝他的方向伸出手臂,小亮子早已準備好說辭,她只要一攔,他便擠出幾滴眼淚兒外帶真情懺悔!

然而,她只是伸了個懶腰,隨後托著腰桿坐到石凳上,翹起二郎腿,無動於衷。

“別用手掌打,用手指尖猛抽,接觸面越小,才會越疼呢。”

“……?!”娘的,這死丫頭也忒狠了點兒吧?!

“那什麽,嘿嘿……嵐皇妃叫小的過去伺候,要不……我回去好好練練,下次再罰給您看?”他笑得比哭還難看。

“啊?這就不打了?……好吧,那你忙吧,我去睡覺。”

不待小亮子深鞠躬,花響轉身從另一個方向離開,弄得就跟路過看熱鬧似的。

得,熱臉貼了冷屁股,完全不領情。小亮子頂著紅腫的腮幫,氣得捶胸頓足!

不過氣死也沒用,在這宮闈之中,誰受寵誰就是屬螃蟹的,可以敞開了橫行霸道。

哄完這邊兒的小賤人,還有更難搞的刁婦等著他,小亮子揉了揉腮幫,嘴裏嚼著幾句臟話,匆匆去見嵐皇妃。

廳堂之中,嵐皇妃正在訓斥閨女。

河山公主今年九歲,容貌秀氣可愛,不過穿在身上的綢緞裙子卻弄得臟兮兮,此刻正在哭鼻子抹眼淚兒。

“煩死了,別哭啦!你若是個帶把的小子,以本宮的地位,誰敢動你一個手指頭,本宮必須讓那廝不得好死!可惜你不是呀,你叫本宮怎麽幫你討回公道?!”

小亮子一看這情況,便知曉公主被皇子欺負了,其實也不算欺負,就是小孩子之間打打鬧鬧,難免磕碰。

他笑盈盈地上前哄勸,道:“哎呦,瞧瞧我們河山公主這小臉兒怎麽臟成這樣啊?不哭哈,再哭就不漂亮了喲……來人!養你們吃幹飯的?!還不快帶公主去沐浴更衣!快快快,手腳都給我麻利點兒,別總讓皇妃操心,你們這些不開竅的奴才啊,真是一點兒人事不懂!”

孩子的哭聲漸漸遠去,嵐皇妃一臉煩悶,疲憊地躺上貴妃椅。

“喝杯參茶,消消氣。”小亮子跪下給主子捶腿。

“本宮能不氣麽?!又是媛貴婦生的那個小兔崽子欺負我們山河,仗著是皇長子就可以無法無天了?!”

立太子通常會在嫡子中選擇,倘若無嫡子,在庶子中選擇年紀最大的。

“皇長子也不過是個庶子,您若是當上皇後,再生個小皇子,太子之位定是沒跑兒啊,所以您別跟那些上不了臺面兒的小角色一般見識。”

在後宮,只有皇後可以稱之為正房大老婆,所生子嗣貴為嫡子,其他嬪妃的孩子皆算庶出。

“皇後?哼,本宮在聖上做太子之時便嫁給他,可惜本宮命不好,硬是未能生下一個男孩兒,如今後宮遍地小狐貍精,聖上哪還有閑工夫理會本宮……唉,不提也罷,說說花香那個賤丫頭,聖上今日召她過去的原因,你打探到沒有?”

“奴才先向皇妃報個喜訊,聖上今日心情不錯,答應考慮替您慶祝壽辰。”

“真的?!”嵐皇妃喜上眉梢,戳點小亮子的腦瓜頂,打趣道,“你個不著調的死奴才,為何不早說呀?”

小亮子表面憨笑,內心腹誹……當然不能早說,遇到什麽情況講什麽話,才是升官的正確途徑,喜上加喜那叫錦上添花,煩心時報喜那叫雪中送炭,自然是後者更加討人歡心。

反正不管怎樣,只要嵐皇妃一天不倒臺,仍是他阿諛奉承的對象。

“對了,聖上與你交談之時,花香在何處?可曾讓她聽見?”

“奴才並未見到花香宮女,聖上當時正忙著處理政務,不過一聽奴才是您的人,便與奴才聊了起來,哦對了,聖上還特意問了金箔宴的菜式!”

聽罷,嵐皇妃積壓在心頭的悶氣總算是順出來了,自顧自分析道:“也就是說,聖上並未讓她隨行服侍?”

“奴才還特意四處張望,確實沒瞅見。”

“那你說……聖上叫她過去作甚?”

小亮子裝模作樣地左顧右盼,附耳道:“或許,她有咱們不得而知的特長?”

嵐皇妃若有所思道:“特長?宮裏盡是些精通琴棋書畫、詩詞歌賦的小妖精,輪到明年清明節也輪不到她,所以她的特長會是什麽?”

“皇妃莫心急,實不相瞞,奴才為了替您查明原委,今日並未刁難於她,甚至對她特別照顧呢。曉之以理動之以情,這目的嘛,當然是想從她口中套取真相,從而幫您盡快鏟除這個眼中釘。”

嵐皇妃細細思量,忽而開懷一笑。

“真是個小機靈鬼兒!賞!”

“謝主子!”

走出宮門,小亮子掂了掂賞銀,得意洋洋地揣進懷裏,瞅見沒?這就是本事,誰都沒得罪還順便撈到好處。

最重要的一點是,揣摩到皇帝的心思,讓皇上滿意。

小亮子望天想入非非,這太監大總管之位,為期不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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