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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1章: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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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步診斷結果,胃癌早期。

醫生龍飛鳳舞的字跡揮灑在白色病歷本上,沈況的心急劇下沈,似乎快要沈入谷底。巨大的震驚恐懼壓迫他的大腦神經,思考也變成極其困難的一件事。

輕薄的病例本被沈況緊緊攥在手心,原本高大的身軀也隨著白色墻壁逐漸下滑。絕望而至空虛,空虛而至的渴望比任何時候都來得強烈。

早該有所察覺,早該知道自己身體不適的事實。那些日子的故作堅強與忍痛的強撐,英國陰郁與潮濕的天氣席卷狂躁的內心。過於自我忙碌與壓抑的生活讓這個年輕的大男孩忘記了,身體問題由來已久。

薛白露沖出醫院來到馬路邊上,過往的行人不會去註意這個失魂落魄的女人。她用力揮舞著手臂試圖攔下一輛計程車,很多分鐘過去了依然沒有等到。過往的一幕幕就這樣突然沖擊大腦,沈況無聲的執著與悶聲低吼,嚴肅的表情和偶爾孩子氣的話語。前從前故作灑脫的離開,父母間永遠跨不過的一道坎。

“你對我多兇。”

“別說跟我出國,就是見一面也不可能。”

“除了你,還能有誰。”

她能確定沈況從始至終的心意,現在就是做決定的時刻。曾經的很多障礙擺在眼前也沒有想過從此一刀兩斷,如果連婚姻都無法掌控,一個男人又能決定人生的什麽?半是下決心半是安慰的獨白讓她終於能夠喘氣。

“你蹲在這裏幹嘛?”清亮的女聲從沈況頭頂響起,他下意識擡起頭看看眼前人,薛白露弓著身子正緊緊望著他。

“你……回來啦?我以為……”沈況保持原先的姿態,雙手攥得更緊。

“你該不會趁我不在偷偷約會其他女人吧,我告訴你,被我抓到了你就死定了。快起來,這個姿勢真醜。”薛白露伸出右手摸摸沈況的頭頂,繼續說道,“乖啦,摸摸頭。”

沈況原本糾結的心更加錯亂,薛白露的反應太過怪異。摸摸頭?乖?思及至此,他便立刻從地上站起身,不料對上薛白露逐漸濕潤的眼眶。

“你都知道了?”她看到了沈況手中的東西,也正是她前幾天看過的東西。

“你打算瞞我多久?一天,兩天,還是一個月。或者直到我死。”他突然感到絕望,積極的人總在悲觀的方向有靈敏的觸覺。

“胡說八道什麽,你不認識字還是腦子有病,醫生寫得不清楚嗎?早期,不是病入膏肓。或者你要覺得自己遲早要死,那也別在醫院耗時間。你自生自滅,我回頭就把自己嫁出去。”薛白露口氣強硬卻沒有忍住眼角滑落的淚水。她比任何時候都慶幸,還有……還好……

沈況緩緩扳過薛白露的身子,凝視著對方。忽而狠狠抱住她,用力地抱住。一股絕望而生的即將促使他做這樣的事,雖然知道這是錯的。

慘白的病房與慘白的墻壁,光影回照的長廊。兩人各自飽含心事,波瀾的心最終歸於平靜。沈狂放開薛白露的身體,轉身往裏邊走去。片刻沈疑後,陡然開口:“你很生氣吧?我猜肯定是的。你一回來我就高興,可是又很害怕。萬一……”

“好不容易才能在一起說什麽喪氣話,你不相信我還能不相信醫生?我來了,就沒有走過,以後更不會。我會陪著你直到痊愈,等著你賺錢養我。”薛白露握緊沈況的手,她的心沒有一刻比現在更堅定。

沈況回報性地投去笑容,身體的不適不能打垮這個堅毅的男人,只是女人的鼓勵讓他更加明白這所有的擔心和憂慮只是暫時的困境。未來的很多年裏,她希望每天都能看到眼前的人,無論是忙忙碌碌的生活還是午後暖陽下的小憩,無一不是引人遐想的。

“我是不是很沒用,說好要照顧你一輩子,現在反而讓你為我擔心。醫生怪我不珍惜身體,他說......你一個人悄悄流淚,我從來沒有感到如此無助,萬一病情惡化,萬一真的等不到我們白頭偕老的那天,我該怎麽辦?你又該怎麽辦?”沈況站在窗臺邊上,望著樓下來來往往的人群,心底生出莫名的恐慌感。

“你已經做得夠好,疾病是不能控制的事情。你從來不知道關心自己的身體,現在算是一個及時的教訓。我還是喜歡從前陽光積極向上的大男孩沈況,一定不是現在憂心忡忡的模樣。”

兩人臨窗而立,第一次提到死亡這個沈重的話題。顯然對方口中的安慰性話語並不能減少對未知的恐懼,沈況在打量什麽。

薛白露這些日子不停往外跑,引起了媽媽吳美玲的懷疑。這天女兒正準備出門,她便借機開口:“你最近是怎麽了,天天早出晚歸,身上一股消毒水的味道,誰生病住院了?”

薛白露低頭穿鞋,模棱兩可地回答道:“朋友病了,我得去醫院照顧他。對了媽,我這幾天不回家了,老是往家裏跑也照顧不上他,學校那邊課業也很忙。”

“朋友病了,要不要緊?是學校的同事嗎?這樣是應該去的,她家裏應該知道吧。”

“您這一串問題我是真的沒法回答,他家人都不知道,也不是什麽大病。”薛白露說完就匆匆忙忙往外奔去,時間顯得非常緊迫。

原本以為事情就這樣發展,但是一個陌生的電話卻打破薛家的寧靜,沈況猶豫再三還是決定和薛家說清事情的真相。他一字不漏說出病情和即將面對的威脅,手術存在的風險性和薛白露將來該如何面對的狀況。吳美玲顫抖地握著電話,沈況的開口同樣艱難。

“......我病了,很嚴重。”

“白露不知道我打電話過來......”

“希望你能體諒,我愛她不比任何人少......”

這是薛家目前的境況,而在沈家,沈況的病情無疑引起軒然大波。沈仕山的兒子、銀星集團未來的繼承人,這是大多數人對於沈況最初的定義。盡管只是家族內部的事情,也難免引起旁人惡意的揣度。幸而沈仕山只有這一位接班人,豪門恩怨的故事才很難在此基礎上上演。

“王老師的女兒特別可愛,今天在學校一口一個‘姐姐’地叫我,下次一定要讓你看看。”薛白露坐在病床邊,低頭認真削著手裏的蘋果,薄薄的蘋果皮在陽光的照射下反射出晶瑩的光澤,長長地垂在半空中。

沈況望著薛白露的神情,低聲答道:“你小時候肯定比她還可愛。”

薛白露朝對方翻了一個白眼,神情不屑嘴上確實喜滋滋:“什麽時候這麽會討好上司啦,看不出來嘛。”

“既然說了是上司,當然要說實話。不過如果是我們的女兒,我想會更可愛的。”

薛白露的雙頰立刻變得緋紅,口是心非地開口:“誰要跟你生女兒。”

“生兒子也可以,反正只要是我們的孩子我都喜歡。”

緊閉的病房被來人推開,沈淩和沈仕山、沈仕林兩兄弟一同走進來,兄弟兩人的情緒看上去並不太好。薛白露恭敬地點頭示意,絲毫沒有閃躲的意思。

“爸,二叔。”

“你說你,不管什麽事都不跟家裏說。我這個當父親的,實在是太失敗了。”沈仕山嚴肅的表情充滿滄桑,擔憂不無寫在臉上。

“姐知道你們都該知道,一個不差。”

距離父子兩人上一次的談話過了一段時間,期間沈仕山派人來過幾次,都被沈況拒絕,直到沈淩說出這件事。想必這是沈況表達的一種方式。沈家的愛太過深沈內斂,就像沈況一樣,不知如何表達。

“我會盡快安排醫生手術,你放心,我一定不會讓你有事。”沈仕山說完,轉身出門撥電話。沈淩示意薛白露跟她出來,薛白露點頭。獨留沈況和沈仕林在房間說話,薛白露沒有任何其他心思去考慮為什麽沈仕林會單獨出現,而不是和齊琳在一起。

沈淩臉色有些蒼白,事情的嚴重性各人心裏不是不知,她對薛白露開口:“你好好照顧阿況,沈家怕是要亂了。”

“怎麽回事?”沈淩的話莫名其妙,薛白露聽得一頭霧水。

“你沒接觸過這個家庭,很多事情不能理解。阿況是伯父的掌中寶,他要有什麽三長兩短,其他人都不好過。”沈淩頓頓語氣,接著說道,“表面看上去風光無限,他卻是最容易受傷的一個。自從發現癌癥,我能感覺到他刻意的強顏歡笑。外表積極客觀的孩子骨子裏越是消極悲觀,即使這只是早期,他也做好了一切打算,包括……你以後的歸宿。這些話他拜托我別說,可我實在忍不住要說,看著他躺在病床上脆弱不堪的模樣,我特別害怕。”

薛白露從未想過沈況會在背後默默打算這些事情,即使他的病有痊愈的可能性,依然做好最壞的打算盡力為她鋪最後一條路。

“我懂了,我不會讓你們失望。”

不一會兒,沈淩和沈仕林就走了。沈仕山出門打電話後也毫無蹤影,病房裏還是原先冷清的模樣。

“沈況,你怕死嗎?”

“不怕。”

“錯,你很怕。你恐懼死亡帶給我的巨大陰影,你害怕我一輩子陷入其中無法自拔。你放心,如果手術真的發生意外,或者後續治療出現差錯,我一定不會在你身上浪費一輩子。現在不是封建年代,女人不必守著貞節牌坊過活,何況我們也沒有發生什麽實質性的關系。你死了,我還是能風風光光的嫁出去,雖然年齡大了找不到優質黃金單身漢,至少找個踏實肯幹的男人過好下半輩子不成問題。你覺得呢?”

薛白露儼然能看見沈況眼中失落的表情,他轉過臉去不回答對方的質問。

“我就這麽打算了,你自己看著辦吧。”

沈況聽見薛白露破罐子破摔的語氣,不滿地開口:“就算找不到比我好的男人,也不至於放低要求去將就吧。不是英俊瀟灑、事業有成,總該配得上你。”

“是是是,你說得都對。反正你都覺得自己快死了,我趁早做好打算。我媽還等著給我相親,我看也沒必要在你身上浪費時間。”薛白露三兩句話把沈況噎得夠嗆,等到他想說些什麽的時候,薛白露早就不見人影。

雖然這是自己難以接受的結局,也不妨為最好的打算。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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