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況並不知道母親口中的“事情”指向什麽，但還是答應回家，不到特殊情況，她也不會說出這般鄭重的話。

沈仕山到家才發現，沈仕林全家也都來了，看樣子也是宋佳蓉打的電話。飯桌上，一大家人面面相覷的場景有些怪異，好像誰都不願主動開口講話。但家裏的下人難得見到全家團聚，熱情十分高漲。

這時沈況突然想到前段時間林家凱的話，於是向沈淩詢詢問：“姐，你認識一位叫林家凱的人麽？”

沈淩努力回想，但實在對這個名字沒有印象，只好回答：“好像不認識，怎麽了？”

“沒什麽事，就是一個朋友找我問些情況，你不認識就算了。”沈況笑著打發過去。

就在這突如其來的一瞬間，沈淩想起那困擾沈況許久的感情之事，今天全家在場，也借機問一問：“阿況，你和那姑娘怎麽樣了？”

沈仕山聽到侄女的問話，原本低垂的目光立即轉移到沈況身上，很是驚訝地開口：“你談戀愛了？哪家的千金？”

“本來也早就想對家裏說，只是中途發生了一些事情。既然姐姐都發話了，我也就不隱瞞。是有這麽一位姑娘，叫薛白露。姐，你應該認識吧？媽，這事情的始末您也應該清楚吧？”沈況停下手中的筷子，望向母親，等著對方的回答。

宋佳蓉遲疑著沒有開口，這時沈仕林立馬出來打圓場：“談戀愛是好事，好事。阿況也到了談婚論嫁的年紀，下次抽空把她帶回家，讓我們都看看，大家一起吃個飯。”

沈仕林的太太齊琳坐在一旁沒有開口，似乎在等著女主人的發話。

“今天找大家來，是有一件事想宣布。我單方面想向仕山提出離婚，離開沈家。這其中不涉及任何財產分割，銀星集團的股份我會全部轉移到阿況名下。至於我在外的幾家商店，也算是我的個人財產，雖說不圖大富大貴，也希望後半輩子有個依靠。”宋佳蓉放下手上的筷子，逐字逐句地說明自己的想法，“阿況口中的那位薛小姐，我也是見過的。很不錯的孩子，他們兩人的事情，我這個當......母親的並不反對。”

沈仕山原本夾菜的手頓在半空，忽然有些生氣的朝妻子喊道：“好好吃飯，說什麽胡話。”

“我是認真的。糊塗了二十五年，也該清醒一次了。婚是一定要離的，不管你同不同意。或者我會向法院提出申請。”

如果說沈仕山剛剛的表現只是微怒，現在已然是勃然大怒了：“這些年你在沈家得到的還不夠多嗎？豪門闊太的生活不能滿足你，還有什麽能滿足你？在我沒改變主意之前，說出來的話給我一字一句咽回去。”

“我的主意不會改變。我在沈家是過著人人羨慕的闊太生活，我以為這會是我的後半輩子，但是現在我知道它不是。把這些手續辦完，我準備出國，去哪裏都好。”

“砰”地一聲，沈仕山手中的碗被扔出去摔得四分五裂。他指著宋佳蓉，好似要把所有的怒氣爆發出來：“別以為你在背後幹的那些事我不知道，男人都被你帶進家你還想跟著去哪？告訴你，別踩到我沈仕山的底線。更別一副委屈的表情望著阿況，要不是看在你從小把他養到大的份上，別說是出國，你連坐在這裏的資格都沒有。”

“大哥，有什麽事大家一起商量，你這是幹嘛。阿況，快勸勸你爸爸。”沈仕林站起身試圖安撫沈仕山的情緒，但也只是徒然。

“爸，你......”

“沈家的女人做出這等傷風敗俗的事情，還指望騙我到什麽時候。你不說，不代表我不知道。”

“好啊，好啊，既然你早就知道了，為什麽不早點揭穿？被戴綠帽子的滋味不好受吧，我告訴你，這幾十年我就是這麽過來的。比你痛苦一千倍、一萬倍。我就是要把男人帶回家，你沈仕山能做的事情，我憑什麽不能做？”宋佳蓉雙目通紅，早已不顧平日的形象，索性大家一起撕破臉。

在男人的認知裏，尋花問柳、拈花惹草都是應該得到理解與原諒的事情。商場上的大老爺們，誰沒有逢場作戲的時候。這戲，也畢竟只是戲。沒有見過誰會把戲子帶回家和妻子平起平坐的，懂得這個中道理，心境自然寬闊許多。

沈仕山聽了宋佳蓉的話，站起身就是一巴掌朝對方打了過去。那聲音聽在眾人的耳朵裏，仿佛帶著流血的聲音。

“爸，你怎麽能動手。媽是錯了，可你這麽多年也沒對過。我把李宜解雇了，不管她在你跟前說什麽，這個人非走不可。”沈況走到宋佳蓉身邊扶住她，眼底帶著怒氣。

沈仕林一家人完全被這突如其來的爭吵弄得措手不及，但是夫妻間的矛盾也不是外人的三言兩語能夠消除的。沈仕山動手之後幹脆揚長而去，留在大廳裏的幾個人也都惴惴不安。

沈況把母親扶進臥室，宋佳蓉在床邊坐下，對眾人說道：“弟妹留下來一下，其他人都出去吧，我有點私房話想說。”

齊琳不明所以然，但還是遵從大嫂的意願留了下來。看著宋佳蓉紅腫的面頰，想必沈仕山也是用了很大的力氣，於是走近浴室，準備接點冷水給宋佳蓉擦擦臉。

“別忙活了，我這個樣子也不在乎了。”

“女人的容貌，哪有不在乎的道理。”

“我真羨慕你，與其守著空蕩蕩的財產，倒不如逍遙快活來得痛快。”

“過段日子，等你們的誤會消除了，也能一起出去散散心。”

“消除？這是不可能的事。我也沒有這個打算，婚還是要離的。我走之後，只希望你能幫忙照看一下阿況，這個要求也不算無理。”

“是，我......該做的。”

“好了，你出去吧，我想休息了。”

齊琳從臥室退出來，心裏百味雜陳。更沒想到，沈淩會在外站著，似乎等她很久了。

“伯母怎麽樣？”

“大嫂鐵定了要離婚，旁人是勸不了的。”

“事情真的到了這個地步，大伯做得太過分了。”

“你大伯......”

齊琳沒有接著說下去，但沈淩卻能明白其中的意思。想到從前的事情，再次開口時，語氣也變得不太好：“大伯的女人，出軌的恐怕不止伯母一個吧。也不知道這是報應還是......”沈淩拖長口氣故意不把話說完整，接著轉身就走。

這持續了一晚上的鬧劇，總歸有了收場。只是這樣的真相擺在面前，各人背後的心思就不得而知了。

——

沈況第二天一大早就來到了董事長辦公室，沈仕山沒有上班。他等了大半會也不見人來，正當準備離開的時候，辦公室卻突然被人破門而入。

“李秘書，董事長真的不在裏面。”門外的張秘書試圖攔下李宜亂闖的行為，顯然失敗。在看見沈況不滿的神色後，連忙解釋：“總經理，我說了董事長不在，李秘書一定要進來。”

“沒事，你先出去吧。我恰好有些事想跟她交流。對了，她不再是我的秘書，別弄錯了身份。”張秘書聽到指示，恭敬地走了出去。

“董事長在哪？我要見他。”李宜的口氣很急躁，和從前的形象相比，簡直判若兩人。

“我也在找他，不如你幫我打個電話問問？不過不知道他會不會接。”沈況轉身回到沙發旁，自顧坐了上去。

“你......你別欺人太甚，董事長都沒發話，你憑什麽對我指手畫腳。別以為我把工作牌交給了你就代表我不是沈氏集團的人，騎驢看唱本等著瞧。”李宜被沈況噎得夠嗆，索性不管不顧，一股腦把狠話全放了出來。

“需要我說什麽話？滾蛋的話嗎？”董事長辦公室的大門被再次推開，沈仕山終於走了進來，只是面色有些憔悴。

“董事長，你......你說過會給我晉升的，門外的那個張秘書......她......”

“那我現在叫你滾，你滾嗎？”沈仕山根本不想和李宜過多糾纏，昨晚的餘怒也實在沒有消卻。

如果說沈況的話只是小打小鬧，那沈仕山的話就真的是晴天霹靂。李宜從沒想過自己會是這種境地。都說男人的話不可信，但是這翻臉的速度的確比翻書還快。

“我......我懷孕了。”這個秘密藏在李宜心中有一段時間了，本想在晉升當天當作驚喜告訴沈仕山，沒想到最後卻變成自己手中的最後一張王牌。

“我懷孕了，孩子兩個月了。”李宜再次重覆。

沈況的反映比沈仕山的反映更加強烈，他不可置信地望向李宜，顯然對方臉上滿是驕傲的神色。他的眼睛不自覺往李宜的小腹看去，和以往無異的穿著並不能看出什麽奇怪的地方。就在這平坦的小腹之下，孕育著一個新的生命？

沈仕林顯然沒有表現出太大的意外，語氣也沒什麽改變，沖著李宜喊道：“先回去，有事以後說。吵吵嚷嚷的像什麽樣子。”李宜把自己隱藏已久的心聲吐露出來，這才覺得自己終於有了一絲底氣。隨即轉身往外走去，還不忘挑釁地忘了沈況一眼。

“爸，你.....你竟然.....你從前做了那麽多錯事，媽都可以原諒你，為什麽你就不能原諒她一次。”

“現在是我不原諒她的問題嗎，你們瞞著我的時候，我有說過一句話嗎？這個日子，是她過不下去。”

“我媽是什麽心理，你會不清楚？這麽多年，你緋聞不斷她又何曾幹涉過？你們都有錯，誰也沒資格責怪另一方，但我不希望這個家就這樣散掉。憑李宜的性格，見縫插針是必然的。你們離婚的事我不答應，至於李宜和她肚子裏的孩子，更別想進沈家的大門。”

沈況撂出最後一番話便往門外沖去，他覺得自己真的需要靜一靜了。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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