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28章:解雇

關燈
清晨的街道混合城市獨特的氣息,太陽從東方緩緩升起,溫熱地潑灑在沈況心頭。厚重的陰霾沒有擋住眼底靚麗的風景,綠化道上筆直的樹幹也煥發出別樣的生機。汽車勻速地行駛,不緩不急。

“總經理早。”前臺的工作人員看到來人,恭敬地道早安。

“早。”沈況停住腳步,微微側過身子向對方回答道。

這簡短的一個字沒有過分的親近與做作,但在外人看來卻是萬般難得。無論是員工處於禮貌或是變相諂媚似的問候,能得到上級的回應總歸不是一件簡單的事情。前臺站立的女子面色泛起一絲紅色,難以掩藏心底的訝異與歡喜。

沈況自第一天踏進公司,就逐步打破質疑者的目光。如果身為銀星集團未來的繼承人,只因為所謂的“更好的證明自己”,而從基層做起,那也未免顯得有些刻意。與其做一個被動的受議論者,倒不如主動出擊,沒人會拒絕眼前勝利的果實。實踐看過程,成敗看結果。

李秘書正全神貫註地低頭翻看客戶資料,眼前突然出現的一道陰影迫使她擡起頭,沈況定定地站在自己跟前。

“總經理早。”李宜連忙站起,開口說道。

沈況沒有立即回答,盯著對方的眼神顯得有些怪異,但是也說不上怪異的感覺,畢竟大多時候,他還是一個非常謙和的上司。

李宜被盯得有些不自在,訕訕開口:“總經理,有……什麽問題嗎?”

也許是察覺自己的行為確實有些不當,沈況沈默片刻,才淡然開口:“李秘書,待會兒進來一下。”

李宜被沈況突如其來的審視弄得有些手足無措,最近公司運作狀態良好,前幾天的會議上也對本季度的業績狀況做了分析,結論是各個職能部門的表現都很不錯。但是今天的沈況,表情顯然有些凝重,李宜的心裏不得不有些七上八下。

沈況走近辦公桌前,眉頭緊蹙,偌大的辦公室裏顯得有些冷清。黑色帶來的寂寥感直逼心底,桌上唯一的綠色植物也蔫蔫地低垂著腦袋,似乎在抱怨主人近日來的不聞不問。他單手撐著桌沿,骨節分明的手輕擊桌面,一下,兩下。

“總經理,您找我?”李宜走進辦公室,故作沈穩地開口。

“李秘書,你覺得我做對了嗎?”沈況轉過身來,緊緊地盯住李宜的雙眼。

“不知道總經理指的是哪件事?”李宜回過目光,絲毫不亂。

沈況走到落地窗旁,微微揚起下巴,暗示李宜自己所看的方向。李宜一動不動地站在原地,沈況的行為有些落單。

“李秘書,什麽時候結婚?公司的同事都等著討杯喜酒,當然,我也是。”沈況忽視李宜微微顫抖的肩膀,一字不落地開口。

“快了吧,有消息一定跟同事們分享。”

“這個快,到底有多快?一年?三年?五年?還是,一輩子?”

沈況的語氣並不嚴厲,他故意拖長的尾音卻讓李宜開始哆嗦。巨大的震驚和難堪使她低下頭去,沈默的空氣中彌漫著一種叫真相的東西。

“自己走,還是讓我趕你走,選一個吧。”沈況回到辦公桌前坐下,良久開口。

李宜這才擡起頭,堅忍的表情裏又有些泫然欲泣的味道。她僵持著沒有開口,等著沈況最後的話語權。

“人事處已經備案,新秘書明天報到。即使不再是上司與下屬的關系,該給的份子錢總不會少,李秘書你覺得呢?”

“我……不走,也絕不會走。”李宜終於咬牙,一字一句地說出口。

沈況自認為自己的做法已經是十分善意,可李宜的反應確實讓人無法心生憐意。

“李秘書哪來的自信心?是五年的工作經驗,還是……董事長在溫柔鄉裏信誓旦旦的承諾?我告訴你,你今天不走也得走。別說不久的將來此事會在同事之間傳開,就是董事長本人,也不一定將你放在眼裏。你自己好好掂量掂量。”

沈況的一番話好像一把匕首,直直插入李宜的內心。她這所有的自以為是都來自哪裏,不外乎是那個男人信誓旦旦的甜言蜜語,而這被世人詬病的戀情又能有多久的保鮮期?戀情,也許都不能稱之為戀情,違背倫理道德就差被拖上街示威游行的小三也能有戀人?

“你什麽時候知道的?”

“李秘書用的香水價格不便宜吧,董事長身上似乎長期縈繞這種味道。董事長出差的時候你倒是沒有每次請假,可你如果請假必定是董事長出差的時間。看見娛樂雜志的版面神情立即改變,若有似無地和樓上的助理打成一片。最重要的是,據說李秘書是董事長欽點的秘書。”

李宜從來不敢小看自己的任何一個對手,無論是從千軍萬馬的畢業大軍中突出重圍還是步步為營的青雲直上。她始終堅信,了解自己的一定是最大的敵人。面對沈況突然的對峙,她卻忽然失去了分寸。所有人眼中的沈況都是陽光積極謙和的樣子,但是原則背後的沈況就像一只狼,默默地潛伏著,也在默默等待將你一招致命。

“所以從上任的第一天起,你就在提防我?只因為我是董事長欽點的秘書?”

沈況雙眸微沈,對於李宜的質疑他竟無法反駁。

“在外我是沈況,一旦坐在這裏,我的身份只是總經理。”

對於擺在眼前的事實,李宜有些難以接受。她不否認自己的不道德行為,無數個日夜裏,自己也曾經一遍遍拷問內心。這一切就該這麽繼續嗎?曾經口口聲聲鄙視唾棄的小三,如今就砸在自己頭上。沈況所有的指責她都能夠接受,但是,她不能容忍司在上任的第一天就對自己產生懷疑。無論這種假設或推理是否真實,都深深地辜負了自己五年來的努力。曾經的那個職場新人,也是在一步步的努力爬到如今的地位。而如今,跟權力掛鉤的女人就一定是男人背後的女人嗎?

“你曾經緊張地問我約會該註意什麽,我真心地把你當成情竇初開的弟弟。想必你的心中也有一個藏著的女孩,對待愛情才會如此小心翼翼。我不知道她是什麽樣的姑娘,但能被人這樣對待總該是幸福的。你可以懷疑我所做的一切,也可以懷疑我動機不純,但是你不能說我毫不付出。一個女人把自己最美好的五年獻給這個工作,這個工作也讓她遇上一輩子難以忘懷的男人。我自問從來沒有辜負公司發給我的每一份薪水,我可以接受你對我人格的審判,但是你不能否認我對工作的熱情。”

李宜的眼睛裏還噙著淚水,沈況沈默的表情沒有讓她咽下心中早就反覆練習的話語。高跟鞋與木地板摩擦碰撞的聲音回蕩在辦公室上空,李宜走近沈況的辦公桌,取下胸前的工作牌輕輕放在對方面前,忽而轉身向外走去。

沈況拿起李宜的工作牌,仔細端詳著。一寸照片上的女生,幹練的黑色西裝搭配純凈的白色襯衫,長長的頭發被紮成高高的馬尾束在腦後,白皙的臉龐露出淺淺的微笑,若隱若現的酒窩彰顯出別樣的青春氣息。這是李宜在銀星的第一張工作證,也是唯一一張工作證。

李宜從辦公室走出來,快速躲進轉角處的角落,撥下一串號碼。

“嘟、嘟、嘟”的聲音從聽筒裏不斷傳來,李宜本就焦急的內心此時更加慌亂。無數個電話撥打過去,依然是無人接聽的狀態,第一次她覺得電話裏的女聲那麽讓人討厭。

好幾分鐘過去了,對方依舊沒有接通。李宜的心也逐漸冷卻,本以為可以傍上最後的樹枝,可現實是,自己的工作牌上交得豈非太過輕易?

沈況反覆思考、反覆考量,仍然無法得出讓自己信服的結論。殘酷的職場要求當斷則斷,李宜這一番不算辯解的話語卻意外動搖了他的心。當初走進銀星,也算早就做好了成為冷面上司的後果,可事實是,自己真的什麽都沒做到。如果薛白露在身邊,或許就能給他意見。

就在被這種愁腸百結的情緒困擾的時候,一道電話打了過來。

“沈況嗎?我是白露的爸爸。”

沈況對於薛開平的來電,除了震驚就是無所適從。

“嗯,我是沈況。”

“白露昨晚沒回家,我們聯系不上,就想問問她有沒有跟你聯系。”薛開平艱難地開口,努力克服兩人之間的尷尬。

“白露昨天晚上跟我在一起,不好意思,沒有及時告訴你和伯母。讓你們擔心了。”

沈況的話無疑確認了薛開平心目中的猜疑,可是那難堪的一幕都被這孩子看在眼裏,他……

“你和白露,是不是重新開始了?”

沈況能感受對方言語中的忐忑與小心翼翼,他想義正言辭的大聲說“是的,我們重新開始了”,也想狠狠地責問幾句“如果不是你們,我們又怎麽會分開?”

最終,他也只是低聲回覆了一句。

薛開平顫抖著雙手掛上電話,擱在心底的石頭終於落地。最大的懲罰不是自己內心的煎熬,也不是他人嗤之以鼻的責罵,而是飽受傷害的對象狀似無意的寬容諒解。

就向沈況說的。

“在我心裏,從來沒有和白露分開。”

作者有話要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