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26章:談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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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久以後,薛白露才真正明白林家凱口中的“獨善其身”是什麽意思。只是那時的一切,早已走上預定的軌道。或悲或喜,都無法改變。

薛白楊的事情耗時很長,從年前一直拖到年後,總算告一段落。薛白露沒有精力去探求梁家的後續,整顆心只想盡快撲到工作上去,畢竟學校的課程也耽誤了一段時間。

這天早上,她把薛白楊送到學校,臨走之前還不忘叮囑道:“回到學校之後好好學習,再也別鬧出什麽亂子。你是清白無辜的,也別想著在別人審判的目光下難以擡頭。罪犯都有辯護的權利,何況是你。”

這段日子以來,薛白楊似乎性情大變。不再和往常一樣夜不歸宿,完全不是從前吊兒郎當的模樣。薛白露為他所做的一切,眾人看在眼裏。無論別人怎麽沈默不語,自己總是感受最深的那一個。

“姐,我知道了。還有,爸媽是不是因為我的事吵架了?他們……感覺很對勁。”

薛白楊低垂的腦袋忽然擡起,將心中藏了許久的疑惑道出。

薛白露望著弟弟的眼神,故作無謂地說道:“媽的脾氣你又不是不知道,性子急起來誰也忍受不了。大概也就是多嘮叨了幾句,兩人有了矛盾。上次也是,冷戰過後自己慢慢好了。你別瞎操心,有事給我打電話。”

薛白楊明了地點點頭,薛白露一再給他交代應該註意的事情,過了好一會兒才離開。

王老師感覺自己很久都沒有見過薛白露了,開學至今,兩人碰面的機會更只是簡單地通過幾個電話,只知道對方因為家中的事情而請了長假,而這具體的內情也就不得而知。然而,在這個陽光明媚的日子裏,薛白露終於再次出現在眾人的視線中。

“白露,你總算回來了。”王老師聽見身後噠噠的步伐,轉身便看見薛白露走進辦公室,整個人都驚喜地喊出來。

薛白露請假的這段時間裏,都是王老師幫忙代課。而王老師也已結婚生子,有自己的家庭生活,這種時候她還能為薛白露考慮,說不感動也是不可能的。

“嗯,這段時間真是感謝你了,改天請你大吃一頓,把樂樂也帶出來哦。”薛白露走到辦公桌旁,桌上出人意料的整齊,一股莫名的暖意湧上心頭。

“那小妞,整天喊著想見白露阿姨。誒,你說,我才比你大兩歲,怎麽就到了當媽的年紀。”

薛白露微微地笑著開口:“知足吧你,女兒乖巧懂事,丈夫體貼細心。誰能有你這般好福氣,我反正是自愧不如的。”

“嘿,薛老師,有你的花。”

薛白露剛開口說完,另一位老師便走進辦公室朝她喊來。其他的人聽到聲音,紛紛暗笑起來,嘴上也開始打趣。

“哪位男士消息這麽靈通,知道我們薛老師今天回來?”

“大紅玫瑰吧,薛老師,快說。”

薛白露被眾人揶揄得實在無可奈何,局促地走到拿花的女老師身邊,暗自瞅了一眼。“林家凱”三個字赫然顯現在卡片上,原本帶著微微期盼的心情立馬被當頭澆了一盆冷水。她接過對方手中的花直接往門外的垃圾桶走去,絲毫沒有猶豫,“倏”地一下,紅艷艷的一團便躺在亂糟糟的桶裏。

“扔掉多可惜,留下來可以點綴一下辦公室嘛。”

“就是啊,這麽一大束得好幾百吧。”

七嘴八舌的聲音再次響起來,眾人滿是惋惜與遺憾。薛白露卻一點也不心疼,語氣沒有先前的溫和,略微帶些惱怒:“擱在眼前怕腸胃不適,丟了也不算糟蹋。”

她說完便在椅子上坐了下來,渾然不顧大家疑惑的眼光忙起自己的事來。王老師搬著凳子,挪到薛白露身邊,低聲開口:

“沈先生?”

“不是。”

“不是沈先生那你幹嘛扔掉,好歹也給對方一個機會啊。”

“機會是給別人珍惜的,不是讓人糟蹋的。”

王老師被薛白露的話震驚到,一時之間不知道如何回答。薛白露還在不緊不慢地收拾東西,似乎對這個話題並不感興趣。

“那天商場發生的事,你也都看到了。一個兩個都是這幅德行,我也實在沒有精力去應付這些事情,光是家裏的事就已經夠讓我焦頭爛額了。”

王老師像是終於反應過來,拉過薛白露的身體,使之與自己面視。

“你都知道了?”

“是的,我都知道,那不是第一次。我沒有聽他的解釋,更沒有給他解釋的機會。”

王老師氣急敗壞,對薛白露無謂的態度很是不滿:“你說你平時對誰不是寬容大方,為什麽對他就是如此苛刻?我看到商場的一幕,一度不敢相信那是每天風雨不改出現在辦公室樓下的人。兩個人在一起不止是緣分,更是機遇。你都沒有好好整理自己的情緒,就將人家一口否決,不覺得太殘忍了嗎?

愛情的事,本來外人不能插手,可我實在忍受不了你的愚昧。事後幾天,你情緒悶悶不樂,我也不敢多問。他不知道從何處要到我的號碼,私底下向我打聽你的情況,拜托我一定要照顧你的情緒。我不明所以,狠狠地把他罵了一頓。他一聲不吭地受著,沒有任何反駁。

本以為事情就這麽告一段落,可是沒過幾天,他又給我打來電話,還是先前謙卑的口氣。一副他欠了全世界需要贖罪的樣子,我再怎麽生氣也不能置之不理。先別生氣,聽我說完。你以為他真的放棄了你?你提出分手他就心滿意足?我不止一次在學校看到他,每次都是躲在角落遠遠地看著你。你走之後,他才能開著車子跟在你身後。

我們都已經過了耳聽愛情的年齡,這些舉動並不是浪漫的手段。二十多歲的小夥子,難道沒有自己選擇的權利?傻丫頭,自己好好想想吧。”

大概是顧忌到辦公室人多嘴雜,王老師刻意放低了聲音。薛白露卻一字不漏全部聽了進去,心頭微微顫抖。她的表情有些木然,有些無所適從。

“行了,今天第一天回來,好好上班,晚上一起吃飯。姐姐我就不信擰不開你這木頭的腦袋。”

王老師站起轉身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情緒有些起伏。

薛白露帶著迷惘的情緒,渾渾噩噩地上完一天的課程。學生們對她重回講臺很是高興,一時之間課堂氣氛極為熱烈,也就下意識地忽視了她渾身上下散發出的低氣壓。而這所有的情緒,薛白露也無法說清道明。

王老師像是下定決心,一定要讓薛白露反省過來認識自己。她提前給家裏打好招呼,剛下課便拉著薛白露往外走去。兩人隨意選了一間餐廳,今晚的重點不在於吃飯,而在於解惑。

服務員點單上菜的速度都很快,陣陣白霧般的熱氣縈繞在眼前,卻沒能勾起眼前人的食欲。

“說吧,姐姐我忍了一天,就等著你來吐苦水。”王老師喝了一口水,斬釘截鐵地問出口。

“我能有什麽苦水,說是苦,那也早就過了。”薛白露拿起筷子準備開動,雖然自己並沒有什麽胃口。

“你這丫頭,以前不是這樣的。有什麽話千萬不能憋在心裏,我雖然不能樁樁件件替你解決,但是也能為你拿拿主意吧。朋友不是單方面的受惠,更是交心的對象。你有多苦,我看在眼裏。沈況的行為我很生氣,但是我更為你心疼。不是因為他有錢能為你做這麽多,而是因為我不想你以後回想起來,心頭洶湧的不是對生活的熱愛,卻滿是對過往的遺憾。”

王老師字字珠璣,這真誠反而讓薛白露有些慚愧。她頓了頓,放下手上的筷子,轉而開口。

“我弟弟白楊出事了,全家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好不容易等到解決辦法,我爸又出事了。他都是這把年紀的人,竟然背叛我媽出軌。沈況和別的女人暧昧不清,我看在眼裏。嘴上說著分手的話,心底比誰都難受。林家凱,背叛我們七年感情的前男友。好像突然醒悟,對自己從前的行為深惡痛絕,打著愛的幌子,借著癡情的話想和我破鏡重圓。你說,破鏡真的可以重圓?”

王老師嘴巴張得很大,這群眾錯綜覆雜的感情線已經無法讓人理清頭緒。

“所以,你在這兩人之間糾結徘徊?”

“沒有糾結,是根本不想參和。想想真是可悲,我媽守了我爸一輩子,到頭來還背上如此沈重的枷鎖。”

“你才多大?看過人生多少分分合合?戴著如花似玉的臉孔盡想些有的沒的,你有嘗試過去了解沈況,你又知道他背後是否有難言的苦衷?就像你猶豫著不敢再愛,但是你又知道愛一個人需要多大的勇氣?無論是誰,都給彼此留下一點機會。即使沒能走到最後,也不應該是見面便是仇人的結果。”

這些天以來,薛白露不止一次反問自己,真的走到了最後一步?沈況的音容笑貌依稀歷歷在目,她努力克制情感,希望理智能夠戰勝一切。到頭來,自己反而陷入兩難的局面。

同為受害者,自己的蠻不講理視而不見不是對自己最大的保護,而是對愛人最大的懲罰。

薛白露好像什麽都不懂,但又好像懂了什麽。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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