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白露從梁家走出來，背後透出陣陣冷氣。先前裝腔作勢的背後，也只有自己知道這些用盡了多大的勇氣。她走下臟亂不堪的樓梯，恰好與迎面而來的梁盼父母狹路相逢。

“你……你怎麽會來我們家？”梁盼目前的臉上寫滿震驚，語氣極不友好。

薛白露對對方的態度倒是不甚在意，看著眼前氣勢洶洶的婦人，心裏不禁冷笑。如果是以前，她或許會有些擔心，但是如今，她的好女兒早已經把真相合盤托出。

“我來自然是為了令千金的事情，結果真是令人咋舌。”

“我女兒的事情已經很明確了，等著薛白楊蹲進大牢吧。”

“話說，這位阿姨，您哪來的自信會讓我們白楊進大牢？我們可是做好了二審的準備，至於結果嘛，回去問問您女兒好了。她可是一字不漏地把真相告訴了我，看來這背後最大的發言人是您啊，不只是檢察官，連國家的法律也被您耍的團團轉呢。”

薛白露再也不想浪費口舌，頭也不回地往前走去。

梁盼父母哆哆嗦嗦地回到家中，滿臉的難以置信或者更多的是恐懼。薛白露走後，梁盼頹然地蹲在地上，陣陣寒氣像針紮般刺進身體的每一寸皮膚。夫妻倆推門進來，梁盼的這副模樣也讓她媽媽氣急敗壞，不禁沖著地上的人大聲喊出：

“你…..你竟然全部對薛白楊的姐姐說了，怎麽這麽沒腦子。這些天辛辛苦苦打官司都是為了什麽，現在倒好，全部打了水漂。你說你，還有什麽用。”

梁盼原本有些內疚，畢竟這些真相是從自己口中流出去的。可母親的一番話卻讓她心生反駁之意，立即掙紮著站起和母親對視，憤憤回應：“我是沒用，可你們也不見得有多高尚。你們有把我當做自己的親生女兒嗎？自從出事那天，你們的反應不是如何保護我，反而是如何從周牟利。媽，從你第一次把我拉進醫院，心中是不是已經做了這個打算，你是不是早就盼望著你所謂的女兒會有這一天？”

“混賬，你竟敢這麽對你媽講話？”梁盼母親氣急敗壞，一巴掌甩在女兒臉上。

梁盼慘白的臉頓時變得通紅，兩行眼淚不斷往下滾落。梁盼父親從未想到母女兩人會鬧成這樣，只是神色凝重地拉住梁盼母親的手，試圖制止她接下去的動作。

“你這是幹什麽，說什麽也不能打孩子啊。”

“爸，您別說了。我知道，我一早就知道，我根本就不是你們的女兒。一個連自己父母都不知道是誰的孩子活該被打，活該受這一切的侮辱。謝謝你們這麽多年的養育之恩。”梁盼流著眼淚說完，立即往外跑去。

梁盼父親心中大喊不妙，立即擋在梁盼面前，眼裏寫滿震驚與愧疚：“你這傻孩子，有什麽不能解決的事情。既然你都知道了，我也沒什麽好辯解的。坐下來，今天一次性把問題都解決。”

梁盼父親用了很大的力氣把女兒拽進自己房間，同時也不忘對身後的人說：“你也進來，孩子的事也有你的責任。”

狹小的房間裏因為三人的到來顯得格外逼仄，梁盼轉過臉不去看父母的神色。梁盼母親冷冷地站在一旁，等著丈夫接下來的話。

“盼盼，你什麽時候知道這事的？”

“初三畢業的時候。”

梁盼心中泛起苦澀的回憶，在那些下雨的日子裏，身邊的每一個人都是有家長接送，唯獨自己只能默默地坐在教室裏面。她祈禱雨能小一點，這樣就能早點回家了。她甚至不知道母愛是什麽滋味，別人孩子所厭惡的嘮叨卻是自己這麽多年極力渴求的東西。直到有一天聽到父母爭吵時的談話，她才知道這冷漠背後的情有可原。

“你還想讓她讀書？你知不知道家裏已經揭不開鍋了，哪來的閑錢供她花費。”

“孩子好不容易考上重點高中，再怎麽艱難也不能讓她放棄學業。外出打工賺錢的想法你別再有了，我是不會同意的。”

“你還真把她當成自己女兒了？要不是當初我們好心把她撿回來，那丫頭現在還不知道在哪個角落。我讓她去賺錢怎麽了……”

“快閉嘴，這種話下次別再說了。萬一孩子聽見……”

梁盼的思緒停在這裏久久不能流動，她覺得這是上天給自己開過的最大的玩笑。叫了十幾年爸媽的人，到頭來只是陌生人。而自己的親生父母，不知在哪裏晃蕩。但是，她不能嘶吼不能盤問，只能默默地露出笑臉，像平常到家的女兒一樣親切地喊出聲來。

“盼盼，爸媽不是有意瞞你，只是當時……”

“爸，您別說了，我懂，我都懂。這些年來，您就是對我最親的人。家裏讓我做假證，我也昧著良心做了，如今事情敗露，我也難持其咎。但是，我不想這樣錯下去，大學可以不讀，書可以不念，即使是坐牢，我也要把事情全部說出來。”

“你……你還記得你爸是怎麽對你的，那你怎麽忘了他現在是怎樣在生死邊緣徘徊。盼盼，算媽求你了，就一次，就這一次。只要你堅持兇手是薛白楊，那麽一切都不會變，好不好？”

梁盼母親突然抓住女兒的雙手，低聲祈求。

“媽，你為什麽要這麽做，你為什麽要逼我？”

“不是你媽逼你，是老天在逼我啊。”梁盼母親突然淚如雨下，大聲喊道，“你知道你爸的病有多嚴重嗎，你知道需要多少手術費嗎？我們辛辛苦苦養你十幾年，到頭來這點要求都不能被滿足嗎？”

站在一旁的梁盼父親聽到妻子的話，驀然開口：“老婆，夠了，你這是在逼孩子違法。說吧，都說出來吧，這樣我們才能睡個安穩覺。再也不用心驚膽戰、怕死怕活了。你說，我們現在這個樣子像什麽，已經做錯了一次不能一錯到底啊。我寧願閉上眼睛，腦子裏滿是對死亡的恐懼，也不願遭受良心的譴責。”

“老公，怎麽辦，為什麽會變成這樣子，我們好好的家怎麽會變成這個樣子。

薛白露先前欺騙梁盼的話確實是假，但是這一次手中的錄音的的確確為真。她拿好手中的“罪證”來到與林家凱約定的地方，心底終於有了著落。

林家凱看著薛白露釋然的面容，心中明白事情已然水落石出，但是對方的臉色仍然顯得有些不對勁，他開口問：“怎麽了？事情沒有解決？”

薛白露低頭抿了一口水，這才答道：“不是這件事，總之，今天的事謝謝你了。”

林家凱明顯感到對方語氣的疏離，心中有些失望。

“白露，無論如何，我都希望自己能永遠站在你身邊。從前的事，我錯了，錯得很離譜。如今，我不想錯下去，我希望……”

“停！別再向我表決心，我們都過了相信誓言的年紀。知道我為什麽這副表情嗎？我爸，我崇拜了28年的爸爸，如今告訴我們他出軌了。你說，我還能對你有期待？”薛白露沒有興趣聽到林家凱的回答，本來自己的目的也不在於和對方有什麽交集。交易交易，各自心中的結果，點到即止。

沈況的電話就在這時打來，薛白露正走在寒冷的街頭瑟瑟發抖。

“白露，事情有了新的進展，我找到了事發當晚重要的證人馮子康。”

“餵，白露，你在聽嗎？”

“餵？白露？”

沈況一連發出好幾個問句，但是始終沒有掛掉電話。薛白露靜靜聽著，心中被一種莫名的情緒填滿，似乎這聲音讓她有些踏實。

她沈默很久，沈況還在那邊“餵？餵”地喊著。片刻之後，她才開口：“別餵了，我聽著。”

“嚇死我了，半天沒出聲我還以為出什麽事了，剛剛我說的話你聽到了嗎？我已經找到人……”

“沈況。你認識我爸吧？”

“認識啊，怎麽這麽問？”

“今天剛得到天大的消息，有興趣知道嗎？”薛白露剛問出口，電話那頭的沈況卻開始沈默。

“我爸說自己出軌被你抓了現行，是這樣嗎？沈仕山的好兒子？”

沈況想起那一天，那映入眼簾的一幕。他不敢相信床上糾纏的兩人竟然是自己的母親和最愛的人父親，他驚恐地連連退步。宋佳蓉驚恐地遮住自己光裸的身軀，顫抖地問：“你怎麽……怎麽回來了？”

“我怎麽回來了？是啊，我怎麽挑了這個時候回來。我的好母親，我的好父親，都不甘心落後於彼此啊。”沈況再也不能忍受這令人作嘔的畫面，轉身逃了出去。

他開著車在街頭晃了很久，冰冷潮濕的空氣陣陣打在臉上，直至心底。她來到薛白露的學校，來到她家樓下，來到兩人約會的餐廳門口。每一條道路都是兩人曾經的回憶，如今，這一切美好的念想就要被打破了。

他舍不得，心臟也莫名撕扯起來。那個傻姑娘，愛了七年的人啊。盼星星盼月亮，終於盼到了一起，自己怎麽忍心丟了她呢？現實與記憶不斷交叉，在這個安靜的狹小空間裏，他終於下定決心。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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