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千然的手懸在手機屏幕上方，錯愕地看著那兩個字。

這是自母親上次消失後，第一次主動聯系他。

中間的時間差為：八年。

他的身體晃了下，靠在旁邊的櫃子上。

黎文昊察覺出他的異常，起身走到他旁邊，看到那兩個字，腦海裏浮現當年那個風韻猶存的女人。

總是一副楚楚可憐的模樣將父親迷惑得團團轉。

“千然。”黎文昊的手輕輕放在他的肩膀上，“不想接可以不用。”

電話的鈴聲在黎文昊的話之後斷掉。

齊千然閉上眼睛，剛剛斷掉的電話很快又響起來。

他呼了一口氣，痛痛快快滑動了接聽。

“千然。”江莉的聲音跟當年一樣，“你外婆的事我聽說了，我在機場，很快就回來。”

“好。”齊千然聲音低沈道。

“千然，媽媽不走了。”江莉的聲音帶著哭腔，“這些年委屈你了，以後我們一起好好生活，好嗎？”

“你下飛機直接到療養院，我們在這裏。”

“行，我們好多年沒見面了，到時候好好聊聊。”江莉繼續討好般地說。

“掛了。”

掛掉電話，齊千然一轉過身，就看見站在身邊一直默默盯著自己的黎文昊，他苦笑道：“但願這次是我跟她最後一次有交集。”

“她人在外地，但是消息很靈通。”黎文昊說：“可能這些年，也一直有在關註著你。”

“不。”齊千然說：“我太了解她了，她不是一樣會替別人考慮跟犧牲的人。”

雖然他不清楚江莉是如何在第一時間得知外婆去世的消息，但是她毅然放棄自己現在的生活圈子回到帝都，絕對不是因為母性大發，要好好彌補這些年錯過的陪伴。

而是回到帝都，能有使她的物質生活變得更好。

齊千然沒處理過葬禮，但黎文昊全權吩咐下去，壓根就不需要他操心。

整個白天，他除了去療養院簽字確認資料，所有流程都是簡華跟他咨詢意見後，自親安排下去。

晚餐沒有在酒店吃。

黎文昊帶著齊千然，驅車半個小時，來到舊城區一處其貌不揚的小飯館門口。

保時捷停門前，冬天的陽光走得走，剛到6點天已經開始轉暗。

小飯館主要是做附近的街坊鄰居的生意，因此，外面看起來冷清，推門進去，裏面幾乎坐滿了，很是熱鬧。

店小二很熱情，領著他們坐在靠墻邊的位置。

“兩位，想吃點啥？”店小二問：“看兩位是新面孔，要不要我幫你們推薦一下招牌菜？”

黎文昊翻了幾頁菜單，“麻婆豆腐、魚香肉絲、手撕包菜、青椒炒牛肉，再加兩碗飯，謝謝。”

“好嘞。”店小二記好菜名，走之前又問：“真不要嘗嘗我們招牌三鮮毛血旺？”

黎文昊看著齊千然：“你想吃嗎？”

齊千然搖搖頭，“隨便。”

“那就不要了。”

黎文昊在點那幾樣菜的時候沒有問齊千然的意見，但全是按照齊千然以前的口胃點的。

齊千然這幾天本來沒有什麽胃口，但老家這店裏的做出味道，讓他的味蕾一點點打開，他後面還要一碗飯。

吃得差不多了，齊千然看著坐面對面的黎文昊，興許是出身豪門，不管是身處什麽樣的環境下，黎文昊的舉止動作都是優雅的，矜貴的。

以這破舊的小店裝潢為背景，更是彰顯出他的氣宇不凡。

“阿昊。”齊千然放下筷子，鄭重其事道：“謝謝你。”

黎文昊吃得並不多，聞言看著他，“我會陪你到葬禮結束。”

“可是，公司那邊……”齊千然的手下在杯子邊緣繞著。

“不用擔心。”黎文昊輕描淡寫帶過。

但齊千然是知道的，黎文昊堂堂一個總裁，經常到處飛來飛去，一個接一個永遠開不完的會，一下子好幾天不在公司，雖然現在科技發達，可遠程處理很多事務，但稍微大型的會議，總裁不在場，會讓下屬認為不夠重視公司項目，遭人議論。

應該是要勸他早點離開，自己可以應付這樣的話，但齊千然卻開不了口。

這些年一個人一直隱忍著生活，直到黎文昊重新出現在他的面前，就當是命運的饋贈。

不管往後兩個人會是怎樣的結局，至少在這一刻。

我想和你待在一起。

江城的氣候早晚溫差特別大。

兩個人剛走出小飯館，被迎面吹的夜風打了個哆嗦。

“剛吃飽，走一會兒吧。”黎文昊說。

齊千然拉好風衣的拉鏈，“也行啊。”

小飯館開在一所中學附近，這個時候有陸陸續續補完課的學生走出學校，周圍很熱鬧。

拐個彎，有條步行街，裏面開著琳瑯滿目的店面。

外婆去世帶來的悲傷被暫時隔離開來。

齊千然的心情稍微好了一些，看到好玩的，還會停下來，仔細瞧瞧。

“這年頭，還有人寄明信片？”齊千然拿起一張印有江城夜景的明信片看，覺得挺不可思議的。

見生意上門，老板放下手中的保溫杯，熱情地說：“怎麽就沒有了呢？寫給自己喜歡的人，多有意思。這年頭啊，很多學生偷偷表白就用這種。”

齊千然：“發短信不是更方便嗎？”

“親手寫的才有意義！”老板竭力辯解，拿起桌子上另一張印有照片的明信片：“我們還可以定制呢，印自己印對方印兩個人撒糖虐狗的照片都可以！”

“哦。”

“買幾張唄？”

“……不了。”

老板：“……”調戲我呢！

齊千然追上走在前面的黎文昊，又逛了一會兒，齊千然有些渴，剛好看到一家奶茶店便去排隊買奶茶。

黎文昊倚在旁邊的一棵樹幹上，默默地註意著齊千然。

齊千然穿著一套黑色修身運動套裝，襯得他從領口探出的皮膚更加白皙，耳垂薄薄的，有點偏紅，像是半透明。

“請問，您是演陸閱的齊千然嗎？”穿著校服的女生向齊千然大膽求證。

齊千然個子高，略微低下頭，茫然地看著她：“什麽陸閱？”

“就是前段時間爆火的青春勵志電影男主角……你真不是他嗎？”

“我不喜歡看電影，也不追星。”說罷，齊千然轉過頭，笑著跟服務員說：“兩杯珍珠奶茶，少冰三分甜，謝謝。”

女生錯愕地盯著他的後腦勺，這高度這長相還有頭發的顏色，真的是越看越像。

齊千然點完餐就走回黎文昊旁邊等著。

“她一直盯著你呢。”黎文昊的視線淡淡地掃了眼站在不遠處的女學生，把人家嚇得一顫，趕緊轉過身。

齊千然笑道：“以前巴望著能在街上被人發現，這就證明我火了啊，但是現在發現也挺麻煩的。”

“要不然我們走吧，附近都是學生，我看到好幾個女生往你這邊看了，不過開口問的，只有她。”

“馬上就到我們了。”齊千然看了眼手中的小票：“拿了奶茶就走。”

沒一會兒，服務員沖著外面人堆裏喊：“85號的好了，85號。”

齊千然走過去，拿起一杯奶茶，服務員看到他的臉，手上正準備遞過去第二杯奶茶時，尖叫道：“歐買噶！你是齊千然！”

“不，我不是！”

“不，你就是！”服務員十分篤定地說：“我在你的後援會裏面，陳大大每天都會發你的日常照片，你化成灰我都認識。”說完又意識到最後的形容有些不妥，忙捂住嘴。

“我就說是他啊。”一站在旁邊的女學生滿臉寫著“沈冤得雪”，“雖然我是新粉，但也不至於自己的愛豆都認不出來！”

“哪裏哪裏？齊千然？”

“哇，我們這裏居然有明星。”

“求簽名，求合照。”

“……”

奶茶店門前一下子騷亂起來。

齊千然在服務員說自己是後援會的成員時，已經迅速退出湧來的人群。

有人在混亂中牽起他的手，低聲道：“走。”

齊千然似乎還聽見拍照的聲音，但已經顧不了那多。

黎文昊拉著他，兩個人都是大長腿，很快消失在熙來攘往的步行街。

跑回停車的地方，微喘著氣拉開車門，齊千然一邊系安全帶一邊自嘲，“老了啊，以前高中那會兒，我跑1000米都不帶喘的！”

黎文昊啟動車子，修長的手指打著方向盤，“下次記得戴口罩。”

“我沒想到會被認出來。”齊千然把吸管插進去，“以前太糊，剛才倒是讓我嘗試了一下爆火的滋味。”

“我的呢？”黎文昊目視前向，淡淡地道。

“啊？”齊千然嚼著軟糥Q彈的珍珠。

黎文昊說：“我請你吃飯，你請我喝奶茶，你自己說的啊。”

齊千然想起很多年前那次，熱鬧的美食街，兩個人共享一杯奶茶。

“有點渴啊。”黎文昊嘆氣，“有便利店的時候我停下來，你幫我去買瓶。”

“給。”齊千然把奶茶遞過去，“我、我沒感冒的。”

黎文昊勾起薄唇，低笑：“我在開車。”

齊千然楞了幾秒，硬著頭皮把杯子擡高點，吸管停在黎文昊的唇邊。

“吸吧。”

作者有話要說：

謝謝大家的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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