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齊千然才淡淡地開口。

“阿昊，我跟……”要提起當年的事還是異常的困難，他頓了頓又道：“我跟你哥，其實——”

“你不用告訴我這些。”黎文昊打斷他，“我不想知道。”

齊千然剛剛鼓足勇氣準備開誠布公把當年的事說個清楚，結果對方卻並不想知道。

“你把我留在身邊，卻是什麽也不想追究嗎？”齊千然忍不住問。

已經快走到房間的門口黎文昊，聞言停下來，薄涼的嗓音低啞道：“我留你，不是為了追究什麽。”

“那是為了無聊的消遣麽。”齊千然笑道：“上流社會貴公子們的新玩法？”

這個夜晚他睡的不好。

翻來覆去老是夢見黎宇沈。

他像是陰魂不散的厲鬼，被他纏上，這輩子都甩不掉。

齊千然再次被噩夢驚醒時，外面的天空已經亮了。

他喘著粗氣從床上爬起來，拉開窗簾的瞬間，眼皮下意識地閉起來，頭重腳輕的。

齊千然走出房間，發現黎文昊已經去公司了。

他剛準備叫份外賣，電話還沒撥出去，聽見玄關處傳來爭執的聲音。

那個聲音很耳熟。

齊千然的握手機的手一松，手機直接滑落到地上。

“怎麽會……”

他有點不太相信，怔在客廳中央像個雕塑般。

齊千然楞了一會兒，在爭執聲中艱難地邁出步子。

透過貓眼，那張醜陋的嘴臉跟聲音貼合，沒錯了，是黎宇沈本人。

黎宇沈還在外面叫囂著，要門口的保鏢給他開門。

但很明顯，保鏢只聽命於黎文昊，眼看著外面爆跳如雷的黎宇沈已經開始踢門，齊千然走回客廳撿起手機，嘗試著撥通黎文昊的號碼。

一別7年。

他們之間再無聯系。

手機換了三部，在人人都不記電話號碼的年代，黎文昊的電話號碼如掌心痣，倒背如流。

其間思念成災，他也不敢撥打。

在按下撥號前，齊千然的手指頓住了。

要說什麽呢？

他昨天連解釋都不願聽。

玄關處再次傳來踹門的聲音。保鏢雖然不開門，但也不拿他怎麽樣，雖然廢柴，但始終頂著黎家大少爺的頭銜。

黎宇沈聲嘶力竭的聲音響徹整個走廊。

“齊千然，你這個煞筆！我知道你在裏面，給老子滾出來！”

“你記憶不好，當年的事不記得了？沒關系我幫你記起來，你要是不開門，我就坐在這裏跟你慢慢叨叨。”

說罷，黎宇沈真的一批股坐在走廊的地板上。

十足的流氓地痞嘴臉。

黎宇沈膚色偏暗，個子又壯，席地而坐還把腿伸直，占了走廊大半的通道。

黎宇沈解開polo衫衣領的紐扣，扯著嗓子喊：“我的手機裏，現在都還有保存你當年青澀的照片，想想就帶勁兒。”

“聽說你混娛樂圈了，剛剛好需要一張勁爆的照片給你打響知名度。”

“也不知道你這傻逼怎麽哄騙我弟的，又跟他混在一起。”

“但我告訴你，他要是知道你從當年開始就對他有那種心思，你說劇情會不會很精彩。”

黎宇沈一個勁兒說得十分起勁。

他反正已經欠了外面五百萬，人家也是因為他姓黎才肯無條件放貸。

可高利貸畢竟不合法，追債的人沒有貿然去黎氏集團鬧。

眼看著還有不到兩天時間的還款日，區區幾百萬，弟弟也不肯拿出分毫，黎宇沈狗急跳墻。

也不管自己頭頂黎家大少爺的名號，十足的無賴無下限。

“我跟你說。”黎宇沈說：“你自己惡心人不打緊，但我弟弟是個什麽樣的人？你要成為他人生中的汙點嗎？”

“哈哈哈，你想讓別人怎麽看他？”

一直緊閉的房門從裏面打開。

黎宇沈還沒看清楚來人的長相，一個拳頭襲來將他的臉都揍歪了。

齊千然恨不得扒了他的皮。

當年的恩恩怨怨索性一次性還清。

人在失去理智的時候根本不清楚自己在做什麽。

齊千然只想把這個人挫骨揚灰，往死裏揍。

黎宇沈明明是個大塊頭，卻不敵看起來瘦高的齊千然。

黎宇沈抱頭痛哭，在地上打滾，剛開始罵罵咧咧叫門口兩名保鏢幫他。結果發現沒有人理他，他又軟下來，對齊千然求饒。

齊千然已然停不下來。

黎氏大廈20層。

偌大的會議廳。

黎文昊任命總裁後第一次主導會議，且是所有董事會成員及公司高管全員參與的大型年中會議報告。

黎文昊跟往日一樣，穿著高定西裝，戴著金絲邊框眼鏡。

俊朗不凡的外形無可挑剔，會議大廳裏的女高管們頻頻向他拋眉眼。

黎文昊剛準備走上主席臺，簡華接完電話，從外面火急火燎小跑進來。

見黎文昊已經準備上去做匯報，他張了張嘴，一時不知該不該現在說。

簡華跟了自己兩年，做事說話有分寸，如此急切想必是有重要的事情。

黎文昊並沒有急於上臺，而是站在原地等他。

淡淡睨他一眼，聲音低沈平穩：“什麽事？”

簡華湊近：“是大少爺，跑去公寓鬧了。”

黎文昊表面平靜無波瀾，瞳孔卻是微微一縮，繼而轉身，邁開長腿，步伐優雅上臺。

齊千然揍紅了眼。

兩名之前袖手旁觀的保鏢都已經忍不住出手拉他。

地上躺著已經不能動彈的黎宇沈連申吟都叫不動了。

這樣下去會出人命的。

而兩邊都得罪不得，所以他們剛才發現苗頭不對，馬上給總裁助理簡華打電話。

齊千然想通了，與其日夜擔心，不如拼個你死我活。

他的眼睛充斥著血絲。他停不下來，他聽不見別人的制止聲，任何人都拉不住他。

直到身後有雙手環過來鉗制住他。

熟悉的溫柔的凜冽的氣息繚繞在身邊。

“齊千然，停下來。”

黎文昊緊緊地抱住他，將頭埋進他的頸窩。

“齊千然，我在。”

齊千然這才算真正的冷靜下來。

他尋著聲音側過頭去，側臉不經意間擦到黎文昊冰涼的嘴唇。

齊千然楞了下，隨後做了一個推開的動作。

黎文昊踉蹌兩步被推開，楞住了。

齊千然喘著氣，虛弱地靠在墻邊，握成拳頭的手上還有血跡。

他視線模糊地看過去，只瞥見男人精致的黑色皮鞋，再往上高定西裝褲腳顯得格外矜貴。

-你想成為他的汙點嗎？

那個混蛋的話再次在耳邊回蕩。

明明兩個人就沒有確定什麽關系，自己卻在那裏刻意回避。

有點想吐。

頭暈眼花的。

齊千然冷靜下來，這才發現自己的身體有多難受。

早上醒來就頭重腳輕，現在那種感覺愈加嚴重起來。

靠在墻邊的身體慢慢往下滑。

在落地的剎那失去了知覺。

齊千然醒過來，發現自己躺在醫院裏，左手打著點滴，病房裏除了自己沒有別人。

頭不痛了。

感覺身體又恢覆如初。

他有點渴，撐著身子坐起來，掃了掃點滴袋子，還有三分之一。

病房的門在這個時候被推開。

黎文昊走進來，神色冷漠。

齊千然撓撓頭，沖他沒心沒肺地笑，“阿昊，我怎麽暈倒的啊？”

黎文昊沒理他，走到床尾，“你想殺人嗎？”

齊千然莞爾：“如果能一命抵一命，我賺了。”

黎文昊聽罷，走到床頭邊，然後下一秒也不顧他正在輸液，徑直拎著他的衣領將他整個人提起來。

“你以為你的命值幾個錢？”

“爛命一條。”齊千然：“誰要誰拿走。”

黎文昊拽著他衣領的手微微顫抖，怒急攻心。他的喉結滑動了一下，卻還是什麽也沒說。

他苦笑了一下，輕輕松開手。

齊千然跌倒在床上，看著黎文昊失神地轉過身離開的背影，已然未察覺輸液的針管正在倒回血液。

自那天後，齊千然住在醫院兩天，期間除了陳力這個話嘮打過兩次電話囑咐他進組前要帶的東西外，黎文昊像消失了似的。

若不是因為這間高級VIP病房沒有將他趕走，他真要以為重遇黎文昊，是場錯覺。

明天要開機進組。

齊千然辦理出院手續時，醫院還不肯放人。

簡華匆匆趕來，跟主治醫生確認病情徹底治愈後才帶著齊千然離開醫院。

斜躺在轎車後坐椅上的齊千然想起剛才那一幕就忍不住笑道：“我說簡華，你剛問病情那樣也太誇張了吧，不清楚的人，還以為我患了癌癥。”

坐在副駕駛位的簡華看著前面後視鏡上鳳眼彎彎的男人，臉是真的好看。

他不禁感嘆，自家總裁大大果然是沈迷男色，不可自拔。

齊千然看到窗外熟悉的道路，忙坐起來說：“下一個路口左拐，有家小面館超好吃，我得去吃一碗。”

吃面？

總裁大大因為他事忙前忙後，兩天瘦了一圈，他胃口倒是出奇地好。

簡華忍不住道：“齊先生，你還真是沒有心。”

“啊？”齊千然揉著肚子：“我可有心了。”

“是了，心超大的。”簡華比劃了一個大大的圓形。

“你知道你前兩天差點失手打死的人是誰嗎？”簡華說：“是黎宇沈，他雖然是個十足的二世祖，但好歹是黎家人，你真家黎沒人，連你都收拾不了？”

齊千然沈默。

簡華不一做二不休，幹脆全抖出來：“本家十幾口人要說法，黎先生一個人頂住所有，他這兩天承受了多大壓力你知道嗎？從我到醫院直到現在，你連提一嘴關心他一句都不曾有。”

作者有話要說：

謝謝大家的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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