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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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床的時候， 葉斐然覺得自己的腰快斷了， 羅德斯簡直不是人，就是頭牲口。
他欲哭無淚的艱難站起來， 好在休息室裏有浴室， 葉斐然可以去洗個澡，清理一下，不然一天都這個狀態，他會難受到死的。
羅德斯早上走的很早，大約淩晨四點就走了。
但是精神狀態卻異常的好， 甚至可以說得上是亢奮。
在羅德斯離開之前， 葉斐然很擔心， 但是羅德斯真的走了， 葉斐然反而平靜了下來。
就好像他們的每一次分別一樣，他相信不會太久，也不會失望， 羅德斯不會有事。
他站在浴室的鏡子前， 全身都是青紫的吻痕和掐痕， 有些痛， 但是除了痛之外，更多的是一種安心。
他們真的屬於彼此了。
距離變成了負數。
葉斐然穿上衣服，這是羅德斯給他準備的軍裝， 這裏沒有便服， 羅德斯只能去給葉斐然找了新的制服， 尺寸竟然也還好， 並沒有差太多。
穿上還挺合身，更顯得葉斐然雙腿修長，有了不一樣的氣質。
“好像忘了什麽事。”葉斐然想了想。
對了，艾爾傑還在休息亭裏等著，他把人扔了一夜。
到時候艾爾傑肯定會給自己擺臉色，葉斐然嘆了口氣。
就在葉斐然不知道該怎麽出去面對艾爾傑的時候，門外傳來了敲門聲。
“等等！”葉斐然高喊一聲，他看著一片狼藉的床鋪，上面還有不明液體，葉斐然嘴角抽搐，不知道該怎麽才好。
他把被套翻過去，鋪好後遮住整張床，這種掩耳盜鈴的行為他自己竟然還覺得挺不錯。
伊恩走進來的時候巡視了一圈房間——這是他的職業病，請以改不過來，他無論到哪裏，第一件事就是打量周圍的環境，無論是在室內還是室外，這是多年來的精力和生活帶給他的印記。
他的鼻子很靈，只是輕嗅了兩下，就知道昨夜這裏發生了什麽事。
和伯特以及艾爾傑甚至是亞莉不同，伊恩和葉斐然的關系好得多。
除了羅德斯以外，葉斐然最親近的就是伊恩了。
“好久不見！”葉斐然臉上的笑容是真心實意的，一點都不摻假，他走上前去，給了伊恩一個擁抱，但是也很快松開，“你最近還好嗎？”
伊恩一副什麽都不知道的樣子，笑容依舊和以前一樣燦爛：“挺好的。”
葉斐然讓伊恩坐在一邊的沙發上：“你沒和羅德斯一起走？”
伊恩笑著說：“你知道的，我是搞地下工作的，正面戰場上我沒多大作用，去了也沒什麽用，還不如在後方待著。”
……這個倒也是，葉斐然也沒聽說過哪個殺手閑的沒事去和別人正面硬拼。
“艾爾傑跟我一起過來了。”葉斐然說。
伊恩楞了楞，他顯然還沒做好去面對自己兒子的準備，他輕嘆了一口氣，臉上的笑容消失了：“他不想看到我，我也不想看到他。”
這畢竟是人家父子兩的事，葉斐然稍微提了提，也沒準備勸。
伊恩對葉斐然說：“我陪你去走一走吧。”
“好啊。”葉斐然也不想一直悶在休息室裏，星網現在也不能用，沒有什麽娛樂活動。而且就算有，他也看不進去，腦子裏一直想著羅德斯。
只要一靜下來，他的鬧鐘就是羅德斯的臉，就是羅德斯昨晚在他上方時那隱忍又瘋狂的表情，就是羅德斯低落在自己身上的汗珠，他根本無法保持情緒和理智上的平穩，每一分鐘他的思想都會有無數次無法阻止的回憶。
就在葉斐然要離開休息室的時候，他又想到了那張床，他臉頰有些紅，明明昨晚是他最主動，但此時他卻終於感受到了遲來的羞恥感。
“會有人收拾的。”伊恩小聲說，他輕咳了一聲，“他們知道分寸。”
葉斐然傻乎乎地轉頭：“啊？”
伊恩無奈的壓低聲音：“就算看不到，聞也能聞見了，你身上全是上將的味道，太霸道了。”
葉斐然欲哭無淚。
這不就和沒穿衣服一樣嗎？一點遮掩都沒有。
“噴香水能壓下去嗎？”葉斐然小聲問。
伊恩點點頭：“可以，不過你得多用點。”
於是葉斐然十分鐘後變成了一個巨大的行走的香囊。
香的讓人一聞就想打噴嚏，然後再讓他滾遠一點。
“會不會香的有點過分？”葉斐然嗅了嗅自己的衣服，他自己倒聞不出濃淡。
伊恩搖頭，一本正經地說假話：“還好。”
葉斐然重新高興起來。
現在的帝都其實並沒有太過混亂，羅德斯占領帝都的時候最高的指令就是軍隊不能打擾平民。而且對於普通平民而言，他們根本不關心領導人的變化，只關心自己的生活。
再加上帝國的高層近些年特權越來越多，對平民的壓迫也越來越緊，他們本身也期望著有人來改變這一現狀。
他們已經厭倦了每年元老院的說辭。
羅德斯的出現，帶給了他們新的可能性。
葉斐然和伊恩走在街頭上，並沒有看到設想中混亂的城市和街道，與之相反的是，街道上反而和以往一樣熱鬧，沒有戒嚴，也沒有暴力管制，人們依舊可以安全的進行交流和交易。
不過當葉斐然和伊恩來到貧民窟的時候，依舊被這裏的場景嚇住了。
和海靈星的難民營不同，帝都的貧民窟一開始其實並不是貧民。
他們都是從別的星球逃過來的，以為在帝都可以更安全。
但是土地有限，資源有限，他們被限制進城。
雖然有攜帶的帳篷和食物，但是很快就會被搶走。
只能用能找到的東西搭一個臨時的住所，缺少食物和幹凈的水，即便有錢也買不到。
貧民窟的日子越來越差，再加上人口越來越多，衛生條件跟不上，很多人都得了病。
好在天氣不算熱，還沒有出現傳染病。
大部分人都有營養不良和貧血低血糖的癥狀，有些感冒發燒，但這些都不是絕癥。
算是唯一的好消息。
“有人來了。”
“誰啊？”
“看起來像是城裏的人。”
“穿著軍裝呢？是軍人吧？”
“來趕我們走的嗎？”
“什麽都沒有了……我們什麽都沒有了啊，連個住的地方也不給我們？”
“別說了，小聲點。”
人們在竊竊私語，長久以來的生活令他們失去了勇氣和對美好生活的追求，他們現在需要的，只是一碗熱騰騰的食物，一杯熱水，和一個能安穩睡覺的地方。
平民的要求就是這麽低。
在生存環境不允許的條件下，他們能把追求降低到“活著”。
只要活著就行了。
葉斐然想到了地球，想到了自己的國家，無論哪個星球，無論哪種制度，平民都是極度相似的。
尤其是在動蕩不安的時候。
人們的要求總是很低。
他們的需要會從——好的生活降低到吃飽肚子，如果吃飽肚子都無法被滿足，就會再次降低到活著。
如果連維系生命都無法保證，他們就會拿起武器，用武力和血肉之軀去找一個出處。
只是羅德斯一直太忙了，他實在沒有更多的精力來關註這個貧民區的貓。
葉斐然看著這些貧民窟的住民，他心裏有些不是滋味。
就好像他之前第一次看見難民營的難民們一樣。
他們其實都好手好腳，都有靠自己養活一家人的願望。
但是卻沒有這樣一個機會。
願意吃苦，也得有吃苦的機會才行。
階層性困難是存在的。
“他們怎麽辦？”葉斐然小聲問伊恩，“有人專門來處理難民的問題嗎？”
伊恩嘆了口氣，搖了搖頭：“沒有時間，沒有精力，更重要的是，現在財政也跟不上了。”
“國稅現在提不出來。”伊恩並不是管這些的，只是籠統的知道一點。
偌大一個帝國，羅德斯畢竟不是全能全知的神。
葉斐然有些心疼。
無論羅德斯多麽強大，也總有照顧不了的地方，也總有一些做不到的事。
“別擔心。”伊恩對葉斐然說，“只要上將這次回來，肯定會組織專門的部門來解決這些事。”
葉斐然點點頭。
他相信羅德斯會安全回來，伊恩也是這麽相信著的。
兩人走在郊外，這裏遠離市區，空氣中都彌漫著青草與泥土的香氣，這是在城市裏不能找到的。市區裏的公園也沒有這樣的味道，比起自然，公園更像是人工雕琢的工藝品。
葉斐然的腳下是松軟的泥土，前一天夜裏剛下了一場雨，腳下都是稀泥，葉斐然的褲腿上也沾了不少。
不過伊恩的心情卻很好：“垃圾星可沒有這樣的土地。”
“土地就代表著食物，代表著能活命。”伊恩微笑著說，“等赫邁的殘存勢力都被一網打盡，我就可以把垃圾星上的貓都接出來了。”
接出來是簡單，可是怎麽安置他們卻是一個大難題，葉斐然有些頭疼，索性不想了。
“也不知道赫邁現在在哪裏。”葉斐然皺著眉頭，“連奧德裏奇現在也找不到，奧德裏奇的弟弟也沒有消息。”
奧德裏奇當然不會這麽快現身，他還有很多事沒有做。
尤其是最至關重要的一件事。
他最終還是回到了地下室，室內的鎖對於奧德裏奇來說並沒有什麽用，畢竟這麽多年過去了，原本的鎖早就被腐蝕生銹，只需要輕輕一拽就會斷，只是給予赫邁一些心理安慰而已。
好像只要這把縮在，他就是安全的。
而奧德裏奇在臨走前下的那把鎖，才真正關住了赫邁。
經過了這麽多年，奧德裏奇已經能夠控制的情緒，他從未對自己的弟弟多比提起過他們的身世。
多比這個弟弟，是他當年潛回老宅，保存了自己父母的基因之後，讓埃布爾幫忙用機器培育的。
那時候的奧德裏奇失去了活著的動力，他每天都被仇恨與憤怒所折磨。
弟弟出生之後，他才找回了那麽點理智，得到了些許的安慰和寄托。
只要多比還活著，他就不會完全崩潰，不會被野性支配。
可是有時候，奧德裏奇也會害怕，他會半夜做惡夢驚醒。
夢見多比知道了他的身世，夢見多比質問自己：“為什麽要讓我出生？你好歹接受過父母的愛，我卻什麽都沒有，你給不了我完整的人生，為什麽要讓我來到這個世界？”
奧德裏奇怕極了，他越怕，就越恨赫邁，他的情緒無處宣洩，內心的陰暗如漩渦一般，幾乎要把他整只貓都吞噬殆盡。
地下室裏的赫邁這段時間過得可並不怎麽好。
他知道了真相，也知道奧德裏奇肯定會報覆自己，但是他不想死，也不敢死。
說起來可能有點可笑，他奪去了那麽多貓的生命，甚至包括自己的家人，但赫邁自己是很惜命的，他怕死，甚至還不到中年就開始養生。
出門的時候，身邊也帶著十幾個保鏢，輕易不會離開安全範圍。
就是這麽一個殺人如麻卻又貪生怕死的貓，曾經是帝國的最高統治者，真正手握最高實權的貓。
奧德裏奇打開了鎖，踹開了地下室的門。
他看向室內，赫邁正瑟縮在角落裏，在食物和水的中間，食物和水給了他安全感，也給了他活下去的希望。
“看來你這段時間過的還不錯？”奧德裏奇的聲音很溫柔，一點也聽不出其中隱藏的憤恨。
赫邁擡起頭，不過兩天時間，他竟然像老了二十歲一樣。
以前他可是保養的最好的貓，明明這個年紀了，看起來比年輕人大不了多少，只能說是接近中年而已。
但現在，他老態畢露，臉上和身上都是汙漬。
“你要幹什麽？”赫邁的聲音很艱澀，“你要殺了我？你為什麽還不動手？”
奧德裏奇有些奇怪：“我為什麽要殺了你？殺了你不是正好讓你解脫了嗎？”
赫邁越發害怕：“你到底要什麽？你已經什麽都知道了，你隨時可以要我的命。”
“為什麽你總是覺得別人都跟你一樣，解決問題的方法只有殺人而已？”奧德裏奇搖了搖頭，一派風輕雲淡，“我不殺你，我要你或者，日日夜夜受折磨。”
赫邁沒有說話，他靠在墻角，生平第一次如此卑微。
他沒有想到，當年只能抱著他的腿撒嬌要零花錢的侄子，現在竟然長到這麽大了，大到已經可以為他的父母報仇。
赫邁自以為能掌控一切，最後卻什麽都沒能掌控。
他用盡一生，殺人弒親換來的權利和地位，在一夜之間土崩瓦解。
除了這一身破爛的，幾個月沒換過的衣服，和吃進肚子裏的食物和水，他忙碌一生，一無所有。
“有時候，活著比死了更辛苦。”奧德裏奇說，“你的餘生會在怨恨和痛苦中度過，這是比死更殘酷的懲罰。”
奧德裏奇說道：“等羅德斯回來之後，他就會讓人來逮捕你。”
“不！”赫邁大聲嘶吼，“你要我幹什麽都行，你不能把我交給羅德斯！！”
交給羅德斯才是侮辱，要知道，以前赫邁根本沒把羅德斯看在眼裏。
一個不受家族寵愛的年輕人，如果不是因為自己的賞識，他永遠不可能成為帝國最年輕的上將。
站在赫邁的角度來說，他認為羅德斯應該對自己感恩戴德，甚至給自己當牛做馬，而不是帶著軍隊來反抗自己。
被一個自己一直看不起的人踩在腳下，對於赫邁來說，這才是真正的恥辱。
奧德裏奇笑道：“你沒有選擇的餘地。”
“就好像當年的我，也沒有選擇的餘地一樣。”奧德裏奇走到赫邁的面前。
曾經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赫邁，現在就在他的腳下，他可以居高臨下的看著他。
明明現在奧德裏奇應該能感受到那種報覆的快感，可是他的內心卻一陣悲涼。
就算他殺了赫邁，他的父母家人也不會再活過來了，他的生活永遠也不會回到小時候。
那時候他是家裏唯一的小孩，是最受寵的存在。
他的母親會把他抱在懷裏，父親會親昵的陪他游戲，給他買玩具。
他們並不要求自己成為什麽大人物，只希望自己能一輩子平安快樂的生活。
但是這個簡單又質樸的願望，反而是最難實現的。
“赫邁。”奧德裏奇說，“你曾經後悔過嗎？哪怕只有一秒？”
大概是因為知道奧德裏奇是不會放過自己的，赫邁大笑道：“後悔？我為什麽要後悔？你去看史書，去看傳記，哪個大人物沒有付出代價？”
“我是靠自己的本事坐到那個位子的！”赫邁癲狂地大吼，“我才是帝國真正的統治者，我是要做皇帝的！元老院算什麽？國務院算什麽？！羅德斯又算什麽？！”
“都是被我踩在腳下的螻蟻！”
奧德裏奇看著赫邁，最終嘆了口氣：“赫邁，你真可憐。”
赫邁看向奧德裏奇，好像奧德裏奇在說什麽他聽不懂的笑話一樣。
“除了那麽點可憐的權利，你一無所有。”奧德裏奇說，“比起普通的平民而言，你才是廢物。”
當奧德裏奇爬出地下室，重新鎖上那道門的時候，他肩上的擔子放下了，整個人也輕松了。
但是總有種揮之不去的茫然感。
他不知道自己要做什麽，也不知道未來的路在哪裏。
奧德裏奇給多比安排了一個正常的家庭，那戶人家會把他當親生孩子一樣照顧。
不算太過富裕，但也不貧窮，是個溫馨的家庭。
他自私的把多比帶到這個世界上來，又自私的把他拋開。
奧德裏奇看著烈日，自嘲地笑了：“果然是一家人啊。”
他和赫邁，果然是一家人啊。
都是這樣自私又軟弱，還自以為是。
奧德裏奇走向前方的廢墟，他沒有再回頭，而是一直向前走，他沒有方向，希望和絕望化作的兩道門都緩緩關上。
愛恨都消失了。
埃布爾手裏握著的杯子碎了，小黑貓嚇了一跳，全身的貓都炸開了。
“剛剛胸腔有點疼。”埃布爾有些奇怪，“是不是岔氣了？”
小黑貓鄙視的看了埃布爾一眼，自己跑去廚房找吃的，葉斐然對她很好，給她買了很多零食放起來。
埃布爾看著小黑貓的背影，他有些羨慕地說：“要是我和你一樣就好了，就不會有這麽多煩心的事。”
小黑貓搖了搖尾巴，表示鄙視。
羅德斯是在半個多月後回來的，他意料之內的打了勝仗，也意料之內的帶回來了不少俘虜。
這些俘虜都是帝國的軍人，立場不同，並不是什麽生死大仇。
只要讓他們知道帝國確實改天換日，他們接受了這個現實，就被離開監獄，脫下軍服，成為一個普通平民。
雖然羅德斯的傷並不重，但還是需要一段時間的靜養，葉斐然給羅德斯看過傷之後說：“你得好好休息一段時間。”
羅德斯卻搖頭：“沒有那個時間。”
現在正是混亂的時候，他不能放任這種混亂，要在最短的時間內重新建立秩序。
葉斐然皺著眉頭：“你不要命啦？”
羅德斯伸出手摟住葉斐然的肩膀，他親吻葉斐然的額頭：“有你在。”
葉斐然無奈的嘆氣：“我拿你沒辦法。”
羅德斯笑了笑。
葉斐然越看越氣，覺得羅德斯簡直就是發現吃定自己之後恃寵生驕！
羅德斯問道：“最近帝都沒發生什麽事吧？”
“沒什麽大事。”葉斐然說，“不過找到了赫邁。”
羅德斯看著葉斐然，示意他繼續說下去。
葉斐然說道：“他是被匿名舉報的，藏在一棟廢棄大樓的地下室裏，找到他的時候他的精神狀態很不好，瘦成了一把骨頭。”
“整天都在說胡話，我看過了，他不是裝的，是精神受到了太大的沖擊，瘋了，不過有時候瘋，有時候清醒，你要去看看他嗎？”
羅德斯搖頭：“不用去看。”
“你花了這麽多年，這麽久的時間才打敗的敵人，你不想去看看？”葉斐然有些奇怪。
羅德斯握住葉斐然的手，大拇指的指腹摩擦著葉斐然的手背，他的眼神很堅定，沒有絲毫動搖：“對我來說，赫邁並不是一只貓，而是一個符號，我要推翻的並不是赫邁。”
“而是一個腐朽的帝國。”羅德斯說，“所以不用在意赫邁。”
葉斐然點點頭，他明白羅德斯的意思。
“不過奧德裏奇失蹤了。”葉斐然皺著眉頭，“找不到他。”
“他的智腦也註銷了，沒人可以自己註銷智腦，除非……”
羅德斯似乎早就料到了：“他死了。”
葉斐然很迷茫：“我不明白，他這麽多年不就是等著赫邁受到報應嗎？怎麽好不容易達成了目標，卻不想活了？”
“他一直都是為了仇恨活著的。”羅德斯撫摸著葉斐然的頭發，“放下仇恨的時候，他就活不下去了。”
葉斐然有些為奧德裏奇感到悲哀。
他短短的人生，都是為了覆仇活著，或許從父母家人被殺之後，他就已經是行屍走肉了。
葉斐然的頭輕輕靠在羅德斯沒受傷的肩膀上，他拉著羅德斯的手：“到底要死多少貓才夠？”
羅德斯沒有回答。
羅德斯並沒有太多休息的時間，他在床上躺了一天之後，又要開始處理各項問題。
帝國就像個巨大的機器人，而領導者要做的，就是讓裏面的零件都發揮作用，讓這個機器能夠運轉起來。
和羅德斯相比，葉斐然就算得上是十分悠閑了。
不過總要給自己找點事做，葉斐然就跑到軍營去客串軍醫。
正好現在缺乏人手，葉斐然的到來減輕了軍醫們身上的壓力。
至於埃布爾——他不信奧德裏奇已經死了，在發現奧德裏奇的智腦註銷之後，埃布爾就走了，他背著簡單的行囊，不知道去哪裏找奧德裏奇去了。
葉斐然沒有去給他送行，因為埃布爾也不知道自己去該去哪裏。
小黑貓也被埃布爾送了過來，明明一直都不喜歡埃布爾，但好幾天沒看到埃布爾之後，小黑貓也開始喵喵叫著，左看右看尋找埃布爾的蹤跡。
不過葉斐然最近要忙著軍營裏的事，就把小黑貓托付給了伊恩。
伊恩喜歡孩子，尤其是這樣毛發蓬松，小巧可愛，又不太鬧騰的孩子。
“葉醫生！”
“葉醫生好呀！我今天覺得好多了！”
軍人們熱情的跟葉斐然打著招呼。
比起普通貓而言，軍人們更知道醫生的重要性，知道在戰場上，一個醫生的急救措施就可以救一條命，所以他們更尊重醫生。
葉斐然笑著跟他們打招呼，然後去病房檢查病人的傷口。
“恢覆的很好。”葉斐然按了按病人傷口旁邊的肌肉，“疼不疼？”
病人看著葉斐然的臉，傻兮兮地笑著說：“不疼，醫生，你真好看。”
葉斐然知道這是善意的誇獎，於是笑著說：“你也很好看。”
病人有些急了：“我不是這個意思啊醫生。”
旁邊的戰友們起哄道：“告白！告白！告白！”
葉斐然也有些窘迫，他連忙站起來，準備離開病房。
結果在戰友們的起哄下，病人面紅耳赤，大著舌頭說：“醫生！我喜歡你！”
葉斐然僵硬地轉身，他有些尷尬地說：“我有愛人了。”
病人瞬間頹了，他低垂著頭，很是落寞，卻還是說：“醫生，您還會來看我嗎？”
葉斐然說道：“我只是臨時接手，是個臨時工，不會待太久的。”
這就是隱晦的拒絕了，病人也沒有繼續糾纏。
雖然剛剛經歷了一場戰爭，但是人們似乎並沒有沈浸在戰爭的殘酷中，他們依舊會談論自己的家鄉，談論戰爭結束之後他們有可能被分配到哪顆星球，會不會遇到心儀的伴侶，什麽時候會結婚，有自己的孩子。
比起過去，他們更向往未來。
未來總是充滿希望的。
伊恩是個孤家寡人，也不願意和別人同住一間宿舍，於是就跑到葉斐然和羅德斯住的地方蹭吃蹭喝。
葉斐然不願意和羅德斯住在元老院，於是搬了出來，住在一棟兩層的小別墅裏。
雖然沒有羅德斯以前在帝都的房子占地面積大，但裏面的裝修都是葉斐然自己弄的。很溫馨，很舒適，大到沙發吊燈，小到床單餐紙，都是葉斐然去置辦的。
這種親力親為的感覺，更讓葉斐然有一種家的感覺。
“家”這個字，曾經是葉斐然深深渴望，卻從未得到的東西。
好在伊恩住在一樓，葉斐然和羅德斯的房間在二樓，房子裏的隔音效果也很好。
對於伊恩來當電燈泡，羅德斯倒是沒什麽反應，畢竟他自己早出晚歸，根本和伊恩打不了幾個照面。
而且夜裏和葉斐然做活動的時候也很安靜，小黑貓也不會突然出現嚇他們一跳。
有時候伊恩也會帶著小黑貓出去過夜。
那就更好了，羅德斯可以抱著葉斐然嘗試在家裏不同的地方用不同的姿勢玩耍。
非常爽。
羅德斯甚至想讓伊恩帶著小黑貓一起滾蛋。
但是他知道，自己要是說了這話，估計滾蛋的就變成自己了。
而且伊恩會幫忙帶小黑貓。
小黑貓也很親近伊恩，跟對待埃布爾的態度完全不同。
“我說。”伊恩問葉斐然，“你就沒想過這孩子的來歷？”
葉斐然點了點頭：“想過，但是想不出來，之前在天河星的時候也問過很多人，大家都不知道這孩子可能是從哪兒來的，可能是被父母拋棄了吧？”
伊恩又問：“你不覺得這孩子長得很像你和上將嗎？”
葉斐然笑著說：“你也覺得吧？我看到這個孩子的時候就覺得很親切，可能就是因為她很像我和羅德斯。”
伊恩卻說：“你不覺得奇怪？就算相似，也不會這麽相似吧？而且正好是你的上將身上的特點。”
“和你一樣的眼睛，和上將一樣的毛發。”
“你有查過她和上將或者跟你的血緣關系嗎？”
葉斐然摸了摸伊恩的額頭。
伊恩有點傻：“怎麽了？”
葉斐然奇怪道：“你是不是發燒了？燒糊塗了？小黑貓現在也有三歲的骨齡了，那時候我和羅德斯還不是情侶關系呢。”
“又不是神話故事，拉個手就能有孩子。”
“而且我是地球人，不會像卡比人一樣自體繁殖。”葉斐然嘆了口氣，“你的思想也太天馬行空了。”
伊恩卻堅持道：“你試試啊，你不試試怎麽知道我是不是在胡說？”
看著伊恩一臉堅持的樣子，葉斐然安撫道：“那好吧，等這段時間忙完我就去做測試。”
伊恩點點頭，他抱著小黑貓，動作溫柔的就像抱著公主一樣。
小黑貓喵喵叫著，用前爪梳理自己的毛發。
當天夜裏，葉斐然還是跟羅德斯說了這件事，和葉斐然一樣，羅德斯也認為這是無稽之談。
根本就是伊恩在做夢。
羅德斯當時正壓在葉斐然身上，葉斐然的手攀著羅德斯的肩膀，被撞擊的時候葉斐然如同在大海中被波浪沖擊的小船。
羅德斯沒有回答葉斐然的問題，而是用能有力的撞擊和變化姿勢讓葉斐然停止這個話題。
在床上談親子鑒定，羅德斯真想敲開葉斐然的腦袋看看他究竟在想什麽。
空氣中還飄散著檀腥味，葉斐然窩在羅德斯的懷裏，兩人都不想動彈。
葉斐然推了推羅德斯：“你先去洗澡。”
羅德斯打了個哈欠：“你先去。”
葉斐然的臉貼著羅德斯堅實的胸肌，他搖搖頭：“不想動。”
於是任勞任怨的羅德斯沒辦法，只能抱著葉斐然去洗澡。
在浴室的時候，兩人當然順其自然的又來了一發。
從浴室出來，葉斐然攤在沙發上，羅德斯則是穿著一條短褲重新鋪床。
“要不然以後辦事之前在床上鋪一層塑料薄膜吧？”葉斐然有些迷糊地說，“免得還要換，麻煩。”
羅德斯輕笑了一聲：“看你懶的。”
葉斐然不服：“你也沒好到哪兒去。”
換好床單被套，屋子裏的溫度也恰到好處，葉斐然和羅德斯渾身清爽的躺在幹凈的床上。
他們有一搭沒一搭的說這話，說話的間隙會自然自然的親吻。
他們的吻熱情又纏綿，和每一對陷入熱戀的人一樣。
一大早起床，羅德斯精神奕奕地穿好衣服，葉斐然在床上打量著。
羅德斯有一雙長腿，寬腰窄臀，他的身材幾乎沒有一點缺點，沒有一絲贅肉，只有精實的肌肉。卻並不會顯得如健美先生一樣誇張。
葉斐然走下床，從背後攀住羅德斯的肩膀，他輕咬羅德斯的耳垂，小聲說：“我真想一直纏著你，永遠待在床上，哪兒都不讓你去。”
羅德斯轉身親吻葉斐然的嘴唇，啃咬葉斐然的唇瓣。
兩人纏綿了一會兒，羅德斯還是離開了家。
此時天都還沒亮，葉斐然還要睡個回籠覺再去軍營。
等傷殘軍人和家屬的安撫工作做好，羅德斯就要開始著手改革了。
他一天幾乎沒有時間休息，就連吃飯也只是囫圇吃一些，只要回到了家裏，回到葉斐然的身邊，他才能休息，才會放松。
伊恩現在成了全職保姆，畢竟他也沒興趣去摻合軍隊的事，他擅長的也不是這個。
畢竟不是一個政客，能夠抱著小黑貓逗弄，天天什麽都不用想，伊恩覺得這已經是再好不過的生活了。
每到這個時候，他都會感謝當年的自己，堅定不移的選擇了上將。
選擇了新的命運。
然而此時，有一撥人卻開心不起來，這其中以帕特裏克家最甚。
不過這也只是帕特裏克家裏為數不多的貓不開心，大部分還是很激動的。
自己家族的後代推翻了元老院，完全控制住了整個帝國。
這意味著，帕特裏克家族會出一個皇帝。
身為皇帝的親族，就和舊時代的貴族沒什麽區別，這怎麽可能不讓他們開心？
老帕特杵著拐杖，他是羅德斯的祖父，為了讓自己顯得威嚴，他不願意去做基因手術，甚至不願意用高科技代步，而是選擇使用拐杖，他雖然努力板著臉，但還是克制不住笑意。
“好啊，我們帕特裏克家，竟然能出羅德斯這麽好的孩子。”老帕特一張老臉笑成了菊花，正在隨風舒展。
晚輩們也附和道：“是啊，看來我們家以後會重回巔峰了。”
老帕特瞇了瞇眼睛：“只是不知道他什麽時候回本家，姆森？”
被點名的中年男人有一頭黑發，他緊抿著嘴唇：“他不會回來的。”
老帕特語氣嚴肅：“什麽意思？”
姆森冷笑道：“他可不認為自己是我兒子。”
老帕特卻不以為然：“是就是，不是就不是，沒有認不認為這個說法。”
“天下無不是的父母，只要他是你的種，他就不可能不認你。”老帕特對姆森笑著說，“他現在正是忙的時候，你跟他聯系一下，還能過去幫幫他。”
是啊……如果讓喬柯過去幫忙……
姆森的眼睛微瞇。
這世上所有的好東西，都應該讓自己最寵愛的孩子得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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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欲哭無淚的艱難站起來， 好在休息室裏有浴室， 葉斐然可以去洗個澡，清理一下，不然一天都這個狀態，他會難受到死的。
羅德斯早上走的很早，大約淩晨四點就走了。
但是精神狀態卻異常的好， 甚至可以說得上是亢奮。
在羅德斯離開之前， 葉斐然很擔心， 但是羅德斯真的走了， 葉斐然反而平靜了下來。
就好像他們的每一次分別一樣，他相信不會太久，也不會失望， 羅德斯不會有事。
他站在浴室的鏡子前， 全身都是青紫的吻痕和掐痕， 有些痛， 但是除了痛之外，更多的是一種安心。
他們真的屬於彼此了。
距離變成了負數。
葉斐然穿上衣服，這是羅德斯給他準備的軍裝， 這裏沒有便服， 羅德斯只能去給葉斐然找了新的制服， 尺寸竟然也還好， 並沒有差太多。
穿上還挺合身，更顯得葉斐然雙腿修長，有了不一樣的氣質。
“好像忘了什麽事。”葉斐然想了想。
對了，艾爾傑還在休息亭裏等著，他把人扔了一夜。
到時候艾爾傑肯定會給自己擺臉色，葉斐然嘆了口氣。
就在葉斐然不知道該怎麽出去面對艾爾傑的時候，門外傳來了敲門聲。
“等等！”葉斐然高喊一聲，他看著一片狼藉的床鋪，上面還有不明液體，葉斐然嘴角抽搐，不知道該怎麽才好。
他把被套翻過去，鋪好後遮住整張床，這種掩耳盜鈴的行為他自己竟然還覺得挺不錯。
伊恩走進來的時候巡視了一圈房間——這是他的職業病，請以改不過來，他無論到哪裏，第一件事就是打量周圍的環境，無論是在室內還是室外，這是多年來的精力和生活帶給他的印記。
他的鼻子很靈，只是輕嗅了兩下，就知道昨夜這裏發生了什麽事。
和伯特以及艾爾傑甚至是亞莉不同，伊恩和葉斐然的關系好得多。
除了羅德斯以外，葉斐然最親近的就是伊恩了。
“好久不見！”葉斐然臉上的笑容是真心實意的，一點都不摻假，他走上前去，給了伊恩一個擁抱，但是也很快松開，“你最近還好嗎？”
伊恩一副什麽都不知道的樣子，笑容依舊和以前一樣燦爛：“挺好的。”
葉斐然讓伊恩坐在一邊的沙發上：“你沒和羅德斯一起走？”
伊恩笑著說：“你知道的，我是搞地下工作的，正面戰場上我沒多大作用，去了也沒什麽用，還不如在後方待著。”
……這個倒也是，葉斐然也沒聽說過哪個殺手閑的沒事去和別人正面硬拼。
“艾爾傑跟我一起過來了。”葉斐然說。
伊恩楞了楞，他顯然還沒做好去面對自己兒子的準備，他輕嘆了一口氣，臉上的笑容消失了：“他不想看到我，我也不想看到他。”
這畢竟是人家父子兩的事，葉斐然稍微提了提，也沒準備勸。
伊恩對葉斐然說：“我陪你去走一走吧。”
“好啊。”葉斐然也不想一直悶在休息室裏，星網現在也不能用，沒有什麽娛樂活動。而且就算有，他也看不進去，腦子裏一直想著羅德斯。
只要一靜下來，他的鬧鐘就是羅德斯的臉，就是羅德斯昨晚在他上方時那隱忍又瘋狂的表情，就是羅德斯低落在自己身上的汗珠，他根本無法保持情緒和理智上的平穩，每一分鐘他的思想都會有無數次無法阻止的回憶。
就在葉斐然要離開休息室的時候，他又想到了那張床，他臉頰有些紅，明明昨晚是他最主動，但此時他卻終於感受到了遲來的羞恥感。
“會有人收拾的。”伊恩小聲說，他輕咳了一聲，“他們知道分寸。”
葉斐然傻乎乎地轉頭：“啊？”
伊恩無奈的壓低聲音：“就算看不到，聞也能聞見了，你身上全是上將的味道，太霸道了。”
葉斐然欲哭無淚。
這不就和沒穿衣服一樣嗎？一點遮掩都沒有。
“噴香水能壓下去嗎？”葉斐然小聲問。
伊恩點點頭：“可以，不過你得多用點。”
於是葉斐然十分鐘後變成了一個巨大的行走的香囊。
香的讓人一聞就想打噴嚏，然後再讓他滾遠一點。
“會不會香的有點過分？”葉斐然嗅了嗅自己的衣服，他自己倒聞不出濃淡。
伊恩搖頭，一本正經地說假話：“還好。”
葉斐然重新高興起來。
現在的帝都其實並沒有太過混亂，羅德斯占領帝都的時候最高的指令就是軍隊不能打擾平民。而且對於普通平民而言，他們根本不關心領導人的變化，只關心自己的生活。
再加上帝國的高層近些年特權越來越多，對平民的壓迫也越來越緊，他們本身也期望著有人來改變這一現狀。
他們已經厭倦了每年元老院的說辭。
羅德斯的出現，帶給了他們新的可能性。
葉斐然和伊恩走在街頭上，並沒有看到設想中混亂的城市和街道，與之相反的是，街道上反而和以往一樣熱鬧，沒有戒嚴，也沒有暴力管制，人們依舊可以安全的進行交流和交易。
不過當葉斐然和伊恩來到貧民窟的時候，依舊被這裏的場景嚇住了。
和海靈星的難民營不同，帝都的貧民窟一開始其實並不是貧民。
他們都是從別的星球逃過來的，以為在帝都可以更安全。
但是土地有限，資源有限，他們被限制進城。
雖然有攜帶的帳篷和食物，但是很快就會被搶走。
只能用能找到的東西搭一個臨時的住所，缺少食物和幹凈的水，即便有錢也買不到。
貧民窟的日子越來越差，再加上人口越來越多，衛生條件跟不上，很多人都得了病。
好在天氣不算熱，還沒有出現傳染病。
大部分人都有營養不良和貧血低血糖的癥狀，有些感冒發燒，但這些都不是絕癥。
算是唯一的好消息。
“有人來了。”
“誰啊？”
“看起來像是城裏的人。”
“穿著軍裝呢？是軍人吧？”
“來趕我們走的嗎？”
“什麽都沒有了……我們什麽都沒有了啊，連個住的地方也不給我們？”
“別說了，小聲點。”
人們在竊竊私語，長久以來的生活令他們失去了勇氣和對美好生活的追求，他們現在需要的，只是一碗熱騰騰的食物，一杯熱水，和一個能安穩睡覺的地方。
平民的要求就是這麽低。
在生存環境不允許的條件下，他們能把追求降低到“活著”。
只要活著就行了。
葉斐然想到了地球，想到了自己的國家，無論哪個星球，無論哪種制度，平民都是極度相似的。
尤其是在動蕩不安的時候。
人們的要求總是很低。
他們的需要會從——好的生活降低到吃飽肚子，如果吃飽肚子都無法被滿足，就會再次降低到活著。
如果連維系生命都無法保證，他們就會拿起武器，用武力和血肉之軀去找一個出處。
只是羅德斯一直太忙了，他實在沒有更多的精力來關註這個貧民區的貓。
葉斐然看著這些貧民窟的住民，他心裏有些不是滋味。
就好像他之前第一次看見難民營的難民們一樣。
他們其實都好手好腳，都有靠自己養活一家人的願望。
但是卻沒有這樣一個機會。
願意吃苦，也得有吃苦的機會才行。
階層性困難是存在的。
“他們怎麽辦？”葉斐然小聲問伊恩，“有人專門來處理難民的問題嗎？”
伊恩嘆了口氣，搖了搖頭：“沒有時間，沒有精力，更重要的是，現在財政也跟不上了。”
“國稅現在提不出來。”伊恩並不是管這些的，只是籠統的知道一點。
偌大一個帝國，羅德斯畢竟不是全能全知的神。
葉斐然有些心疼。
無論羅德斯多麽強大，也總有照顧不了的地方，也總有一些做不到的事。
“別擔心。”伊恩對葉斐然說，“只要上將這次回來，肯定會組織專門的部門來解決這些事。”
葉斐然點點頭。
他相信羅德斯會安全回來，伊恩也是這麽相信著的。
兩人走在郊外，這裏遠離市區，空氣中都彌漫著青草與泥土的香氣，這是在城市裏不能找到的。市區裏的公園也沒有這樣的味道，比起自然，公園更像是人工雕琢的工藝品。
葉斐然的腳下是松軟的泥土，前一天夜裏剛下了一場雨，腳下都是稀泥，葉斐然的褲腿上也沾了不少。
不過伊恩的心情卻很好：“垃圾星可沒有這樣的土地。”
“土地就代表著食物，代表著能活命。”伊恩微笑著說，“等赫邁的殘存勢力都被一網打盡，我就可以把垃圾星上的貓都接出來了。”
接出來是簡單，可是怎麽安置他們卻是一個大難題，葉斐然有些頭疼，索性不想了。
“也不知道赫邁現在在哪裏。”葉斐然皺著眉頭，“連奧德裏奇現在也找不到，奧德裏奇的弟弟也沒有消息。”
奧德裏奇當然不會這麽快現身，他還有很多事沒有做。
尤其是最至關重要的一件事。
他最終還是回到了地下室，室內的鎖對於奧德裏奇來說並沒有什麽用，畢竟這麽多年過去了，原本的鎖早就被腐蝕生銹，只需要輕輕一拽就會斷，只是給予赫邁一些心理安慰而已。
好像只要這把縮在，他就是安全的。
而奧德裏奇在臨走前下的那把鎖，才真正關住了赫邁。
經過了這麽多年，奧德裏奇已經能夠控制的情緒，他從未對自己的弟弟多比提起過他們的身世。
多比這個弟弟，是他當年潛回老宅，保存了自己父母的基因之後，讓埃布爾幫忙用機器培育的。
那時候的奧德裏奇失去了活著的動力，他每天都被仇恨與憤怒所折磨。
弟弟出生之後，他才找回了那麽點理智，得到了些許的安慰和寄托。
只要多比還活著，他就不會完全崩潰，不會被野性支配。
可是有時候，奧德裏奇也會害怕，他會半夜做惡夢驚醒。
夢見多比知道了他的身世，夢見多比質問自己：“為什麽要讓我出生？你好歹接受過父母的愛，我卻什麽都沒有，你給不了我完整的人生，為什麽要讓我來到這個世界？”
奧德裏奇怕極了，他越怕，就越恨赫邁，他的情緒無處宣洩，內心的陰暗如漩渦一般，幾乎要把他整只貓都吞噬殆盡。
地下室裏的赫邁這段時間過得可並不怎麽好。
他知道了真相，也知道奧德裏奇肯定會報覆自己，但是他不想死，也不敢死。
說起來可能有點可笑，他奪去了那麽多貓的生命，甚至包括自己的家人，但赫邁自己是很惜命的，他怕死，甚至還不到中年就開始養生。
出門的時候，身邊也帶著十幾個保鏢，輕易不會離開安全範圍。
就是這麽一個殺人如麻卻又貪生怕死的貓，曾經是帝國的最高統治者，真正手握最高實權的貓。
奧德裏奇打開了鎖，踹開了地下室的門。
他看向室內，赫邁正瑟縮在角落裏，在食物和水的中間，食物和水給了他安全感，也給了他活下去的希望。
“看來你這段時間過的還不錯？”奧德裏奇的聲音很溫柔，一點也聽不出其中隱藏的憤恨。
赫邁擡起頭，不過兩天時間，他竟然像老了二十歲一樣。
以前他可是保養的最好的貓，明明這個年紀了，看起來比年輕人大不了多少，只能說是接近中年而已。
但現在，他老態畢露，臉上和身上都是汙漬。
“你要幹什麽？”赫邁的聲音很艱澀，“你要殺了我？你為什麽還不動手？”
奧德裏奇有些奇怪：“我為什麽要殺了你？殺了你不是正好讓你解脫了嗎？”
赫邁越發害怕：“你到底要什麽？你已經什麽都知道了，你隨時可以要我的命。”
“為什麽你總是覺得別人都跟你一樣，解決問題的方法只有殺人而已？”奧德裏奇搖了搖頭，一派風輕雲淡，“我不殺你，我要你或者，日日夜夜受折磨。”
赫邁沒有說話，他靠在墻角，生平第一次如此卑微。
他沒有想到，當年只能抱著他的腿撒嬌要零花錢的侄子，現在竟然長到這麽大了，大到已經可以為他的父母報仇。
赫邁自以為能掌控一切，最後卻什麽都沒能掌控。
他用盡一生，殺人弒親換來的權利和地位，在一夜之間土崩瓦解。
除了這一身破爛的，幾個月沒換過的衣服，和吃進肚子裏的食物和水，他忙碌一生，一無所有。
“有時候，活著比死了更辛苦。”奧德裏奇說，“你的餘生會在怨恨和痛苦中度過，這是比死更殘酷的懲罰。”
奧德裏奇說道：“等羅德斯回來之後，他就會讓人來逮捕你。”
“不！”赫邁大聲嘶吼，“你要我幹什麽都行，你不能把我交給羅德斯！！”
交給羅德斯才是侮辱，要知道，以前赫邁根本沒把羅德斯看在眼裏。
一個不受家族寵愛的年輕人，如果不是因為自己的賞識，他永遠不可能成為帝國最年輕的上將。
站在赫邁的角度來說，他認為羅德斯應該對自己感恩戴德，甚至給自己當牛做馬，而不是帶著軍隊來反抗自己。
被一個自己一直看不起的人踩在腳下，對於赫邁來說，這才是真正的恥辱。
奧德裏奇笑道：“你沒有選擇的餘地。”
“就好像當年的我，也沒有選擇的餘地一樣。”奧德裏奇走到赫邁的面前。
曾經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赫邁，現在就在他的腳下，他可以居高臨下的看著他。
明明現在奧德裏奇應該能感受到那種報覆的快感，可是他的內心卻一陣悲涼。
就算他殺了赫邁，他的父母家人也不會再活過來了，他的生活永遠也不會回到小時候。
那時候他是家裏唯一的小孩，是最受寵的存在。
他的母親會把他抱在懷裏，父親會親昵的陪他游戲，給他買玩具。
他們並不要求自己成為什麽大人物，只希望自己能一輩子平安快樂的生活。
但是這個簡單又質樸的願望，反而是最難實現的。
“赫邁。”奧德裏奇說，“你曾經後悔過嗎？哪怕只有一秒？”
大概是因為知道奧德裏奇是不會放過自己的，赫邁大笑道：“後悔？我為什麽要後悔？你去看史書，去看傳記，哪個大人物沒有付出代價？”
“我是靠自己的本事坐到那個位子的！”赫邁癲狂地大吼，“我才是帝國真正的統治者，我是要做皇帝的！元老院算什麽？國務院算什麽？！羅德斯又算什麽？！”
“都是被我踩在腳下的螻蟻！”
奧德裏奇看著赫邁，最終嘆了口氣：“赫邁，你真可憐。”
赫邁看向奧德裏奇，好像奧德裏奇在說什麽他聽不懂的笑話一樣。
“除了那麽點可憐的權利，你一無所有。”奧德裏奇說，“比起普通的平民而言，你才是廢物。”
當奧德裏奇爬出地下室，重新鎖上那道門的時候，他肩上的擔子放下了，整個人也輕松了。
但是總有種揮之不去的茫然感。
他不知道自己要做什麽，也不知道未來的路在哪裏。
奧德裏奇給多比安排了一個正常的家庭，那戶人家會把他當親生孩子一樣照顧。
不算太過富裕，但也不貧窮，是個溫馨的家庭。
他自私的把多比帶到這個世界上來，又自私的把他拋開。
奧德裏奇看著烈日，自嘲地笑了：“果然是一家人啊。”
他和赫邁，果然是一家人啊。
都是這樣自私又軟弱，還自以為是。
奧德裏奇走向前方的廢墟，他沒有再回頭，而是一直向前走，他沒有方向，希望和絕望化作的兩道門都緩緩關上。
愛恨都消失了。
埃布爾手裏握著的杯子碎了，小黑貓嚇了一跳，全身的貓都炸開了。
“剛剛胸腔有點疼。”埃布爾有些奇怪，“是不是岔氣了？”
小黑貓鄙視的看了埃布爾一眼，自己跑去廚房找吃的，葉斐然對她很好，給她買了很多零食放起來。
埃布爾看著小黑貓的背影，他有些羨慕地說：“要是我和你一樣就好了，就不會有這麽多煩心的事。”
小黑貓搖了搖尾巴，表示鄙視。
羅德斯是在半個多月後回來的，他意料之內的打了勝仗，也意料之內的帶回來了不少俘虜。
這些俘虜都是帝國的軍人，立場不同，並不是什麽生死大仇。
只要讓他們知道帝國確實改天換日，他們接受了這個現實，就被離開監獄，脫下軍服，成為一個普通平民。
雖然羅德斯的傷並不重，但還是需要一段時間的靜養，葉斐然給羅德斯看過傷之後說：“你得好好休息一段時間。”
羅德斯卻搖頭：“沒有那個時間。”
現在正是混亂的時候，他不能放任這種混亂，要在最短的時間內重新建立秩序。
葉斐然皺著眉頭：“你不要命啦？”
羅德斯伸出手摟住葉斐然的肩膀，他親吻葉斐然的額頭：“有你在。”
葉斐然無奈的嘆氣：“我拿你沒辦法。”
羅德斯笑了笑。
葉斐然越看越氣，覺得羅德斯簡直就是發現吃定自己之後恃寵生驕！
羅德斯問道：“最近帝都沒發生什麽事吧？”
“沒什麽大事。”葉斐然說，“不過找到了赫邁。”
羅德斯看著葉斐然，示意他繼續說下去。
葉斐然說道：“他是被匿名舉報的，藏在一棟廢棄大樓的地下室裏，找到他的時候他的精神狀態很不好，瘦成了一把骨頭。”
“整天都在說胡話，我看過了，他不是裝的，是精神受到了太大的沖擊，瘋了，不過有時候瘋，有時候清醒，你要去看看他嗎？”
羅德斯搖頭：“不用去看。”
“你花了這麽多年，這麽久的時間才打敗的敵人，你不想去看看？”葉斐然有些奇怪。
羅德斯握住葉斐然的手，大拇指的指腹摩擦著葉斐然的手背，他的眼神很堅定，沒有絲毫動搖：“對我來說，赫邁並不是一只貓，而是一個符號，我要推翻的並不是赫邁。”
“而是一個腐朽的帝國。”羅德斯說，“所以不用在意赫邁。”
葉斐然點點頭，他明白羅德斯的意思。
“不過奧德裏奇失蹤了。”葉斐然皺著眉頭，“找不到他。”
“他的智腦也註銷了，沒人可以自己註銷智腦，除非……”
羅德斯似乎早就料到了：“他死了。”
葉斐然很迷茫：“我不明白，他這麽多年不就是等著赫邁受到報應嗎？怎麽好不容易達成了目標，卻不想活了？”
“他一直都是為了仇恨活著的。”羅德斯撫摸著葉斐然的頭發，“放下仇恨的時候，他就活不下去了。”
葉斐然有些為奧德裏奇感到悲哀。
他短短的人生，都是為了覆仇活著，或許從父母家人被殺之後，他就已經是行屍走肉了。
葉斐然的頭輕輕靠在羅德斯沒受傷的肩膀上，他拉著羅德斯的手：“到底要死多少貓才夠？”
羅德斯沒有回答。
羅德斯並沒有太多休息的時間，他在床上躺了一天之後，又要開始處理各項問題。
帝國就像個巨大的機器人，而領導者要做的，就是讓裏面的零件都發揮作用，讓這個機器能夠運轉起來。
和羅德斯相比，葉斐然就算得上是十分悠閑了。
不過總要給自己找點事做，葉斐然就跑到軍營去客串軍醫。
正好現在缺乏人手，葉斐然的到來減輕了軍醫們身上的壓力。
至於埃布爾——他不信奧德裏奇已經死了，在發現奧德裏奇的智腦註銷之後，埃布爾就走了，他背著簡單的行囊，不知道去哪裏找奧德裏奇去了。
葉斐然沒有去給他送行，因為埃布爾也不知道自己去該去哪裏。
小黑貓也被埃布爾送了過來，明明一直都不喜歡埃布爾，但好幾天沒看到埃布爾之後，小黑貓也開始喵喵叫著，左看右看尋找埃布爾的蹤跡。
不過葉斐然最近要忙著軍營裏的事，就把小黑貓托付給了伊恩。
伊恩喜歡孩子，尤其是這樣毛發蓬松，小巧可愛，又不太鬧騰的孩子。
“葉醫生！”
“葉醫生好呀！我今天覺得好多了！”
軍人們熱情的跟葉斐然打著招呼。
比起普通貓而言，軍人們更知道醫生的重要性，知道在戰場上，一個醫生的急救措施就可以救一條命，所以他們更尊重醫生。
葉斐然笑著跟他們打招呼，然後去病房檢查病人的傷口。
“恢覆的很好。”葉斐然按了按病人傷口旁邊的肌肉，“疼不疼？”
病人看著葉斐然的臉，傻兮兮地笑著說：“不疼，醫生，你真好看。”
葉斐然知道這是善意的誇獎，於是笑著說：“你也很好看。”
病人有些急了：“我不是這個意思啊醫生。”
旁邊的戰友們起哄道：“告白！告白！告白！”
葉斐然也有些窘迫，他連忙站起來，準備離開病房。
結果在戰友們的起哄下，病人面紅耳赤，大著舌頭說：“醫生！我喜歡你！”
葉斐然僵硬地轉身，他有些尷尬地說：“我有愛人了。”
病人瞬間頹了，他低垂著頭，很是落寞，卻還是說：“醫生，您還會來看我嗎？”
葉斐然說道：“我只是臨時接手，是個臨時工，不會待太久的。”
這就是隱晦的拒絕了，病人也沒有繼續糾纏。
雖然剛剛經歷了一場戰爭，但是人們似乎並沒有沈浸在戰爭的殘酷中，他們依舊會談論自己的家鄉，談論戰爭結束之後他們有可能被分配到哪顆星球，會不會遇到心儀的伴侶，什麽時候會結婚，有自己的孩子。
比起過去，他們更向往未來。
未來總是充滿希望的。
伊恩是個孤家寡人，也不願意和別人同住一間宿舍，於是就跑到葉斐然和羅德斯住的地方蹭吃蹭喝。
葉斐然不願意和羅德斯住在元老院，於是搬了出來，住在一棟兩層的小別墅裏。
雖然沒有羅德斯以前在帝都的房子占地面積大，但裏面的裝修都是葉斐然自己弄的。很溫馨，很舒適，大到沙發吊燈，小到床單餐紙，都是葉斐然去置辦的。
這種親力親為的感覺，更讓葉斐然有一種家的感覺。
“家”這個字，曾經是葉斐然深深渴望，卻從未得到的東西。
好在伊恩住在一樓，葉斐然和羅德斯的房間在二樓，房子裏的隔音效果也很好。
對於伊恩來當電燈泡，羅德斯倒是沒什麽反應，畢竟他自己早出晚歸，根本和伊恩打不了幾個照面。
而且夜裏和葉斐然做活動的時候也很安靜，小黑貓也不會突然出現嚇他們一跳。
有時候伊恩也會帶著小黑貓出去過夜。
那就更好了，羅德斯可以抱著葉斐然嘗試在家裏不同的地方用不同的姿勢玩耍。
非常爽。
羅德斯甚至想讓伊恩帶著小黑貓一起滾蛋。
但是他知道，自己要是說了這話，估計滾蛋的就變成自己了。
而且伊恩會幫忙帶小黑貓。
小黑貓也很親近伊恩，跟對待埃布爾的態度完全不同。
“我說。”伊恩問葉斐然，“你就沒想過這孩子的來歷？”
葉斐然點了點頭：“想過，但是想不出來，之前在天河星的時候也問過很多人，大家都不知道這孩子可能是從哪兒來的，可能是被父母拋棄了吧？”
伊恩又問：“你不覺得這孩子長得很像你和上將嗎？”
葉斐然笑著說：“你也覺得吧？我看到這個孩子的時候就覺得很親切，可能就是因為她很像我和羅德斯。”
伊恩卻說：“你不覺得奇怪？就算相似，也不會這麽相似吧？而且正好是你的上將身上的特點。”
“和你一樣的眼睛，和上將一樣的毛發。”
“你有查過她和上將或者跟你的血緣關系嗎？”
葉斐然摸了摸伊恩的額頭。
伊恩有點傻：“怎麽了？”
葉斐然奇怪道：“你是不是發燒了？燒糊塗了？小黑貓現在也有三歲的骨齡了，那時候我和羅德斯還不是情侶關系呢。”
“又不是神話故事，拉個手就能有孩子。”
“而且我是地球人，不會像卡比人一樣自體繁殖。”葉斐然嘆了口氣，“你的思想也太天馬行空了。”
伊恩卻堅持道：“你試試啊，你不試試怎麽知道我是不是在胡說？”
看著伊恩一臉堅持的樣子，葉斐然安撫道：“那好吧，等這段時間忙完我就去做測試。”
伊恩點點頭，他抱著小黑貓，動作溫柔的就像抱著公主一樣。
小黑貓喵喵叫著，用前爪梳理自己的毛發。
當天夜裏，葉斐然還是跟羅德斯說了這件事，和葉斐然一樣，羅德斯也認為這是無稽之談。
根本就是伊恩在做夢。
羅德斯當時正壓在葉斐然身上，葉斐然的手攀著羅德斯的肩膀，被撞擊的時候葉斐然如同在大海中被波浪沖擊的小船。
羅德斯沒有回答葉斐然的問題，而是用能有力的撞擊和變化姿勢讓葉斐然停止這個話題。
在床上談親子鑒定，羅德斯真想敲開葉斐然的腦袋看看他究竟在想什麽。
空氣中還飄散著檀腥味，葉斐然窩在羅德斯的懷裏，兩人都不想動彈。
葉斐然推了推羅德斯：“你先去洗澡。”
羅德斯打了個哈欠：“你先去。”
葉斐然的臉貼著羅德斯堅實的胸肌，他搖搖頭：“不想動。”
於是任勞任怨的羅德斯沒辦法，只能抱著葉斐然去洗澡。
在浴室的時候，兩人當然順其自然的又來了一發。
從浴室出來，葉斐然攤在沙發上，羅德斯則是穿著一條短褲重新鋪床。
“要不然以後辦事之前在床上鋪一層塑料薄膜吧？”葉斐然有些迷糊地說，“免得還要換，麻煩。”
羅德斯輕笑了一聲：“看你懶的。”
葉斐然不服：“你也沒好到哪兒去。”
換好床單被套，屋子裏的溫度也恰到好處，葉斐然和羅德斯渾身清爽的躺在幹凈的床上。
他們有一搭沒一搭的說這話，說話的間隙會自然自然的親吻。
他們的吻熱情又纏綿，和每一對陷入熱戀的人一樣。
一大早起床，羅德斯精神奕奕地穿好衣服，葉斐然在床上打量著。
羅德斯有一雙長腿，寬腰窄臀，他的身材幾乎沒有一點缺點，沒有一絲贅肉，只有精實的肌肉。卻並不會顯得如健美先生一樣誇張。
葉斐然走下床，從背後攀住羅德斯的肩膀，他輕咬羅德斯的耳垂，小聲說：“我真想一直纏著你，永遠待在床上，哪兒都不讓你去。”
羅德斯轉身親吻葉斐然的嘴唇，啃咬葉斐然的唇瓣。
兩人纏綿了一會兒，羅德斯還是離開了家。
此時天都還沒亮，葉斐然還要睡個回籠覺再去軍營。
等傷殘軍人和家屬的安撫工作做好，羅德斯就要開始著手改革了。
他一天幾乎沒有時間休息，就連吃飯也只是囫圇吃一些，只要回到了家裏，回到葉斐然的身邊，他才能休息，才會放松。
伊恩現在成了全職保姆，畢竟他也沒興趣去摻合軍隊的事，他擅長的也不是這個。
畢竟不是一個政客，能夠抱著小黑貓逗弄，天天什麽都不用想，伊恩覺得這已經是再好不過的生活了。
每到這個時候，他都會感謝當年的自己，堅定不移的選擇了上將。
選擇了新的命運。
然而此時，有一撥人卻開心不起來，這其中以帕特裏克家最甚。
不過這也只是帕特裏克家裏為數不多的貓不開心，大部分還是很激動的。
自己家族的後代推翻了元老院，完全控制住了整個帝國。
這意味著，帕特裏克家族會出一個皇帝。
身為皇帝的親族，就和舊時代的貴族沒什麽區別，這怎麽可能不讓他們開心？
老帕特杵著拐杖，他是羅德斯的祖父，為了讓自己顯得威嚴，他不願意去做基因手術，甚至不願意用高科技代步，而是選擇使用拐杖，他雖然努力板著臉，但還是克制不住笑意。
“好啊，我們帕特裏克家，竟然能出羅德斯這麽好的孩子。”老帕特一張老臉笑成了菊花，正在隨風舒展。
晚輩們也附和道：“是啊，看來我們家以後會重回巔峰了。”
老帕特瞇了瞇眼睛：“只是不知道他什麽時候回本家，姆森？”
被點名的中年男人有一頭黑發，他緊抿著嘴唇：“他不會回來的。”
老帕特語氣嚴肅：“什麽意思？”
姆森冷笑道：“他可不認為自己是我兒子。”
老帕特卻不以為然：“是就是，不是就不是，沒有認不認為這個說法。”
“天下無不是的父母，只要他是你的種，他就不可能不認你。”老帕特對姆森笑著說，“他現在正是忙的時候，你跟他聯系一下，還能過去幫幫他。”
是啊……如果讓喬柯過去幫忙……
姆森的眼睛微瞇。
這世上所有的好東西，都應該讓自己最寵愛的孩子得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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